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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们离婚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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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离……”
“今天我做了姜汁鸡,你要不要尝尝看?”
“我们离……”
“新鲜的香草布丁和草莓蛋糕,你喜欢哪一个?”
“我们……”
“还有冰镇柠檬茶,可乐鸡翅,黑椒牛排。”
“我……”
“嗯,你还想吃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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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怜默默扶墙叹息。
以上这种对话已经循环持续了两个多月,符怜看着手里的离婚协议书,拨通电话:“二叔,我觉得我不行了……”
“他还是不肯离?”
瞄了眼病房里,自从她离开后,脸上笑容渐渐崩塌的青年,符怜说:“假如他愿意给我十、不,三秒钟提出离婚的话。”
“哼!”
电话那端,老人冷嗤一声:“温喻这点上倒是聪明。”
“那怎么办?”
符怜很郁闷,“他不给我开口的机会,不管来几次都一样。我这都来来回回跑几十趟了,去长城旅游也不带我这么敬业的。”
“随他去!”
符侯,符式地产公司现任董事长,符怜的二叔说:“他想拖就拖,我倒要看看他这么拖着,能拖到什么时候。”
“嗯,说是这么说。”
似乎觉察到她的目光,温喻转头,对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符怜握着话筒,“可他要是拖个十七八年的,我们就一直这样么?”
和温喻继续分享今后的人生,她没有想过。
“他拖不了那么长。”
符侯说:“你们现在只是协议离婚,协议不成,还能申请强制。杀人未遂可不是小孩子玩家家,光这一条,就够他净身出户了。
符怜干笑两声。
“说…的也是呢。”避开温喻投来的视线,符怜说,“不过,二叔,这样真的好么?”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可怜他?”
符侯恨铁不成钢:“他为了夺你家产,雇凶开车撞你。在床上躺了一年多,现在还能睁开眼看到这个世界是你运气。”
“………”
“撇开这点不谈。案发后,他伪造现场,弄出意外事故的假象来蒙蔽警方。又背着你,结婚后还跟他那个名义上的妹妹暧昧不清。”
符侯皱起眉头。
“他现在为什么在医院,还是那种见不得光的私人医院,你自己不是也很清楚吗?”
符怜默了默。
“……其实,车祸后,我忘记了很多东西。”她干巴巴道,“关于温喻,我能想起来的,也就和他是夫妻关系。不过,”
她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后,才苦着脸道:“不过,您跟我说,他是流产才弄成这样。”符怜觉得哭笑不得,“就算我想信也说服不了自己啊!”
“那不有化验单么?”
“有是有,我也看过。”化验单上的确显示温喻曾经怀孕十四周左右,而且各项数值都很正常。
那张单子,第一次接到手里时,符怜险些一口血喷出来,抓过来反反复复看了又看,才确定不是自己眼睛出了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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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是真的?”
“单据可以伪造,可我还不屑于去做那种事。”老爷子一挥手,秘书战战兢兢地挪到门外,并帮他关上了门。“你是非要眼见为实,才肯见棺落泪?”
“啊,其实也没……”
“如果没流产,他肚子上那条疤哪来的?难道是医生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随便切他一刀当娱乐?”
“也许他是做了阑尾手术?”
“阑尾手术会导致大出血?”
“我们可以假设,要是医生学艺不精,再加上技术性手滑之类……”符怜说着说着,慢慢没声了。
符侯鄙夷地拉了拉胡子。
“你自己也觉得扯不下去了?”
“………”
一口气解决六份文件,符侯把怀里的‘蒂拉’放了下去。蒂拉是符怜的爱宠,一只长着灰色毛发的挪威森林猫。
“对了,林允明天出差回来,你抽空去看看他。”林允是当初负责她车祸案的警官,原本被当做意外处理的事故,在他的坚持下,真相才水落石出,“你欠人家一份人情,这份人情债抵你一条命呢。”
“我知道了。”
符怜点点头,“我会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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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掉手机,温喻自己从病房里出来了。
“你……”
他推动轮椅,斯文白净的脸上,有一丝黯然和愧疚:“要回去了吗?”
“嗯。”
虽然不管谈多少次都不会有结果,符怜对温喻本身倒是没什么偏见。整理了下头发,她笑笑,说:“有时间再来看你吧。”
温喻也笑了。
“你下次来,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他看着她,浅棕色的瞳孔里,折射出温润的光:“你可以现在告诉我,然后,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做给你吃。”
温喻究竟有没有爱过她呢?
结婚三年,其中的曲折是非,因为一场车祸,她已经全部忘记了。符怜低头,看到温喻交叠在膝盖上,左手无名指戴着的钻戒。忽然想到,或许这样也好。
全部忘记了。
没有爱,也没有恨,彼此都可以重新开始。
这样,总比醒来后,时时刻刻记恨着一个人要幸运。仇恨不是好事。尤其,当你所憎恨的人,恰恰是你曾经放在心上,与你同床共枕的人。
“我不挑食。”将左手藏入大衣口袋中,符怜说:“不过,要是再这么下去,我就该考虑减肥了。”
“没关系。”
温喻笑了笑,“就算你变成麦兜,我也一样抱得动你。”
说完,两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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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早了,我要先回去了。”有些尴尬地关上了病房间的门,符怜庆幸自己先一步把手藏了起来。温喻还戴着他们结婚时一起挑选的那对婚戒,这意味着,他不想结束。
————他早就把你们的结婚戒指扔掉了。
二叔虽然这么说过,符怜却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假如这是真的,那么,惟一的解释,就是扔掉后,温喻又把它找了回来。
他找回了戒指。
不论出于什么理由,他还戴着,说明他仍认为他们之间的婚姻关系存在。
符怜慢慢张开手。
葱白的十指,纤细优美,在她左手无名指的指尾,有一道长而浅的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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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定格在苏醒的瞬间,空旷的天花板上,阳光交映成斑驳的光点,耳边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房间里,满是陌生的消毒水味。
“你醒了。”
那时,出现在她视野里的第一个人,就是二叔。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把这个扔掉吧。”
他握起她的手,符怜吃力扭头,然后,迎着灰尘缭舞的晨光,就看到了手指上那道泛起沉静光芒的璀璨。
看到它的时候,不知怎么,眼角忽然有点湿润。
她想了想。
然后,缓缓地,乖巧地点了点头,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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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指在爱琴海的涛声中,化作一道银光。
坠落海底最深处,童话里,执意变成人类的人鱼公主,却在爱人新婚次日,在黎明的晨光中,化为了洁白的泡沫。
创世主说,你生于海洋,冰冷海水才是你最终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