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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律师事务所 VIP病房 ...

  •   VIP病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纯白的墙面透着几分压抑的静谧,阳光透过半拉的窗帘,斜斜洒在病床的被褥上,却暖不透屋内沉滞的气氛。曾余男抬手将一个洗净的苹果递到秦聿川面前,指尖碰了碰对方冰凉的手背,才察觉这人连日奔波,早已连周身的温度都淡了几分。
      秦聿川抬眼瞥了下那枚红润的苹果,连抬手的力气都透着几分敷衍,一句“谢了”说得寡淡又敷衍,半点吃苹果的心思也没有,只是修长的手指攥着果身,在掌心反复翻来覆去地把玩,指节随着动作微微泛白,眼底的红血丝密密麻麻,藏着连日来的疲惫与烦躁。
      曾余男看着他这副心力交瘁的模样,心头轻叹,索性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语气放得平缓,带着实打实的担忧:“这段时间你多把心思放在公司里吧,弯弯这边有我常过来照看,换药、送饭这些琐事我都能打理,你也能少分心,放宽心处理公司的烂摊子。”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秦聿川如今一边要守着昏迷不醒的黎弯弯,一边要收拾公司高管背叛的残局,两头拉扯,再硬朗的身子也扛不住,作为多年的兄弟,他实在不忍心看秦聿川这般硬撑。
      秦聿川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病床上安静躺着的黎弯弯身上,女孩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鲜活,活脱脱一个毫无生气的睡美人。他喉结微动,终究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带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不用麻烦你,弯弯的姐姐明天就从加拿大飞过来,往后她会留下来常住,专心帮我照顾弯弯,有人搭把手,我也能抽身处理事,你不用担心。”
      曾余男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满脸都是诧异,身子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语气里满是不解:“弯弯还有个亲姐姐?当初你们结婚的时候,女方这边半个娘家人都没露面,婚礼全程都是你这边操持,我还以为……”
      话说到一半,他便适时收住了嘴,生怕戳到秦聿川的痛处,也怕提及黎弯弯的伤心事,可眼底的疑惑却丝毫没有遮掩。当年那场轰动业内的婚礼,黎弯弯孤身出席,没有长辈相送,没有亲人见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无依无靠,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定居国外的姐姐,实在让人意外。
      秦聿川没在意他的欲言又止,语气平淡地开口解释,神情没什么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弯弯的爸爸妈妈在她们姐妹俩很小的时候就因病过世了,这么多年,姐妹俩一直相依为命。她姐姐早年出国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加拿大工作定居,我们婚礼那会儿,她刚好遇上家里急事脱不开身,机票、行程全被打乱,才没能赶回来见证。”
      曾余男缓缓点头,听完这番话,心底不由得对黎弯弯生出一丝怜悯,原来她看似顺遂的人生里,也藏着这般孤苦的过往。可这份怜悯也仅仅只是一瞬,转头看着身旁满脸疲惫的秦聿川,他心里依旧藏着偏向,其实这么多年,他一直算不上喜欢黎弯弯,甚至打心底里抵触她的存在。
      究其根源,无非是因为田木言。在他眼里,田木言才是那个陪秦聿川从一无所有、白手起家,熬过无数个苦日子,默默陪在他身边十几年的人,是陪他打下乐九江山的功臣,最后却落得孤身离开的下场,而黎弯弯的出现,更像是半路摘走了所有成果,这份偏见,多年来从未消散。
      不过短短数月,秦聿川像是瞬间苍老了好几岁,往日里凌厉逼人的气场淡了大半,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眼底满是疲惫与沧桑,全然没了往日商界精英的意气风发。曾余男脸上温和的笑容彻底散去,换上一脸凝重,伸手重重拍了拍秦聿川的肩膀,语气恳切:“你现在这样可不太好,身心俱疲,再这么硬撑下去,公司的事还没解决,你自己的身子先垮了。”
      秦聿川被他拍得身形微顿,心底积压多日的怒火与委屈瞬间翻涌上来,他猛地攥紧手中的苹果,指节用力到泛白,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语气冰冷刺骨,还夹杂着难以掩饰的不耐与戾气:“哼,关键时刻,没一个人靠得住!那两个所谓的左膀右臂,能有今天的地位、能手握公司核心资源,全是我一手提拔、一手给的机会,我待他们不薄,事事信任,他们倒好,偏偏挑着我分身乏术、公司最艰难的时候离开,卷走资源、另立门户!”
      他越说语气越冷,眼底翻涌着被背叛的怒火,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带着病房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他们分明就是看准了我现在既要顾着弯弯,又要顾着公司,无暇分身,故意给我一个下马威,巴不得我就此完蛋,好瓜分乐九的资源!”
      发泄完心底的怒火,秦聿川周身的气势颓了几分,眼神里满是孤绝与茫然,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现在我到底还能信任谁?”
      曾余男太了解秦聿川的心思,他口中的信任,从来都不是指朋友间的托付,而是商场上、工作上能放心交付、毫无顾忌的心腹。名利场本就是充满诱惑与厮杀的地方,人心最是经不起考验,秦聿川向来多疑,能对着他说出这句话,足以证明,此刻他在公司里,身边连一个能放心托付公事、真心相待的人都没有。
      他们俩相识多年,是过命的兄弟,在彼此面前从不用伪装,更不用刻意讨好。秦聿川生性凉薄,在功名利禄、利益纠葛面前,从来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也一直不愿把纯粹的友情,牵扯进复杂的名利场里,生怕这份情谊被利益污染。
      可世事难料,左宇开了后期工作室之后,为了业务发展,不可避免地和乐九有了源源不断的利益往来,两人之间多了利益牵扯,就多了一层算计与顾忌,再也回不到当初无话不谈、纯粹的兄弟时光,关系也渐渐疏远,甚至多了几分客套。
      唯独曾余男,始终守着底线,和秦聿川之间从来没有半分利益输送,没有算计,没有顾忌,更没有利益纠葛,两人之间的隔膜反倒少之又少。多年相处下来,彼此一个眼神就能懂对方的心思,默契十足,私底下更是无话不谈,成了秦聿川在这复杂的商场上,唯一能放下防备的人。
      曾余男一路看着秦聿川走来,从当年那个一无所有、满腔热血的大学生,一步步摸爬滚打,熬过无数低谷,成为如今业内赫赫有名的社会精英、成功人士,亲手打造了乐九影视的江山。在秦聿川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当年少年们共同的梦想,看到了自己未曾完成的执念,实在不忍心看着他被背叛击垮、这般憔悴不堪。
      念及此处,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名字,一个能解秦聿川燃眉之急、能真正帮他稳住局面的人,心底的友情催促着他开口,可话到嘴边,却又死死卡住。
      “九……”
      曾余男看着秦聿川布满疲惫的脸,犹豫了许久,眼神反复挣扎,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个名字。他太清楚,把那个人重新拉回秦聿川的世界,拉回这场充满纷争的商场里,对她而言太过残忍,是再次揭开她的伤疤,让她重新面对那段不堪的过往。
      可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纠结犹豫的瞬间,秦聿川眼底的茫然与疲惫渐渐散去,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胸有成竹的淡笑,那笑意不达眼底,却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丝毫没有被眼下的困境打倒。
      秦聿川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骨节分明,一下又一下、节奏平稳地轻轻敲着自己的大腿,动作从容淡定,全然没了方才的怒火与烦躁。他抬眼看向曾余男,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黑八,其实一直以来,在公司里,我真正能托付、能百分百信任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一直以来,秦聿川都坚信一个道理,功名利禄就像裹着蜜糖的炮弹,再坚固的友情、再深厚的情分,都能被轻易动摇,更何况是没有半分情感基础、只有利益牵扯的上下级。当初他一心提拔栽培的助手背叛,看似意外,实则也在情理之中,人心本就贪婪,面对诱惑,很少有人能守住底线。
      尽管见惯了人心背叛,看透了商场凉薄,但秦聿川始终笃定,这世上有一个人,就算拿全世界的财富、地位来交换,就算面临再多的诱惑,也绝不会背叛他、舍弃他、辜负他的信任。这份对他始终忠诚不二、满心满眼都为他着想的人,不是田木言,还能是谁?
      夜色渐深,一辆低调却奢华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厦门高崎国际机场的地下停车场,平稳地行驶在市区道路上,一路朝着市区顶级五星级饭店驶去。车内氛围静谧,司机全程专心驾车,不敢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生怕打扰到后座闭目养神的男人。
      车子稳稳停在酒店门口,司机率先下车,绕到后座,轻轻在车窗外敲了敲,语气恭敬又谨慎,压低声音汇报:“柳总,到了。”
      秦聿川缓缓睁开双眼,那双深邃的眼眸褪去了病房里的疲惫,变得如深海寒冽一般,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与凌厉,周身瞬间恢复了往日商界大佬的气场。他淡淡瞥了一眼司机,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抚平衣角的褶皱,随即推开车门,迈步下车。
      这一次,他放下北京公司的烂摊子,放下医院里昏迷不醒的黎弯弯,不远千里专程来到厦门,只为找一个人。那个陪他白手起家、陪他熬过所有苦日子,最后却被他亲手推开、亲手彻底赶出自己世界的人——田木言。
      当年田木言陪着他四处奔波、一起打拼乐九影视的那几年,两人常常全国各地跑项目、谈合作,走过无数座繁华或小众的城市,走过无数条大街小巷,其中最让田木言念念不忘、满心欢喜的,就是厦门这座海滨小城。
      大概是因为厦门地形以滨海平原为主,整座城市依海而建,海风温柔,夜色静谧,大海的深邃与辽阔,让这里夜晚的夜空格外干净,没有浓重的城市光污染,漫天星星比别处的更加璀璨、更加清晰,总能让人放下心底的浮躁,寻得一份安稳。
      所以当初田木言下定决心,离开北京、逃离那个充满回忆与伤痛的地方时,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来厦门落脚,她只想找一座慢节奏的小城,守着一份安稳平淡的生活,彻底告别过去,告别乐九,也告别秦聿川。
      从乐九递完辞呈、彻底收拾东西离开的那天,田木言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甚至以为秦聿川会为了留住公司资源,让她签下严苛的禁业协议,彻底断了她的后路。可让她无比讶异的是,直到她离开北京,秦聿川都没有让人找她签任何限制性协议,没有刁难,没有阻拦,甚至连一句挽留或是质问都没有。
      她心底自嘲一笑,想来,这大概是他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是他对她十几年陪伴,唯一的一丝心软,即便分开,也没有赶尽杀绝。
      即便如此,田木言也再也不想触碰影视后期这一行,再也不想和过去的一切有任何牵扯,不想再看到任何与乐九、与秦聿川相关的事物,徒增伤感。况且国内影视行业资源大多集中在北京、上海两座城市,既然选择了厦门这座安逸温柔的小城,她便打算彻底转行,重新开始。
      抵达厦门后,她先是在市区靠近海边的位置,租了一套温馨整洁的小一居,屋子不大,却足够温馨,她简单布置了一番,摆上几盆绿植,总算有了家的样子。安顿好一切后,她便开始专心投递简历,寻找合适的工作。
      简历她用心打磨了许久,过往的工作履历没有刻意隐瞒,却也没有大肆渲染,在乐九六年从底层一路做到核心管理层的打拼时光,也只是简历上一行简短的文字,低调得近乎刻意。她不想被过往的履历绑架,只想以普通人的身份,找一份安稳的工作。
      求职过程格外顺利,凭借着多年职场打磨出的干练与沉稳,她面试了几家公司,都拿到了录用通知,再三斟酌后,田木言最终选定了一家规模不大、氛围温和的律师事务所,担任律师秘书一职。
      这家FLY律师事务所,是由一位美国留学归来的海归律师独自创办的,规模不大,却五脏俱全。这位老板除了有着一张过分英俊、近乎惊艳的脸庞,还有着低沉迷人的嗓音,一身剪裁得体、极具时尚感的西装,衬得他一米八六的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周身气质温润又自带气场,完全打破了大众对传统律师古板严肃的刻板印象,透着一股蛊惑人心的魅力。
      田木言直到面试结束,所有流程走完,才正式知道这位新老板的名字,此前全程,她都只以“面试官”相称,保持着职场人的得体与礼貌。
      面试收尾时,陆时安很有礼貌地站起身,主动朝她伸出右手,指尖干净修长,态度谦和有礼,没有丝毫老板的架子。田木言也连忙起身,微微欠身,礼貌地伸手回握,掌心触碰间,只觉得对方的指尖微凉,力道分寸恰到好处。
      “很高兴你能加入我们FLY律师事务所,我姓相,名里飞,以后你直接叫我陆时安,或是相律师都可以。”
      田木言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看来这位新老板性格温和,待人谦和,很好相处,往后的职场生活,应该不会太过复杂。只是不管怎样,他终究是自己的上司,职场规矩她早已刻在心底,从前在乐九,对着秦聿川,她向来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柳总,从不敢有半分逾越,这份职场素养,她不会丢弃。
      她收敛心底的思绪,露出一抹得体又标准的职场微笑,语气诚恳又坚定:“相律师太客气了,谢谢您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之前虽然没有做过专职秘书,但协助律师处理文件编辑、日常文档及卷宗的归档管理、维系联络客户这类工作,我都能熟练应对,既然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能很好地胜任,不会让您失望。”
      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并不算难,无非就是一些日常的文职与对接工作,当年她陪着秦聿川一路打拼,亲手打下乐九的江山,大大小小的琐事、复杂的局面、棘手的难题都应对过,这点小事,又岂能难倒历经风雨的田木言。
      陆时安看着她,笑而不语,神情温和,没有再多说什么,亲自起身把田木言送出了律师事务所。望着田木言渐渐远去、平静淡然的背影,陆时安眼底温和的笑意慢慢褪去,眼神逐渐变得深沉复杂,让人捉摸不透。他微微抬头,望向窗外澄澈辽阔的蓝天,沉默片刻,随即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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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回来更新啦~文一共25万字,已完结,稳定更新~大家多催更,某天一次性就给全发了?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