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钏之死》子午星儿

4、chapter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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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玉从赵姨娘的房里出来，一股说不上的奇怪。先不说昨夜金钏投井那么大的响动，她竟毫无觉察，但是她说跌伤了手，而伤口竟在手背上，就让人确信她是在说谎。
　　他在潇湘馆的一处僻静的竹林里找到彩云。她坐在石头上，凝神望着远方，而远方也不过是一派竹林。虽是晴朗的天气，但弥散在竹子上的暮气却有增无减。阳光透不进来林子里，遍地是绿油油的阴影，恍惚间有一种对着湖水的感觉，柔柔的，浮荡着风吹的竹叶。
　　“这个地方可真难找啊，我伤心的时候也喜欢来这里”宝玉说着在她旁边的石头上坐下。
　　彩云拢着身前散落的秀发，一溜头发在指间缠来绕去，冷冷道“你是来看你林妹妹，我们怎么能一样，净说风凉话”。
　　宝玉见他冷若冰霜，将怀里的纸片投给他。她也不接，任纸片掉在身上也一动不动。
　　“你看看吧”
　　“什么？”
　　她用手拨了拨纸片，面上不起丝毫波澜，冷笑道“算是质问我吗？”。
　　宝玉叹道“只是想了解究竟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可没有什么可说的”她嘟哝地撅着嘴，瞬间杏眼圆瞪，拂然而起，笑道“你不会是怀疑我吧？她金钏算个什么东西也值得二爷如此费心！”。
　　“你是不打算说呢？那好吧，我只要把它交给太太，你也就永远也不必说了。按程序送到顺天府尹贾雨村那里，人证物证俱在，无论如何是赖不掉的。现在我和你坐下来谈，并不认为你是凶手，可是要是在了大堂上，任你有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楚。你考虑清楚吧”。
　　宝玉转身欲走，听到到身后的声音“你等一下”。
　　他转过身，问道“什么？”。
　　彩云直勾勾地看着他，道“凭什么我相信你？贾府死个人，不过像死只蚂蚁一样。你就算查出凶手又能怎么样，况且金钏是自杀的”
　　“你难道不相信我的理由吗？我要是怀疑你，纸片就不会拿给你看了。昨晚的情况确实蹊跷，又会是谁将你锁在了房间里？你难道不能告诉我些什么吗？”。宝玉侃侃而谈，语气中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彩玉娇媚地笑了笑，伸出手道“你把它交给我，我就告诉你一切”。
　　宝玉舒心一笑道“诺--不是正在你的手上吗？”。她看着手中的纸片，露出明澈的微笑，两三下将纸片撕成粉末，扬空抛洒，纷纷扬扬如雪花飘落，别样美丽。
　　“你是不是回过上房，打听到我拿去金钏的生前遗书，才跑到这里踌躇无计。现在可以安心了，说吧？”
　　彩云惬意地点点头道“傍晚时候，我约金钏九点半在芍药圃见面。”
　　宝玉打断道“分明在一个屋子里，为什么非得相约在芍药圃见面？”。彩云皱着眉头，他眼睛转了转，笑道“哦--你们不会是”。
　　彩云立马白了他一眼道“二爷想那里去了，我是想和她好好谈谈，不想被人打扰”闭上眼睛，咬着牙齿“再好好地教训教训她”。
　　“教训？恐怕不是教训这么简单吧？如此，金钏留下的纸条可够奇怪的”宝玉朝她挤挤眼，两人都是一笑。
　　“我是想给她一刀的，但是好像她察觉了我的计划。而且有其他的人知道，为了阻止我的计划将我锁在了屋子里。幸好袭人姐姐替我打开了门，但我焦急地赶往芍药圃后却并没有见到她。原来竟足足迟了20分钟，想是等我不着去了别的地方。我只好回到上房，在上房时隐隐看到一条黑影向赵姨娘的院落离去。就这多了”她摊开双手，显出极其不耐烦的模样。
　　“那你路上没有听到或看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宝玉急切地问。
　　“一点也没有，和原来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彩云淡淡道。
　　宝玉沉思了一会儿。
　　绿竹下，一红一白的两人站在风里，吹动衣袖轻轻地摇摆。此处想是很久没人来过，被竹叶覆盖的地里零星地露出嫩绿的苍苔，而竹林间传来黄莺婉转的歌唱。
　　“你可曾对谁说过要和金钏相约在芍药圃见面？”
　　彩云摇了摇头，“根本没对人说过，我打算教训她，根本就不可能对别人说”。
　　“那太太对你们如何？”
　　“太太一直对下人都挺好的，有时即使我拿了玫瑰露，太太也不置可否。谁知金钏也跟着拿，太太淡淡地说了她几句。那知她竟在太太跟前诋毁我，这小蹄子也太坏了。试问我拿时，难道太太不知道吗？”宝玉应和地点点头“知道，知道”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很讨厌金钏，隐隐觉得她是和某个小厮厮混，但没有证据。前几天，她回来的时候就魂不守舍的，这只是我的猜测，你可千万别告诉人说是我说的”
　　宝玉道过谢之后，离开了潇湘馆。约三十分钟来到赵姨娘旁边的角门，几个婆子和小厮在说些闲话，见到宝玉停止说话，垂首站立一旁，高高兴兴地请安。
　　“昨夜十点左右，可有人走过这个角门？”宝玉指着角门道。
　　“十点？”婆子皱着核桃皮似的脸，眼球向上滚了滚，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道“你说的是林姑娘，林姑娘十点左右从此走过”。
　　“林姑娘？”宝玉惊诧，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林姑娘！没错，就是她。昨晚十点钟左右，她从角门经过。那时凤姐刚查过夜，约莫十点左右之后，我们打完一轮牌，旁边有人道‘这不是林姑娘吗？’。我看了看，还真是林姑娘”婆子兴奋地唾沫横飞，双手相击以增强确信的气势。
　　“您看到她的面庞了吗？”
　　婆子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不过那间大红锦锻夹袍，却是怎么也错不了”。
　　宝玉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去，长长地舒了口气，暗道有人想嫁祸给林妹妹，怪道连井里都布置成她的诗句里的“石髓落红飞满城，胭脂添泪血飘零。”的模样。他笑了笑，凶手真是煞费苦心。
　　“还有什么吗？”他问道。
　　“林姑娘上了沁芳亭旁边的船，夜色里能听到欸乃的划水声”他转过角门，远远地望着沁芳泉浩浩水面，小船确已不见踪影。
　　“还有吗？”宝玉连忙接着问“她有没有再进来？”。
　　婆子摆摆手“没有”。
　　宝玉问遍所有角门上夜的婆子，夜晚九点之后，其他的角门没有人行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