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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时间磨去棱角,有些坚持磨不掉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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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江戈轻轻喊了一声,有些尴尬的看着江潮。
初中高中她都在住校,鲜少回江园,上大学的这两年,距离远,让她更是有了不回家的理由。江潮本身便少言寡语,与儿女交谈不多,也就是江恩赫撒娇的性子不将他的严厉放在眼里,而江潮那眼中时有的宠溺也常倾注在江恩赫的身上。
至于她,怕是因为母亲的原因,让他们的隔阂愈加的大,亲情也愈发的远。
她是多久没有和他这样面对面了?
“恩。”江潮应了一声,低下头,从西服裤里拿出一串玛瑙石。热烈的血色带了几欲燃烧的气势,映红了江戈的眼。她眼神一紧,慢慢接过。
“爸爸?”
“把它给你妈妈。”江潮轻咳一声,霎时觉得胸口窒息的紧,孙佳慧的目光又投射了过来,他的眉心微拢,一丝厌恶闪过。
江戈拿紧了它,上面的圆润竟是硌的她掌心生疼。如火的颜色一点一点渗入她的脉络,炙热一路蜿蜒到她的内心,左心房的位置似乎烧成了灰炭。
这是她儿时常常向母亲讨要的东西,那时晶莹的玛瑙一直佩戴在母亲纤细白皙的腕上,红白相应,羡煞江戈的眼。母亲见她急切的小模样,点点她的鼻子就笑。
“我们小戈长大了,也让自己的丈夫送。”
“这是爸爸给妈妈的,为什么不让爸爸送给我?”江戈嘟起花瓣似的唇,满脸的不置可否。
“这样的东西,要心爱的人送才有意义。”
心爱的人……
这句话似乎还飘荡在江戈的耳边,那时的她脑中一闪而过的是那双羞涩倔强带着不耐的眼。
“你要不要做我的新娘?”
“为什么是我?”她稚嫩的声音低低响起。
“你答不答应?”男生似乎来了脾气。
“好……”
思绪似乎又飘离了,那张带着忧愁的美目也愈加清晰。
“小戈,永远不要轻易去爱一个人,当‘唯一’这个诺言都变成空的时候,你得到的不过是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她是伤到了什么地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又是失望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将两人之间的牵绊狠狠割断,连当初视若生命的玛瑙都丢在桌上。
面前方才还精神奕奕的人,霎时像是老了几分。江戈心头一酸,将玛瑙放在了包里。爸爸,这也是完全的放下了吗?
氛围霎时沉闷的紧,江潮点起只烟,烟雾缭绕,迷蒙了他的眼。
“再过两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吧。”他缓缓开口。
江戈一愣,轻轻点了点头。她不惊讶江潮知道她的生日,毕竟六岁之前,都是父母给她庆生,当初说过要给她每年都过生日的话,现今也都做不得数了。
“那天记得回来。”江潮说道,待觉出自己的急切,他尴尬的轻咳了一下,弹弹指间的灰,“我让你阿姨给你做些好吃的。”
江戈看一眼远处的孙佳慧,她的眼神正似有似无的看向这边,眼中的黯淡明显。她笑了笑,“不了,我那天学校有计划,来不了。”
“小戈,爸爸只想让你知道,爸爸并不是只有小赫一个女儿,江园随时等你回来,我……想要弥补你,连上你妈妈的那一份……”
江戈没有说话,她避开了江潮带着哀求的目光。
她不知道怎么回应,六岁那年母亲悲恸的哭泣声似乎还响彻在脑海,孙佳慧挺着肚子趾高气昂的模样似乎又映在眼前,十几年来江潮缺失的爱在一瞬间想要弥补,她的选择只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却是那么难的抉择。
江戈最终没有留下,心神疲惫向外走时,还有着客人陆续不断的进入,不时的向她投来迷惑的目光。的确,这里很少人认识她。
她推开酒店的大门,黑暗霎时透了过来,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一声尖锐的车响,有人的惊呼声突兀的响在江戈耳旁。
“江戈?唉呀妈呀,是江戈?”
熟悉的声音穿透江戈的耳膜,她下意识的低头想躲,却是在看到那人身旁直挺的身影,生生停了下来。
林泽几步上前,察觉到她有些呆愣的目光,朝着路延森看去。
“江戈,这是路延森,我哥们!”他笑呵呵的介绍着,瞧一眼路延森飞扬入鬓的眉角,刀削的轮廓是让男人都惊叹的绝色。
江戈不动声色的点点头,微微颔首。
“怎么,你们不认识?”林泽忽然来了兴趣,这两个人可算的上是L大的风云人物,摄影系的江戈貌美如花清新淡雅,土木工程系的路延森淡漠冷厉俊逸逼人,课余的议论声起时,怕是菜市场讨价还价都不过如此。
可是瞧着二人的神态却是陌路不相识,怎么的,俩人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不认识。”江戈坐定了这个回答,像是逃避些什么。
路延森挑挑眉,无缘由的心里竟来了怒气,阴暗下的双眼像是冷凝了雾,让人看不清情绪。他也闲闲的朝着车门一倚,表情似笑非笑。
“我也不认识。”
江戈有些发愣,看着黑幕下那张无瑕的面孔,心里阵阵失落袭了上来。
他分明是撒谎的。
江戈记得她曾经在学校电梯里伤到脚,是路延森将她背了出来,半扶着她直到门口。
杳无人烟的夜色下,温暖涨得她心脏都要炸裂开来,周围寂静的似乎连她的心跳声都能听得到。花岗岩包裹的矮树茂盛生长着,有浓浓的青草香气扑鼻而来,却是盖不住他的气息。
那样宁静的夏天,路延森低眼,倨傲的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语调无不嫌弃。
“你还真是笨。”
江戈的确是笨的,在看到路延森急切的奔向电梯的步伐时,直接伸脚挡在门口,带着冰凉的金属碰触到她光裸的指尖,微高的鞋跟就尴尬的卡在了缝里。
她脑门一热,来了脾气,“您不笨,那用不用我给您谢恩?”
话一说完,江戈马上意识到自己的自然熟络,脸像是要烧了起来。路延森也被她反驳的口吻弄的一怔,忍不住的嘴角弧度更大。
“江戈,你还真是……”
想到这里,江戈嘴角一沉。
江戈啊,那时候他明明是叫出自己的名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