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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六十二章 ...


  •   许东篱给人的感觉,就是秀致中透着点冷,一举一动都显得很有修养,他要是想取得谁的好感,只许稍微和颜悦色,就能轻易办到。

      更别说,他刚刚还英雄救美了来着。

      他提着快餐盒正面朝向走廊,在一个拉扯冯母的头发,另一个抢夺她手里的包时,冲上去抬腿就是连环两脚,直取腹部和膝盖弯这种一沾就往死里疼的脆弱部位。

      两小混混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后仰着摔个四角朝天,疼的脸皱成菊花似的两团,过了阵才缓过起来骂了声卧槽。

      冯母的手提袋在撕扯中被拉坏,几沓红票子跌落出来,散了一地毛爷爷。她精神状态慌张,没顾上扭伤,趴着就去捡钱。

      正奋力抱着狂乱挣扎的冯必玉的混混小罗,被他的凶残吓尿,抬头记脸准备事后报复,结果一对眉眼,四肢全软了,恰好冯必玉扭身一甩,这熊孩子直接跌向了墙壁,吧唧一声砸了上去。

      他顺着墙壁往下滑,嘴唇哆哆嗦嗦,嘘嘘嘘嘘好几声颤音,声音发紧的厉害。

      冯必玉冲过去看她妈,头也没抬的对着许东篱说谢谢,放在平常她那双色眼看见这么亮堂的帅哥,早就绿光大亮,二话不说先偷拍一张,接着找基友得瑟。

      冯母还有点主心骨,将散开的人民币用手飞快的拢做堆,用胳膊和身体压住,像个危险中保护孩子的母亲,抬头对许东篱说谢谢您,接着戒备的盯着屁滚尿流的混混组。

      小罗差点魂飞魄散,要知道点子背成这样,他还真不如去买彩票,这些玩完了。他正思量怎么逃过一劫,就听许东篱一声低叱:“滚!”

      连忙拉着那两人,投胎似的滚了。

      许东篱是怕他们话多了露馅,等人不见了,两个女人也将钱一股脑的塞进了包里,年纪大的那个紧抱在怀里。

      她脚好像崴到了,冯程的妹妹扶不动她,许东篱适时伸出援助之手,他人又俊气质又斯文见义勇为还乐于助人,很快就获得了冯母的信任。

      他将她扶到绿化区的石桌上坐下,冯必玉惊吓之后想上厕所,又不放心她妈妈,许东篱侧对着她说了两个字,许沐,冯必玉眼睛蹭一下瞪大,仔细盯住他口型,看出来他说的是,我是许沐的哥哥。她才放心的走了。

      只剩下许东篱和冯母,冯母不住的叹气,神色哀伤低迷,他知道人的心理,故意不问她怎么了,反倒虚礼虚气的安慰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聊了没几句,他表现的非常好教养,老太太压抑的太厉害,就忍不住老眼一红,将烦心事说出来了。

      对陌生人袒露心扉,比和认识的人,要容易很多,因为彼此不认识。

      冯母陷入了比程徽那阵子还要深的绝望,眼不见为净不是说说而已,那年冯程偷偷从家里跑了,她是胸闷气短失望透顶,每次想起他,觉得羞愤耻辱,都恨不得从来没生过他。可当他选择用非逃避的方式直面她时,据理力争,寸步不让,她才发现当年那些痛苦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那些曾经让他骄傲自豪的,源于自己严厉鞭策教育下铸就的品格,如坚毅,如锲而不舍,如今却被他拿来和她叫板对峙,她是真的感到了伤心欲绝。

      那晚他回家时,表情还算愉悦,她还乐起来,就见他走过来,说妈我想和你谈谈。

      她还奢望着他能幡然醒悟,发现女孩的可爱之处,可他却站在她面前,说他已经和方晴说开了,他喜欢男人,并且找到了喜欢的人。

      冯母表情即刻风云变幻,极致的怒气中带着点神经质的歇斯底里,她尖声打断,让他闭嘴,可向来孝顺的冯程,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话。

      他目光镇定的看着她,接着说,方晴立刻就给了他一巴掌,响的全咖啡厅的客人都听见了,接着她提包就冲了出去,去势汹汹的带翻了两把椅子和一管塑料插花。

      冯母气的心肝抽疼,哼了一声说打你一巴掌都是轻的。

      冯程就笑了下,说对,就冲他存了骗她的心思,就罪该连抽十个大嘴巴子。他很庆幸,在今天向她坦白。

      冯母火气上涌,探过身子就抽了他一巴掌,颤声让他闭嘴。

      冯程又说,过了两个小时,他收到了方晴的短信,像信一样长,乱七八糟的说了很多,看得出她思维还很混乱,可想表达的他都明白。

      她说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为他废了多少心思;她说难怪他和程徽走的那么近;她说之前太震惊,有些失态,可那一巴掌是他该得的,因为早在程徽那时候,他就该让她死心,她白等了两年,而一个女人的青春,又有多少个两年。她说她一时难以接受的原因,不是因为他是同性恋,而是她一直喜欢的男人,是个同性恋。作为新时代的女性,她不支持也不排斥,希望他知道她的态度,并在末尾,祝他能得到幸福。

      冯程说,必玉能够接受,方晴能够接受,妈,为什么你就不肯面对现实。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就是你厌恶的那种人,就算你生气要和我断绝母子关系,我仍然还是你儿子,您就退一步,放过我和您自己吧。

      他说着噗通一声跪下来,脊背挺的笔直。

      冯母情绪本来就不稳,这种时候就像人大病之后,心思脆弱,负面情绪滋生的飞快,她一见他为了跟个男人鬼混而向自己下跪,立刻就认定他是被同性恋这种病给带娘气了,假以时日怕是会变成路上那种说话嗲声软趴趴,抛媚眼翘兰花指的娘娘腔,神志不清就伸手大力推了他一下,说她死也不同意,让她现在就选,是要许沐,还是要他亲妈的命。

      冯程让她冷静点,说希望您长命百岁,他和许沐会给她养老送终。

      冯母听见那两个并排在一起的名字,脑中轰隆一响,绝望的眼前发黑,只听见一声闷响,都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等反应过来,就听冯必玉一声尖叫,凄厉的叫了一声哥,然后扑了过来。

      冯母低头一看,冯程两眼翻白的往地上倒,头顶有暗色的血流涌出,而她手里,正抓着一个烟灰缸。

      当着许东篱的面,冯母泪流满面,脸色灰败,不知有没有悔意深藏。
      妇女哭得撕心裂肺,许东篱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不打扰,也不劝解,让她拼命的发泄。

      这场景他并不陌生,几年前,他那仪态优雅的母亲,也这样疯狂过。她没给一烟灰缸子,而是选择和他断绝关系。那时因为他要进盘龙会,所以这发展也算正中他下怀,可从母亲口中听到那句话时,心里的绝望事隔多年都历历在目。

      最亲近的人,才能伤你最深。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可对母亲的坚持也无法反驳,她们初衷慈爱保护,怕你受伤怕你撞南墙,她们脑中有个因你而产生的臆想世界,里头全是妖魔鬼怪,你一步入,将会万劫不复。

      人往往出于自卫,才将立场踩的如水泥一样坚硬,而冯程母亲的心魔,就是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传统价值观的思维泡沫。

      过了十多分钟,她哭累了靠在椅背上,鼻头通红皱纹里全是泪痕,一副心如死灰的神态。

      许东篱犹豫一秒,还是抽了几张纸巾递了过去,质量不太好,是食堂员工打包完后匆匆塞进去的——可能是看他长得好,阿姨一把抓了厚厚一叠。

      冯母也知道自己这形象不雅观,接过来抹脸,慢慢回过神就开始后悔,同时有种难言的羞耻。

      家丑不可外扬,她巴不得瞒的密不透风才好,方才却竹筒倒豆子似的捅给一个陌生人听,真是活见鬼——其实只是她压力太大濒临决堤而已,要不是这年轻人,冯程的手术费就没了,她一想起来就全身发寒,牙齿打颤。

      她不动声色的看了许东篱一眼,见他面色如常,是她们这老一辈听见那消息后绝不可能有的镇定和淡然,就跟听到今天天气不错那种话题似的,因为无法理解,所以她觉得他们年轻人都很奇怪,像是集体感染了见怪不怪病原体。

      冯必玉那天还激动的推了她一把,哭着朝她鬼吼,说时代已经变了拜托你开明一点吧,你真要逼死他吗。

      为此还得了自己一个巴掌。

      内忧外患心力交瘁,她一向坚定不移的心没有动摇,却是有了一丝疑惑,时代变成什么样了?

      旁边的年轻人给人一种很强的倾诉欲望,他看着有些冷淡,就不由让人相信,这种人不会泄露你的秘密,因为他根本不太愿意搭理你。

      不止青少年有叛逆性,所有人的一生都贯穿这样特性,只是程度深浅而已。具体表现寻常的口头语里就能窥出,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家花不如野花香……

      冯母酝酿良久,终于迟疑的问道:“小伙子,我说我儿子是同……性恋,你不觉得膈应难受吗?”

      许东篱不是个爱开玩笑的人,所以他不会在心里吐槽说我就是,说话的时候他很随意,因此显得非常真诚:“没什么感觉。”

      冯母愣了下,做好被歧视的准备落空,变得有些思维不清,她喃喃道:“没感觉……没感觉——你说我真的做错了吗,我还不是怕他以后会后悔,怕他怪我当时没制止他,怕他以后过的不好,怕他……”

      她说着说着,又开始淌眼泪。

      许东篱不知为什么下意识就看了眼餐巾纸,见老厚一叠,诡异的心里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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