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鸟，你将何时来》宋窈

6、飓风

　　还是夏城的湿冷空气适合我。这里不用等，雨随时都来。
　　下车看到莫飞站在不远处，微风在我的勇士发梢间画了一枚透明的桃心。我们许久都没有这样单独面对面了，我竟不敢上前。
　　故事就这么结束了该会很仓促吧，

　　很快开学了，莫飞来找我吃饭，说夏邑光的腿好了，周末有比赛。
　　“我不想看见他，不过呢，”我瞅见莫飞的脸色，盛了点沙拉给他，“看你的面子，我就去咯。”
　　“对了，爸要跟夏柏擎他妈离婚。”
　　“关我什么事。”
　　“他要跟你妈结婚。”
　　“噗。”
　　那个时间，那个地点，我还不知道，这世界的凉，是用来习惯的。

　　周末，莫飞提前去了体育馆，我又起晚，头发来不及梳，打车在路上梳吧。
　　出门的时候，妈妈问我，是不是去找莫飞。
　　自从妈妈知道莫飞和我是一个爹生的，常常劝我和别人约会。
　　可是，要不是夏暮城太风流，莫飞与我，何须这般。
　　未来，我不去想，也许我们不会有很多以后，不会有幸福结局。但我想留住现在，属于我的，属于我们的。
　　车开到福山区，很快要到了。忽然我听到引擎的轰鸣。是夏柏擎吗，下意识看窗外，眼熟的一辆道奇。
　　那车竟闯了红灯，仔细看着，开车的人是，兰霓？也许，直到她带着隆嘤的发动机撞上来震破我的耳膜，我才明白到她是冲我来。

　　不知道在医院躺了多久，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不好使，我记不起福山区的练歌房，林焦区的三中路。甚至，不知道我去过哪，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遇到过谁和谁。
　　我记得，曾有一个人，他背影生硬如山，卫兵般挡住我面对的风雨交加。我记得他的背影，我却不知道我们去过哪里，说过什么，有没有谁伤过谁的心。
　　妈妈说，让我等一个人，他叫，哎呀，我又忘了他的名字。
　　我谁也不记得，也没有人来找我，难道从前我都没有朋友。
　　每天坐公交车去不同的地方，随便到了哪一站，下车，也许会遇见曾经相识的哪个人，她对我说，木香，我们去吃冰吧。他会问我，木香，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很久。可无论这路走多少遍，总觉得这街区的草木都不曾是我生息栖下。
　　在市场听到小贩吆喝着，泱城久保，又大又甜，十元三斤。前后也买过几次，但还是猜不出那红绿相间的果实为什么如此吸引我，难道是因为它们长的像谁的脑袋。家门口饮料铺的姐姐煮得好茶，我总是让她加一份芦荟，是不是那背影生硬的男人过去常买给我呢。有时候，在百货店的冰柜里看到小鹿冰淇淋，我会停下想很久，可还是琢磨不出那扬起的鹿角如何让我挪不动步。
　　我没有遇到谁知道我的名字，至少与我相视几秒，也没有。
　　如果，你曾认得我，告诉我，我从什么地方来，我遇到过什么样的人。
　　那天，雨下的细密。我打着伞站在钟山家庄等快线7路。也许路滑，等了快半个小时才来，车上只有寥寥几人。我看见一人，他看向我的眼有相思已久的光，我记不得他的面容，但他的眼色让我听到他的声音。他在说，木香。我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把伞挂在一侧。
　　窗外忽晴，我有种错觉，群群飞鸟将来带我逃离这嚣扰。
　　只听，＂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