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狐错爱》关尘

3、很有钱途的工作

　　我又做了那个梦。
　　青霖色的光笼罩着山水草木，合掌的和尚念诵着经文，一道侧立的身影看不清样貌，耳畔重重的砸响着反反复复的什么话语，在遥远清晰的诵经声里。依稀的是缘、依稀的是空……
　　之所以说是“又”，是因为我总觉得有生以来的每一天似乎都在做同一个梦，却是千般滋味万种愁肠。
　　奇怪，我愁什么？自从知道了自己注定的命啊，知道即使愁也求不来，就从来都没有愁过啊。
　　拧紧眉心，忍住又一波袭来的头痛，手中捏紧了面试号码。
　　唉，要不是被一通通知面试的电话吵起来，以我昨天喝酒的量和陪师父任务的强度，我一定会睡到太阳偏西才会起来的！
　　唉，重要的是工作啊，面试皇帝大呀，能有机会面试就足以令我克服一切困难向前冲了。
　　于是，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打扮得人模狗样，抄起散在桌上的各种材料，我就一路冲进了召唤我面试的公司。
　　不过……我侧过身，透过墨绿色的玻璃向外看了看阳光下的车流行人——我似乎，没有向这儿投过简历啊。
　　手中的号码很靠后，轮到我还有很久，我很安然的看着窗外，隐隐约约的不安着……好像……有什么事不对劲儿，我把什么给忘记了吧！
　　忍不住轻轻砸了砸脑袋，等候面试的大厅里忽然起了喧嚣，从门口一直波及过来。
　　我扭过脖子，小心的向人群中观望，屁股粘在椅子上并没有随着人流涌过去。
　　——师父说过，人成堆的地方不要去，很可怕的。
　　而我，总是如此盲目的相信师父！
　　人流的涌动正有规律的前行，在人与人攒动的脑袋中，我看到团簇于中间的两个人，一男一女。女的走在靠近我的一端，戴着无边框水晶眼镜，耳垂上一颗小小的钻石在闪亮，如云的发丝盘得一丝不苟，唯余了两缕飘在米白色小西装的肩膀位置，稍减了那份古板和硬气，柔和了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她目不斜视，亦不为众人的围追而乱过脚步，我能听到她的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那是与心脏跳动的声音是一致的。她挡住了走在她身侧慢了一步的男人，我只能看到他铁灰色的西装和偶尔露出的半张侧脸，眼角处的纹路飞扬，是面相中的凤眼。我喜欢凤眼，有种既魅且媚的味道，却不会减半分的贵气。
　　我的视线追着那凤尾纹而行，那男人走过了我的位置，正当我挑起脖子兴味的投过去热切的目光以示对凤眼的热爱时，那男人突然间向我扭过了头。只有一瞬，我看清了他的样子，心被狠狠的擂了一道，泛起窒息般的痛。
　　我想起来什么事不对劲儿了！
　　那男人，是我昨天在街上捡到的！
　　可是，我被吵起来的时候，我的床上连一丝躺过的痕迹都没有，所以，我就把这件事给……忘记了！
　　他是谁？
　　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似乎曾在哪里见过他！
　　翘起腿，我拿胳膊肘捅捅身边另一个忙着准备面试的人，得来对方很防备的一番打量。
　　“刚过去的人是谁？”
　　他再次上下打量我一番，眼神很古怪：“你真的是来面试的么？你连总经理都不认识啊！”
　　“总经理？”我的确是不认识，难道是他看了我扔在桌上的资料，好心的帮我联系了这家公司？知恩图报的好人啊！可是，不必问问我的意见吗？不问问我真正想要什么吗？我想要的是……
　　“我想要什么他也给不了吧！”无意识的呢喃着，我的目光穿过人群投向茫然。
　　“你到底是不是来面试的！”防备里加了一层厌恶，那人抱起资料挪挪身子，把屁股对着我，再也不肯理我了。
　　其实，我也没什么再好问他的了。
　　之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那男人，但是，很神奇的，我把他的脸记住了——对于有着脸盲症，一张脸不看个一二十次记不住的我来说，我记住了，并且在未来的时光里，时不时的会想起来，细细品味。
　　主管面试的是个四十余岁的男人，轮到我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当我坐在他的面前时，他努力的用疏冷压抑住轻蔑，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遍他面前翻开着的文件，指尖在桌面上无声的敲了敲。
　　于是，他对我说了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问话：“你对所申报的职位很有经验，看过你的材料，我们一致认为你完全可以胜任这一职位，并做得很好。那么，你所希望的薪资……大概是多少？”
　　我垂眸。
　　看来，果然这中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看来，我的“后台”与我的关系还没有强大到别人肯为他无声的办事的地步，如此轻易的就让我明白了，中间一定是有着什么。
　　我微微的笑，自尊与钱财对我来说并不存在比价关系，抬起头向面试官举起三根手指：“我会尽力，不让贵公司的这份钱白花的。”
　　没办法，我真的需要钱，我的房租、水电费、饭钱……
　　面试官以更冷硬的表情在他面前的纸上写了什么，而后从包里拿出一份备好的合同，摆在我的面前。
　　这是……有后台，好办事？
　　不需要投简历、不需要笔试、面试也只有一句话，走过了过场，不存在试用期，便给了我一份合同。接下来的一年里，我将不需要发愁钱的问题。而且，只有一年，骑驴找马都来得及了，还能让我在下一份工作的面试时理直气壮的告诉人家我在这里打满了一年有合同的工！
　　可是，我以微笑面对着那位面试官，手中签了自己名字的纸，颤抖得看不清了字。
　　假如我做得很好，是不是可以不必再去找别的工作？我早已厌倦了漂泊，厌倦了没有归宿的生活。
　　“什么时候开始工作？”
　　“随便。”
　　“那，今天吧！”
　　我随着面试官起了身，那男人的唇角抽了抽，伸出手给我，与我意思意思的握了握，示意他身边的年轻人带我离开。
　　这是一间并不大的公司，租用了写字大厦的第十到第十二层，我被分到技术部。技术部里有五六个人，我要接手的是另觅高就的某人的烂摊子。他前一天已经走了，把没完成的工作搁在光秃秃的桌子上，公司分配给他的笔记本静静躺在桌角上，写着简短的词语的便签贴满了桌子所贴着的工作台，工作台同肩高的位置架起微泛绿色的玻璃板。工作台与工作台之间隔开不同的部门，形成一个个区域，不同的区域弥漫着属于这个部门独有的氛围。
　　站在桌前，晃了晃滑鼠，我抬起头，技术部没有人理我，他们都在忙碌着，或许是不指望我能够做什么事吧？
　　到底，他是什么人，能把事情安排到这地步？
　　手机突然间响了，拉回我神游的思绪，技术部的同事们迅速瞟了我一眼，陌生、顶多有些厌恶。
　　我转了身到工作台外，掏出那震动的小东西，上面显示的是师父。
　　“喂，师父。”
　　“来，给我打下手……”师父的声音里夹着一丝慵懒。
　　“呃！”我看了一眼技术部，转过身，沿着工作台与工作台隔开的走道向前行：“师父，我不能去了。”
　　“为什么？”
　　“我刚找到工作，刚刚开始工作就请假，不好吧。”我眨了眨眼，抵不住心里的担心：“师父，是什么任务，会不会有危险啊，师父……”
　　“工作！”师父的声音沉寂了，我想她是在掐手指的吧，只是这一次她用了好久、好久、好久。
　　“师父啊，有什么问题吗？”
　　“很有钱途的工作啊。”师父低低的叹息着，莫名有悲叹尘世的苍凉。
　　“很有前途的么！我还以为又要做好一年后失业重找工作的准备！”我低低的吼，心里很兴奋。
　　“我有说你不需要一年后失业重找工作？”
　　“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耍我？”
　　“呵呵，不耍你，能耍谁？”师父的笑声很好听，很好听，但是背景好像很空洞，有袅袅的回音。
　　“师父。”我悲哀了。
　　“算了，师父自己想办法，本来这些事也不该找你来……”
　　“我是你徒弟，师父找徒弟做事，是理所当然的。”我拍了拍胸口：“虽然跟师父降妖除魔有点点怕……”
　　“你怕什么，谁也不敢……”师父突然住了口，我听到手机里有脚步声传来，师父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匆忙：“那你好好工作，就这样！”
　　“师父！”
　　师父挂了电话，我把手机移离了耳畔，回过头，却发现自己已经离技术部很远了，我的右侧是一大片墨绿的玻璃窗，推开的玻璃上映着正午明朗的光，于是我想起师父昨天抓到的妖怪，大概是要趁着正午阳光正烈时处理掉吧。我的左侧是一间办公室，百叶窗帘的隙缝里，有人影晃动着，隐隐的声音透出来。
　　“……情况不乐观……是的，你可以相信我，就像我……把乐湛留下……”
　　乐湛，是我的名字。
　　我的脚步向着那房间移了过去，站在推开的窗邻近的雪白墙壁边。
　　“……我会的……不，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我能够做得到的。你只要告诉我你需要什么……我会保护好……嗯，会的。你也要小心……是！好的，好的……”
　　电话被挂掉的声音清脆，就像我的胸口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呼……看来，真的要努力证明自己的能力。唉，好辛苦哟！”
　　一步一步一步，我走回技术部。不知道要用怎样的付出，才证明得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