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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不是随便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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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酷暑,月圆之夜。
牙齿狠狠的、反反复复的咬着玻璃杯,被昏黄的灯光映成暗橙色的啤酒荡漾在唇上,冰凉得一如我跳得不怎么起劲的心脏。
我捏着手机,手机里正传来比啤酒温热不到哪里的声音:“任务完成了,报酬拿到了,明天会打你的劳务费到卡上——就不用查收了。今天辛苦,早点休息!喂?喂?!不向长辈道晚安就睡着的话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晚安!”我闷闷的哼道,力求把师父成功的送走。
“赚了钱,你应该感到高兴呀,怎么像丢了半条命一样?”
“不,没什么……就是……今天错过了一场面试。”今天的月亮真的很圆,我不想承认,但就是这轮月亮导致我错过了面试!
“嗯。”手机对面沉吟了数秒,突然响起低低的笑声,轻柔的道:“自从你毕了业开始找工作,我就从未曾相信过你能找到一个能够长长久久的干下去的工作。你看,这么多年换这么多份工作,你还高不成低不就的,错过几次面试都没有关系。”
“兴许这次就成了呢!”
“你在做梦吗?”对面的声音变得更加的、更加的轻柔,柔得我一身汗毛刷的起立,燥热中凭生出无数凄凉。
“看来,即使去了也不会成?”我听了那句肯定语气说出的话,仅剩下的一点气力也消失了:“师父啊,我真的是富贵双全的命吗?几近而立之年连份稳定工作都没有,哪来的富贵?”
其实如斯问题,我问了许多遍,在我还小的时候师父的回答一本正经还带着无限的怅惘,却不知何时起师父的答案换了个调子、换了个版本:“你在质疑师父的能力吗?”
“不敢。”望着朦胧的月色,我认为那完全是因为城市污染而不是我患了近视眼。轻轻锁了锁眉头,我道:“十里八乡的人都敬您一句儿‘仙儿姐’,您的美名远播啊!之于我又有抚养之恩,我怎么敢质疑您?”
“只可惜那十里八乡的人里就差你一个。”一声又娇又脆的冷哼之后,手机便断了讯。
咬着啤酒杯,我眨了眨眼,师父讨厌我追问我的命造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却总是逮了机会提一提。有时是我故意要打断师父的话,转移注意力;有时是我真心觉得抑郁,想要抱怨一下;有时是想套出实话,指点一下我未来注定凄惨孤独的人生。可是……想到这里,眼前一阵的潮意,月亮更形模糊,耳畔仿佛听到了悠长的动物的嚎叫,汗毛第二次刷的起立。
“老板,结账!”再喝下去,我怕自己回不了家——再喝下去,我怕自己不想回家。
老板娘数完钎子,我盯着那双波澜不兴的眼睛,掏了钱去出,转身走到马路上,一盏黄盈盈的灯孤单的照在夜色里,映出的影子跳着寂寞的舞。
马路上没有灯光,走上两百多米再向小胡同里绕几绕,就是我租住的小屋。
作为背井离乡、北漂打工一族,最为希望的不过是能落下脚,赚点钱,最好能买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在梦想没有实现前,我要面对的只有现实。闭上眼睛,抬手搭在额上,我万分抑郁的想,又到了交房租、水电费的日子了,再找不到工作,要怎么办!师父打过来的钱?拜托,她都直接说不必查收了,那就代表没几个子儿,根本就不会够花用的!
再不抓紧时间找个工作赚上点钱,我真的要把自己打包回老家了。
可是,不论师父平时怎么叫我去帮忙做任务,都不肯接受我彻底承了她的衣钵,她也从没有教过我那些足以被称为迷信的东西。每当我很不正经的要求要跟她混,去当个大神棍的时候,她总是拿食指狠戳我的头,戳出一个个弯弯的月芽儿,而后眯着眼睛对我说——
“幼稚!”
我不嫌弃幼稚,我只怕自己饿死了自己。
唇角勾了勾,有些许艰涩。吊高了眼睛狠盯着害我没能面试的月亮,方忍住漾上鼻子的酸楚和眼中的热潮。
“砰!”
“哎哟!”
刚踏出没两步,只觉得眼前有个什么黑影一盖,整个月亮都不见了。不等我反应过来,怀里就撞进了一个东西,那巨大的力量直接压上了我的鼻子,两行眼泪刷的就滑了下来。
呼了声痛,我抬手就想安慰一下鼻子,鼻子没摸着掌心却贴上了平顺光滑的布料,略高于空气的温度与厚实的肌肉手感立时将我惊得睁开眼。
“不是吧,我捡过猫、捡过狗、捡过刺猬捡过狼,没想到现在时代发展到连人都可以捡得到!我生至此,功德圆满了!”
我唾弃着自己的不着调,仰了仰头,立时被温热的、含着些微甜甜的酒味的呼吸喷了一脸,接着就教压过来的躯体逼退了几步。
“哎?!帅、帅哥?!”
大马路上捡帅哥,哎,喂,有谁掉了男人吗?
拿肩膀顶住落下来的人体,搁在人家腰上的手向自己的方向收了收,把怀里的人扶稳,我侧过头、眯起眼,凑近过去仔细观察比我还高半个头的家伙。月光勾勒出并不具备真实感的外在形态,虽然不清晰却不妨碍我对他下结论。
其实这一刻,我是真的想扯开喉咙喊喊,看是不是真有人把他认领回去。然而,张了张嘴,终是喊不出来。
这人这么帅,穿衣服的品位也不错,光凭着手感就知道应该不是穷人,看样子似乎是喝多了才会撞过来的……言而总之,他对我那要啥没啥的小屋和穷得叮当响的自个儿不会构成任何威胁,兴许明天一早醒来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还会感谢我,送点钱财花花……
咽下涌上来的口水,我很迅速的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的肩膀上,闪电都没我快的把这送上门来的男人拖回了家!
正、正常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该拖回家的吗?我挠挠头,一手握着玻璃杯,后知后觉的想,难道不该是拨打110求助吗?
被我胡乱扔在单人钢丝床上的男人向墙壁的方向侧着脸,脸颊轻轻的蹭蹭枕头,身子一动不动的陷在薄毯里,灯光投在他的侧脸上,刷下一排浓密而微颤的眼睫的阴影。
我傻乎乎的站在床边看着他,怎么也想不出答案,索性弯下身子,用一只手把背部线条看起来超美好的男人翻过来。
“果然是帅哥!”低呼了一声,我坐在床沿,望着那张静静安睡的容颜,露出傻乎乎的笑容之后,又攒起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
我摸摸下巴,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俯下身子仔细的研究他。或许是自小耳濡目染的原因,我对感兴趣的人的相貌极有研究的兴趣。
他的头发略微有些软,仰躺着的原因自然的分向两边。饱满微突的天庭,坚毅略方的下巴,因微抿而泛着白的薄唇,两道疏长的眉锋柔和中藏着坚毅,挺直丰润的鼻翼轻轻翕动着,整张脸的线条很是柔和,即使眉宇微微的锁着似有忧愁,也不会令他有半分女气。
我说,这才是真正福贵双全的好相貌吧!
边叹息,我的手指边沿着他的五官勾画,画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我满心的羡慕嫉妒与无奈,直绘得手指贴在了人家的脸上,几近于抚摸,难以言喻的凄凉漫浮上来,不知缘何。
“啊!”手指一颤,竟探进了那双唇之间,炽热粘润的感觉令我回过神,抑不住的低呼了一声,心跳乱了几拍。迅速的抽回手,握在胸前,我失措的解释道:“我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你放心你放心,我不是随便的人、我随便起来不是……不,后面那句不存在!”
突然,一丝浅浅的笑浮上那人的眉眼唇角。
不等我退开身子,他的眼皮颤了颤便微微的睁开,黑水晶般的瞳一下子映出了我的脸,仿佛能够把我整个人吸进去!
我倒抽了一口气,七手八脚的从人家身上爬起来,背过身去无声的猛拍胸口。好吓人,好可怕,那人醒了!我靠,这也太帅了点,不敢直视啊!
拍完胸口,我一边思量着怎么解释一边扭过头,帅哥平静的躺在床上,鼻息渐趋平稳,已经睡过去了。
千万只草泥马呼啸而过,我的手狠揪住胸口的衣服,揪起抱枕把头埋进去!
我承认我喜欢世间所有美丽的生物,可是,如神有知,请不要太过于考验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我是弱者、我是人类、我经不起任何的惊吓和大起大落,请宽恕我好奇的罪孽吧!我的神啊。
再一次抬起头,确认了那男人睡熟了,也不需要喝水,我重又把自己埋回抱枕里,翻身蜷进两人座的简易沙发中,紧紧闭上眼。
明天,明天再考虑怎么解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