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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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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2
生意不怎么好的乡村酒吧里,丹尼尔无比熟练地拨下一串号码。
接线的是个新来的小伙子,年轻,热情,话还特别多,被枯燥无聊的办公室职位憋坏了,恨不得能逮着他从晚餐吃了什么聊到这几天天气如何。
没什么耐心和他多费口舌的丹尼尔简单寒暄后就直奔主题。
“我找克洛伊。”
“我是。”
换成女人来接电话后,丹尼尔一瞬间想不到要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说他接手的这个案子吗?这绝对是丹尼尔·恩萨斯成为一名合格的吸血鬼猎人以来,最为失败的一次的任务。或者说,他从没这样清晰的品尝过无能带给他的耻辱。
整整一个星期,十二人遇害,在他的监控追踪之下。
“丹尼尔,是你吗?”
“是我,亲爱的。”他长舒一口气,胸腔里某些东西仍旧郁结。“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短时间内我不会回来,因为我又失手了。”
每一次失手付出的都是人类血的代价。
或许是他这边男人们大声的喧哗太过吵闹,丰满的女服务生半真半假的冲他们惊呼,又或许是电话那头那人突然安静了下来,她的声音听来有点模糊,也有点焦急。
“丹尼尔,你真的可以吗?”
随着调查的深入,犯下罪行的吸血鬼远比他们一开始所预计的危险许多。
他犯罪不单单是为了猎食,更像是享受杀戮和肢解的快感。这点从最初两个案子的现场就能体现出来:受害人的遗体被撕成了十三块,内脏碎片和脑浆涂满了墙壁,场面血腥到目击者昏倒了三次。丹尼尔确信,如果不是有他在身后追捕,这个畜生会无限将他的暴行复制下去。
电话那头一直冰冷的女声有了那么一点焦急,似乎在等待着丹尼尔松口,放下自尊向她求助。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满面沧桑的男人手指敲敲桌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嘲笑。
“我还能依赖谁呢,克洛伊?”
“你可以向上面申请援助,或者你可以等‘那边’给你消息……”
“停下。”
丹尼尔皱起眉头。他听出了克洛伊的话外之音:要么放弃这个任务,要么等上面的官僚主义者们终于良心发现派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援助。
他沉默了很久。酒吧里来了伙新的客人,他们吸着卷烟,喝着啤酒,愉快地交谈着。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物的焦香和烟草混杂着大麻的甜腻味道,让他空荡荡的胃里有点反酸。
“我不相信他们,不论是上面的人,还是你说的‘那边’,我一点都不信他们的鬼话。我所相信的只有我自己,和我手中的武器。”这是他鲜少会对旁人说起的心底话。他环视了一圈四周,确保至少明面上没有什么可疑的家伙在往这边看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他最后一次从我手上逃脱时,受害人还有呼吸,但也仅仅是有呼吸了。我不得不看着她死去。她才十七岁,太年轻了,像一朵还来不及绽放就要被迫枯萎的花。因为失血过多,身体一点点在我怀里变得冰冷,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我却什么都做不了,连为她报仇都做不到。”
接近四十个小时的连轴转,在不断的追捕和失败之中,他已经快到体能的极限。但是他说出的话语却还是像之前任何一次那样固执。
“我能相信那群连人类都不是的家伙吗?”他用力地吸进一口气。“相信他们会为了人类而对同类下手?抱歉,我已经过了天真的年纪。”
“我们各退一步。”克洛伊并没有那么轻易被男人吓倒。她太过了解他,逞强不会带来任何好处。“求援是一定要的。我负责提交求援的一系列文件,你继续你的行动。如果真的有援助,答应我,先试着和他们合作再放弃,好吗?”
接近于妥协的话语令男人吐出一口气。
“我尽量……还有,谢谢你。”
“活着回来,好吗?”
丹尼尔心不在焉的应付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他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老板给他的杯子里倒满酒,看着他一口气喝干。丹尼尔揉了揉头发,示意老板再来一杯。
老板把一盆土豆和炸鱼推到他面前。丹尼尔耸耸肩,什么都好,什么都是他需要的,顺序并不重要。吃饱,把自己灌到半醉,好好睡一觉,然后精神抖擞的继续追猎,是他最想做的几件事。
“和你的妻子聊完了?”
就在丹尼尔狼吞虎咽的间隙,到别处转了一圈的酒吧老板绕了回来,选择在他身上满足自己的的八卦欲。
“她……”他想说克洛伊不是自己的妻子,但脱口的不知为何变成了默认。“她有点唠叨。”
“女人啊,唠叨是因为她爱你。哪天她要是不唠叨了,你才是大难临头。”
“看不出来您挺懂的。”
长了一脸络腮胡子的老板见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往喉咙里填,而是开始讲究起餐桌礼仪的细嚼慢咽,顿时找到了新的找茬点。
“你看起来是吃饱了,吃饱了就结账滚蛋。”他眼珠转了转,敏锐地发现那边氛围不对,当即大吼一嗓子:“混球们,给我悠着点,别把我的桌子给砸了,砸了我要你们每个人好看!”
饱餐了一顿的丹尼尔回到自己暂时栖身的小旅馆。他天不亮就得起来,能睡几个钟头就是几个钟头。
胃里有点东西的满足感令他稍稍不那么忧虑。老旧的楼梯在他的脚下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坏掉的声控灯似乎没人注意到,也没人想去修理。他就这么上了二楼,找到自己的房间——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在掏出钥匙的一瞬间他感到了哪里不对。
门是开着的,他轻轻一伸手就推开了,根本用不上钥匙。
不管是追捕什么的猎人,都要有一只嗅觉敏锐的鼻子,丹尼尔也不例外。他嗅到了空气中淡到快要被忽略的血腥味和吸血鬼的臭味。这令他浑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手指不由扣住了扳机。
小而简陋的卧室里空荡荡的,窗户大开,没有月光的夜幕像一张贪婪的巨口。
他试探性地走进来,发现所有的东西都和他离开时差不多——他也没有什么复杂的行李,一只手提箱就是全部。
除了——
他转身冲下楼,全然不见先前的放松。负责登记的前台是个相当漂亮的金发女人。丹尼尔转过来看向她的时候,她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是不是有个黑衣人来过?!”
“什么?先生?”
女招待吃惊极了。她不知道为什么这男人看起来就像一头发怒的公牛。
“那家伙在哪?留下这东西的家伙在哪?”
“我不知道。先生,停止对我大吼大叫。”
廉价旅馆每天那么多人进进出出,有揽客的妓女,也有卖些不可言说小玩意的小贩,她能将他们一一记住吗?这显然不可能。找回了理智的她冷淡地瞥了丹尼尔一眼,在心底把他同某些地痞流氓画上了等号。
知道自己失态了的丹尼尔向她道了个歉,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的手中是他方才在桌上找到的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像是用手指蘸着血随便写上去的。
——我在前方的诺克镇等你,
一个他明知是陷阱却完全无法拒绝的邀请。
克洛伊连夜将文件提交给上面后,调令下来得很快。
第一时间接到调动通知的克罗斯放下手中尚未处理完的事物,开始往外面走。
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他们现在身处的这间研究所是有地下二层的。每一个有资格进入这里的人光是保密协议都要签订数十份,更别提魔法契约和精神检测,为的就是能最大程度的保守秘密。
作为他们的其中一员,克罗斯自然知道楼道尽头储物间小门后面那间电梯并没有如外界传闻一样报废,而是正常运作着。这栋楼里翻新过的都是人多的地方,像这种没什么人来的角落还保留着几十年前那种陈腐冰冷。
“他怎么样?”
克罗斯不是一个人在等电梯,于是他很自然就把话题转到了他们的共同任务上。
负责临床部分的年轻人机械地向他汇报那个人的各项身体指标,几个常规指标问题有点大,他们也在尽力调整。克罗斯听完了,陷入了一阵沉思。
“你们能处理好吗?”
“血液类的问题不是我们的专长,不过我们会尽力的。”
“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你们做好本职工作就好。”
滴。电梯到了,他们一同跨进去。
经过虹膜扫描、密码仪确认和指纹验证,确认他们进入权限无误,厚重的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露出了整栋楼最神秘的地下二层的真容。
金属质地的墙壁,狭窄的通风口,白森森的灯光,透明的有机材料隔板将偌大的房间分隔开,无一不显露出一种极端的压抑。
简直就像是一间可怕的监狱,关押着最为罪大恶极的犯人。
“卧室”里仅有的单人床上坐着个黑发的年轻男人。他垂着头,像是睡着了一般毫无动静。直到克罗斯将手中的文件夹到他的面前,年轻人才有了一点反应。在他抬头的短短几秒里,如同暴风雨后云层的灰蓝色眼睛没有分毫睡意,说明他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
“老样子。”
同克罗斯一起来的年轻人没有跟上来,只是倚墙冷冷地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在负责他们这个项目的小组中有一项共识:禁止让克罗斯单独和这个人会面,他们哪怕只有一个眼神的交流,都必须有第三人的在场见证。只要克罗斯尝试说出任何违禁的词语,他们就有权当场击毙克罗斯这个名义上的总负责人,所以克罗斯从不尝试逾矩。
“高兴点吧,终于有活干了。”
克罗斯安慰一般拍拍他的肩,说出的话语却丝毫不令人欢欣鼓舞。
年轻人接过文件,翻开,一页页地浏览过去,不论是受害人死状凄惨的遗体,还是血淋淋的现场都不能引起他的半点反应。他忘了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生活,但是由他解决的每一起案件都浸透了平民,乃至于其他猎人的鲜血。
换句话说,只有普通猎人们无法解决的重大案件才轮得到他出手。
他的语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傲慢、轻蔑或者别的情感。
“杀掉,再把心脏带回来,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