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十九章 天子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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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年幼的孩子，痛快淋漓地大玩了一场后，架不住沉沉的睡意，贞儿在我的床上睡了过去，纯真的睡颜，实在是让人不忍打扰。
而在殿内，禁不住我的连连请求，皇上终是缓缓追述起我那晚的惊世之举。
那晚的宴会，就在皇上和长公主一家人闲聊的时候，不知是哪个不识时务的大臣开始推销起他们家的女儿来。
说什么，有女正当妙龄，春华之容，举止进退皆有度，素为太后所喜，愿进官奉圣，不知天子意如何。
不得不提一句，那时太后也就是皇上的生母正在现场。
所以说这摆明了不就是跟皇上说媒呢吗？我家有个女儿，年龄好，容貌好，性格好，反正什么都好，皇上，你看合适就娶了呗！当然不合适，看看看着也就合适了。
矜持啊，懂不懂！
养在深闺的女子，在这样的一个时代，没有其他比作为联姻工具更具有价值的作用了。男人之间的债，无论是私债，还是国债，两方协调到最后，讽刺的是大多时候都需要用女人来还。
殿前佳人笑，战场白骨累，万千男儿魂，抵不上一抹倾城笑。
而且我差点忘了，皇上一家都挺强悍的，矜持什么的，可能对他们来说，都是浮云。
尤其是叱奴太后，也可算是叱咤风云的一代传奇女子。
要说这位宇文泰的小妾对历史有什么突出贡献的话，那除了她嫁了一个有雄才大略的男人之外，首当其冲就是她生了一个好儿子。
以及，她间接帮助了她儿子铲除了一代权臣，宇文护。
心狠手辣的宇文护不仅用毒除去了皇上的哥哥，对于还在他掌握之中的皇上也是多加提防。即使那时的皇上一直在韬光养晦，但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滋味，任谁都无法忍受。况且那时还无力反抗的皇上隐忍了那么久，所以皇上会为铲除宇文护而做出什么举动来，任谁都不会觉得奇怪。
可等我知道了这里的宇文护是怎么死的以后，我只能仰天长叹，这会不会太狗血了一点。
老谋深算的宇文护搞不清楚状况就忙着逼宫不说，还给皇上明目张胆地下了毒，虽然事后证明皇上只是将计就计，假装自己中了毒，但……我怎么样都觉得宇文护这种明目张胆地告诉皇上“嘿，本下毒专家又要下毒了，又打算要谋权篡位。”的举动，实在是令人无语。
不过一切皆有可能，我都来到了这儿，那什么还不可能！
只沉浸在自我思绪，我忽略了皇上在目睹我变幻莫测的脸色时，目光中所流露出的深意。
哪怕经过再多时日的友好相处，谁都不会忘记他是宇文邕，一代传奇帝王。
心思莫测的霸主！
在接下来皇上的讲述中，我算是彻底知道昨晚我究竟是做了什么大事……我居然一言挑了天下男子不说，还真是大出风头。估计，昨日宴会上天女的所作所为，到今天都能传到齐国去了。
话说当日，就在我觉得昏昏沉沉，觉得有人要搀扶我离开的时候，正好赶上那位推销自家女儿入宫的大臣开始推销自家仙女一般的女儿是怎么样好的。
要是最开始的我肯定不甚在意，处在一旁观戏，即使到了现在，和皇上经历过也算是不少事情，但对于此事，碍于身份所限，我也只能三缄其口。
毕竟身为正主的皇后还没有张口，后宫之中还有谁能比她对此事更有发言权？
而且最关键的是我知道，雪儿，皇上叫着我这个名字，却不是叫给我听的。
之前的杨雪舞作为天女，定是有着什么不同凡响的地方，不像我，什么也帮不上皇上。我有时也会想不去在意这些，但我来到这乱世之后，属于我的也只有郑南离这个名字，除了拥有与杨雪舞截然不同的名字外，我什么都不曾拥有。
如果为了皇上，要让我放弃这个名字，成为一个拥有这个名字的另一个人，那这样的爱，实在是太卑微了，卑微到我完全无法承受的地步。
一味攀附乔木的菟丝花，怎么能经得起独自的风吹雨打？
深宫垂怜，孤芳无人赏。
要让我来选，我宁愿做一开始就经历无数风霜，一路成长到坚不可摧的乔木。
无花无果，但留清香满人间。
但是凡事都有例外，昨晚架不住我喝酒了啊。
所以，就在那位大臣带着三分把握的心情等着皇上回答的时候，在座宾客只听得一声大吼，“有老娘在，这事不行！”其声至清至亮，无人不闻。
所有人循着声音来源望去，就只能看见一身华服的天女，猛然上前，满面庄严肃穆之情，义正言辞地在吼着很有深意的话语。
其实我喝完酒脸色和平常一模一样，这是我喝酒后唯一的一个好处，当然也是最恐怖的地方。试想，一个你本以为是正常人的人，其实已经比谁都不正常，那当你试图和这个人进行正常人的沟通时，你就会发现到最后其实是你不正常。
而我，恰恰有着这样厉害的本领。
所以在接下来的时间，我向在座众人普及了很多他们穷极一生也根本无法得知的东西，比如大姨妈为什么要每一个月都来造访广大的妇女同胞们，还有像女性分娩时的痛苦之类的问题，以此来论证身为女性的痛苦与伟大，所以要男女平等，女士优先啊。
男子何用？女子所生而已！
我居然和一大堆男性生物，讨论这种问题！还说这样招人打的话？
好像昨晚男性生物占得比例十分的多吧。
听到皇上讲到这里，我只感觉到一阵又一阵的天昏地暗。万幸的是，我仔细想想这些话其实压根也就没有人能听得懂。
也就皇上记性好，一般人也不会记得这样不知所云的胡言乱语了吧……
喝了口水，皇上顿了顿，又继续讲了下去。
就在我胡言乱语，自得其乐的时候，那位倒霉催的大臣虽然没听太懂，但估计是明白了我在针对他，反对他女儿的婚事。毕竟我是在他等皇上回答的时候，才开始胡言乱语起来的。
然而奇怪的是他竟然没有顾忌皇上在场，竟然趁着我换气的时候，反问了我一句：“天女高才，不知天女可识《女诫》？古语有云：卑弱、夫妇、敬慎、妇行、专心、曲从、叔妹，是谓女性大德，天女既承天载物，有教化世人之德，故臣冒昧一问，此诫天女当尊否？”
好高明的设问！
若我回答尊个毛线啊，如此贬低女性地位，对女性强加束缚的文章，甚至是造成后世男尊女卑局面的原因之一，但凡是个进步青年就不应该遵循。虽然班昭当时如此写也许是有着这样或那样的历史渊源，但毋庸置疑，它对女性造成的负面影响祸及了不知几代。
可这样便是对先贤的不敬，在这个言语自由被彻底限制的时代，公然诋毁传世经典，这可是对先人的大不敬，在汉化已经取得了斐然成果的现在，如此回答势必会激起普遍不满，甚至是对天女修养的鄙弃与质疑。
但我若回答尊的话，那不就推翻了我之前说过的话，自己打自己的脸了吗？当时的举动哪一点都不符合《女诫》中对女子的要求。
所以最好的回答在我看来就是揣着明白当糊涂，索性就让他们默认为天女出身于一个小乡村，粗鄙浅陋，没读过圣贤书好了。
但一切都架不住喝了酒，具有巨大破坏力的我。
“这么言之凿凿，看来大人你是认真读过了吧？”据皇上所述，当时的我笑得分外狡黠。
“这……臣平时研读百家，对此略有耳闻。”
“那大人你可是觉得它字字珠玑，全然无错？”
“然也。”
“身为一个男子，看来大人你也很是信服区区一介女子所言！”
不待那位大臣回答，我继续扬声说道：“那你信不信老娘的话，老娘这就告诉你，周齐争势，齐必败，周称王，你信不信！”
满场皆静。
顶不住压力，那位大臣颤颤巍巍地问了一句，“天女何出此言？周齐休战，两国交好，何来争端之说？”
我冷笑一声，“面对齐国丰饶的土地，妖娆的美人，各式各样的资源，甚至有些还是你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东西，你有没有动过心？有想没想如果这些都是我的该有多好？凭什么他们就可以有，明明那般的弱小？当你发现你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得到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以武力强行夺来，看着战败者在你面前向你卑微地求饶？人类的劣根性啊……你扪心自问，这里面和你有没有一丝吻合？”
一番长篇大论，步步紧逼，让那位倒霉的大臣无言以对。
“休战只是在进步侵略前的权宜之计，就单凭无数热血男儿在战场上所洒的热血，战争便不可能不存在！你说是也不是？”
不止将目标停在那位大臣一人身上，我开始沿着宴席排位一路问了下去，无人应答。在皇上没有做出任何举动之前，也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但两国决策者之间各方面的悬殊，终会让战争落幕。”许是转累了，或是找不到人问了，我停了下来，扬声说道：“齐帝高纬宠妖后，重奸佞，诛贤臣，无力救社稷，养黎民，只得落魄而死，徒留笑柄。而周帝宇文邕天生贵胄……”据说当时的我与皇上视线相连，眼神清澈而坚定，“不需时日，其铁骑所及，北方一统，万世称贤。”
“南北乱世将因他……而终结……”
随着皇上这最后一句话的落下，我再也无力抬头。
我都说了些什么啊！
“之后，朕便派人将你扶回宫了，你晚上睡觉着实不安生，还胡言乱语的，朕想着那就不要再让旁人受累，折腾了许久，也就在你这儿安寝了。”
可就算皇上如何温言细语，我也再没有抬起过头。
不是为了在最后的那一句话之前的任何一句话，只是为了最后一句话。
我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以天女的身份，说出了那样的一句话。
“南北乱世将因宇文邕的死而终结！”
这段时日以后，我也渐渐得知了何谓得天女者得天下，只因天下传言天女预言莫不成真。
天女法令，天地命数。
我无法想象为何皇上在说出那样的话之后，还能保持平静，明明是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语。
“雪儿……”他轻柔地唤着我的名字，让我下意识地一抬头，“如果乱世能在朕的手中告一段落，那将会是朕一生中最大的功绩，比之乱世偷安，朕更愿先行献身于在开辟太平盛世的道路上。”
“朕之所以全都告诉你，就是要让你知道，对于此类话题，不必有任何拘束，朕喜欢你在朕面前无话不谈的模样，就像昨日一般。”
他说得无畏，我听得颤抖。
帝王心性，天子气度，莫不如是。
可是之后的天下再也不姓宇文，你的死只是宇文家族走向末路的开始，这些话我真的不敢说出口，想都不敢想。
但我不知道的是，当我言之凿凿地开始痛斥高纬，痛斥那个我潜意识里的坏人的时候，皇上便不顾在场众人反应，不顾礼法，大庭广众之下强行带走了我。
而本来说得正欢的我，却因触及到了皇上强有力的手，而暂时停了下来。
在清冷月光照耀下，本该一路旖旎，而我却在皇上的背上，在好闻的男子气息中，与他四目相对，还是说出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
然而等我彻底冷静下来的时候，我意识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为何宴会上我面前的清水会变成酒？这绝对不会是什么意外。如果我没有发酒疯的话，我是怎么样的还不好说。
无论如何，我有这种感觉，自我来到周国后看似毫无波澜的一潭水终于开始乱了。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天子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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