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长安控

6、第 6 章

　　“荣幸之至。”张恣然笑道。

　　面前的人分明在笑，可是不知怎么的，程止悠觉得他在难过。

　　平日里飞扬的眉宇此刻低垂着，张恣然不发一言地喝着凉茶。

　　从未安慰过人的程家小姐一时有些语拙。舀起一勺烧仙草，放入嘴里，细细吞咽。沉思良久，程止悠打破了沉默。

　　“从前有个小和尚总是问他的师父：‘师父，为何我们每天都要念佛呢？’……”程家小姐素来诗书满腹，通习六艺经传，此时竟然想不出一个笑话来。

　　偏偏面前的人还慵懒的配合着：“嗯……然后呢？”

　　程止悠只得硬着头皮编下去：“师父高深地道：‘你会慢慢领悟到的。’慢慢的，小和尚就不再问了。后来，师父圆寂了，小和尚变成了师父……他的徒弟就总是问他：‘师父，为何我们每天要念佛呢？’……”程止悠被自己讲的“笑话”无聊到了，一时羞红了脸，说不下去了。

　　见她窘迫，张恣然便笑着接口道：“然后这个小和尚就故作高深地对他徒弟说：‘你会慢慢领悟到的。’”明明是很拙劣的笑话，张恣然却没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自五岁以后，张恣然就再没有这样开怀的笑过了。在别的孩子还骑在爹爹背上笑的时候，他趴在骤然失了呼吸的娘亲怀里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却换不来娘亲的一句安慰。而本该在场的父亲，却不知道在哪个姨太太房里极尽风流之事。

　　后来，内心先于年龄成熟起来，他就不再表露出难过这种情绪了，因为他知道，没有人会像娘亲一样把他抱在怀里，抚着他的背，说各种笑话安慰他了。继母再好，可终究少了母子间的亲昵，至于父亲么，他除了给他一个名字外，何曾尽过父亲的责任？他也只当自己没有这个父亲了。

　　方才他明明是愤怒的，可是不知为什么其中却夹杂着难过。这么多年了，他居然还会为那人感到难过吗？

　　只是……面前这个俏丽的女子，竟然看出了他的难过，还试图安慰他。张恣然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颤动的长睫，真是可爱的紧啊，好像她的娇颜艳色也成了陪衬。

　　那一刹那，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他的眼里只有面前的一颦一笑，耳边只有她的娇言软语，身体里有一个部件动正如擂鼓。

　　“砰~砰~砰~砰~砰~”怎么也停不下来。

　　见张恣然毫无形象地大笑着，程止悠更添了几分羞窘。

　　低着头也能感受到他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有些不知所措。脸上的热意慢慢传到耳朵，她“噌”得一下站起来，话也不撂一句，就要抬步往外走。

　　还没走一步呢，就有人扯住了她的袖子。

　　“本公子今日心情欠佳，程小姐可以赏脸陪本公子逛逛这洛城大街吗？”张恣然低声道，少了平日故作风流的神态，程止悠只觉得一番说不出的可怜意味。

　　言语中究竟有几分不舍，只有张恣然自己知晓。

　　程止悠忽然忆起六岁那年，在自家门口发现了一只毛色雪白的小狗，毛茸茸的一团卷在外墙角落，像一个雪球一般。小程止悠伸手想要摸它，它却滚雪球一般的跑开了。午饭后，程止悠偷偷溜去厨房拿了一碗自己最爱吃的红烧肉，抱在怀里捂着跑到大门口，放在小狗面前。然后，小程止悠就坐在台阶上，撑着肉肉的下巴，咽着口水，看小狗一口一块地吃肉。等小狗终于吃完，程止悠又要伸手摸它，却又被它躲开了。这下小程止悠可真不乐意了，一跺脚，气急败坏地就要往回走，可是……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原来啊，她被一团雪白咬住了裤脚。

　　然后，她的心就软的一塌糊涂的。一如此刻。

　　……

　　张恣然每日不知来回经过洛城大街多少次，可直到今日他才发现自己从未仔细打量过这条洛城赫赫有名的大街。浓厚的历史感和市井气息交杂在一起，竟然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他平日孑然一身，走路时又没有左顾右盼的习惯。偶尔有人同行，也不过是谈笑着往那倚红楼、揽翠楼走去，余光也不会将它瞟上一眼。若是遇上爱追着喊他“恣然哥哥”的女子，他也只是笑着说几句话便将其撇在身后。是以他从未想过，会有一天，与一个衣带翩翩的绯衣女子，一同细细游赏这洛城大街。

　　他张恣然邀请过不少女子同游洛城大街，但她们无一例外都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鲜少有如程止悠这般——

　　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亮晶晶首饰铺里面亮晶晶的首饰。

　　张恣然细细看着她姣好白皙的侧颜，双眸宛若天上的星辰。她根本没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注意力也都集中在首饰铺里一排排的货架上，可是他的心跳还是没有预兆的快了起来。

　　然后，为了遮掩自己的心跳声——张公子平生第一次踏入了满是女子脂粉味的首饰铺。

　　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张恣然往四周仔细望了望，应该不会有人突然跳出来扯着他的袖子，捏着嗓子喊他恣然哥哥。再看那已经一头扎进首饰堆，无暇顾及他的程止悠，他方才提起又放下的心又有些起伏不定。

　　这人，怎的看也不看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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