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衣笔谈之西猎撰》维解漫天作雪飞

2、第一章 她偷走了我的容颜

　　纽约，纸醉金迷的城市。
　　你会在这里了解如何诠释尖峰的时尚，也可以窥探到人性的荒凉。
　　这春寒料峭的二月，乍暖还寒，然而走在路上男男女女却是心潮澎湃。来由自然是得以与伦敦，巴黎，米兰等高端时尚艺术城市相媲美的　Ｎｅｗ　Ｙｏｒｋ　Ｆａｔｉｏｎ　Ｗｅｅｋ，纽约时装周。只要你抬头看看繁华喧嚣，熙熙攘攘的曼哈顿大街上随处可见有着细长脖颈的高挑模特翩翩绕绕的穿行。
　　对于平常人而言，这是一场视觉的饕餮盛宴。
　　对于T台的主角模特们来说，这却是平步青云不可多得机会—— 一旦穿上主场服装，闪光灯和聚光灯，像ELLA 这种时尚界呼风唤雨的杂志，只要一个版面；之后，签约，广告，杂志封面，便信手拈来，高枕无忧。你可以等待幸运女神的眷顾你，给予你千载难逢的机会，
　　或者选择用另一种自力更生的办法。
　　只要你能自食其果。
　　“好了么？这么慢！”女子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的眼神，但仍旧可以从微蹙的眉宇间看到一丝烦躁。而她的口气，却冷如三尺寒冰，不带丝毫情感。
　　“马上马上。”化妆师Ｄ急的一头细汗。
　　“我看你平时对Ｍｉｒａｎｄａ手脚挺麻利的啊？怎么，到我这儿，就如此拖沓？”女人冷笑一声“果然ＧＡＹ都是喜新厌旧的种，旧情还未散，就盯上新肉了。”
　　“你．．．．你什么意思？！不要血口喷人！＂Ｄ恼羞成怒，手里的刷子都跟着簌簌颤抖起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猴急成这样。恩？”女人睁开眼睛，拿起血红色的口红一边自顾自涂抹着，一边心无旁骛的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毫不理会在一旁血气上涌的Ｄ。
　　“啪——”
　　“化完了！”Ｄ手紧紧压在被自己拍到桌子上的小化妆镜“自己看吧！”
　　“好，滚吧——”一如既往，没有一丝波澜。
　　Ｄ深吸一口气，摔帘子就走。
　　女人不为所动，自顾自拾起桌子上的化妆镜，不想瞬间被此深深吸引了——这似乎就像古老欧式贵族用的东西，古老到竟有几分铜锈，然而镜背上刻的玫瑰纹却栩栩如生，似乎碰一下，都会被她的荆棘刺破手指，涌出殷虹的鲜血。
　　她把镜子翻过来，镜面上方中心处镶嵌着一颗血一样的宝石，宝石的光反射在她脸上，不偏不倚，恰似眉间一点朱砂。女人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依然如同玫瑰一般美的恰到好处；然而，绽放到妖艳之时，距离凋零仅一步之遥，她又何尝不懂？
　　一双眼眸，平静如无风的秋水，然而在这汪清潭底下，是一股世人皆不识的忧伤。这股忧伤，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捕捉到，就转瞬即逝，沉默在深深的静谧之中，不再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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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啪的关上笔记本，塞进包里，使劲揉着太阳穴。烦躁的抓起还冒着白气的咖啡，匆匆走出街角的星巴克。
　　作为一个记者，二月冬春季的服装周放出后，一线品牌拼命迎合主题，二线三线品牌纷纷效仿之，无论怎样，Fashion Show 总是引领着一年的市场时尚话题的精彩时刻。还是早点占位去的为妙。
　　而作为一个人类，我真心烦透了这样的工作。面对着各种病态般瘦骨嶙峋的模特，我越发觉得，她们是被束缚在花花绿绿服装里的一堆白骨，供人观赏的陈列品。本身就对这行毫无兴趣，加上编辑部的各种赶稿，我的那点油水快要榨的一干二净，如果在这样下去，我不是被逼疯就是词穷被革职。
　　似乎天要下雨的样子，我轻轻呼出一口白气，冷笑道：“又是一个狼争虎斗的季节，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么想着，一边向站在门口的肌肉保安出示记者证。
　　“Ｖｉｃｔｏｒ　Ａｌｆａｎｏ　Ｃｅｒｆｏｌｉｏ？”保安哥古铜皮肤，光头锃亮，制服甚至藏掖不了身上肌肉的线条，“怎么像男孩子的名字？”他打量了下我，“酒红色头发，到很少见啊？”说完还邪邪一笑。
　　保安哥戴着墨镜，实在说不出什么眼神，但是可以想象仁兄满脸猥琐的样子．．．我被他笑的背后发毛，打了个哈哈赶紧滑走；要是搁在平时，本姑娘一定扇他个巴掌。
　　进了Ｔ台区，虽然主题千篇一律，万变不离其宗，但是实在感叹设计师每年想出花样翻新的能力。值得一提倒是室内陈列摆设可圈可点，简洁不失大方；尤其是展台后方用橄榄枝编出了绿油油天使的翅膀，我看着细细密密的橄榄叶，内心一声长叹——倒不如往后改成Decoration Show室内装潢设计展来的有趣！
　　走秀很顺利，今年的主题是新生，自然少不了主打的绿色，可是在依然凌冽的季节里，还是有些让人寒颤。不过总体概念和设计还都是十分新颖，我一边扶额构思报道，一边手里的相机就没停过。
　　蓦然一个念头像闪电一般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这一定将会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非常，不寻常，的夜晚。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愿这次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对于这种特殊预感，连我自己都不敢小觑。6年前，我和一队人马回国旅游，想一路从四川玩到纳木朗错；谁想停在色达时，我脑袋毫无征兆的如雷一炸，一阵晕眩，居然昏了过去。我不记得我当时怎么了，只知道我清醒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在这儿待了，速速回去！”朋友们都以为我做了什么噩梦，情绪不稳定，于是抚慰我几句就把我撂下了。可是我脑海中不祥的预感不但挥之不去，反而愈来愈烈，我说你们需要相信我。朋友们见我执意离开，也没有办法，只好买了机票，扫兴而归。
　　第三天，就传来汶川地震的消息，电视机前的我惊讶的一句话都说不出，然而我知道在内心深处，却似乎毫不惊讶，仿佛这一切都是我预料好的，只是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着……
　　人群里一阵欢呼把我从念想中拉回来，我知道这是主场服要现身了，于是立马正了正三脚架，做好连拍模式，等我折腾完再抬头，模特已近走了快三分之一，在场所有人都十分安静，我也怔怔的盯着，像我这种阅场无数的人也忍不住为之震诧．．．
　　她是谁？
　　主场并不是Ａｌｉｅ，大家都这么疑惑着，可是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大家似乎见到一只百灵，轻快地从密林深处飞出来，步伐轻盈，竟在Ｔ台中间不合规矩的转了一圈，鲜黄色的裙摆被托着旋转起来，没有人觉得不妥，反而为她而惊叹，连我这种不在状态的人都被深深吸引。
　　“恩？——”突然有人嗯了一声，不知道我身边什么时候多出来一个人，此人戴着棒球帽，耳垂上蓝黑色的耳钉格外扎眼。更扎眼的是面对如此二月春风般的尤物，唯独他一个蹩着眉毛，抿着嘴，眼睛紧紧盯着Ｔ台上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点火：“喂，大叔，你不满意还是怎地？干嘛这么一副表情？”
　　“你不觉得，她的眼神，有点奇怪？”大叔摸了摸下巴。
　　Ｔ台上女孩清新如晨光，纯洁似白雪，有一种我在模特圈从没见过的活力，看不出什么端倪。
　　“大叔，这么正常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是您太特别了，看正常的都不正常么？”
　　“谁是你大叔！我说姑娘，我们素不相识，您这是何必这么损我呢？”
　　他倒是没有生气，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不过也是，我这是怎么了，更年期来得早还是青春期时间长啊。
　　正在暗忖到底要不要道歉什么的，大叔盯着不远处又“恩？”了一声，随即后台突然窜出个人影。
　　直觉，又是那种直觉，我手指已经自动将相机对焦在窜出的人身上。
　　没想到是位老人！头发苍白，只有尾端还看得到棕色的痕迹，老人满脸皱褶，却看得出表情怒气冲天，她看到往回走的女孩，指着就喊——
　　“Ｔｈｅｙ．．．　Ｔｈｅｙ　ｓｔｏｌｅ　ｉｔ！　Ｔｈｅｙ　ｓｔｏｌｅ　ｍｙ　ｙｏｕｔｈ　ａｎｄ　ｍｙ　ｂｅａｕｔｙ　ｆｒｏｍ　ｍｅ！！”
　　我又聚焦去看女孩，她眼神诧异又无辜，乱的像受了惊的小鸟。
　　四个保安冲上来试图劝说老人离开Ｔ台，突然老人两眼一翻，昏倒在他们中间。人群顿时一片混乱，与其说是被吓得不轻，我倒是更多惊讶，亦或者，扪心自问，心里依旧是那片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而已。
　　我下意识扭头去找大叔，大叔早就不见了踪影。
　　来不及多想，因为老人的那句话很是奇怪——
　　“他们从我这里偷走了我的青春美貌。”
　　这到底
　　是什么意思？
　　我抬头看着像被雷惊吓到的女孩，那样的惶恐。
　　好奇怪！
　　可是．．．我到底在奇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