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神逆》九说

3、香间百花

　　一时间，马车里一片寂静。
　　洛姜盯着帷幔发呆，小脑袋快速运转猜测着爹爹和这两人的关系。
　　“你是温采乔的女儿？”这回问话的是那位小公子。
　　“是啊…”怎么了吗？洛姜不解。
　　“我说，四哥，这事你怎么看？”小公子的语气仿佛是饶有兴致。
　　“先让她带我们找到温采乔。过几日你七哥就要回府了…不把他带回去我可没面子！”那人停了停：“契容？”他大声唤到。
　　在远处候着的管家连忙飞奔过来：“四少爷？”
　　“把这丫头抱上车。”那人十分霸道。
　　洛姜还没来得及发脾气，只听小公子轻笑几声：“四哥实在是太着急了。”他又一次掀开罗幔：“请问…小娘子可否陪同我俩去瞧瞧你爹爹？”他见她低头不语，又笑着开口：“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他的。”
　　洛姜犹豫着，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相信他，只是他的声音让人很是安心。
　　她点点头。
　　那小公子挥了挥手，那管家立刻抱着…不，是拎着她上了马车。
　　洛姜看着管家自顾自地进了车内，绞着手，也不知是否该跟进去。
　　“进来吧。”小公子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犹豫和胆怯。
　　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乖乖地掀开帘子进去了。
　　车内很是暖和，洛姜低着头坐在马车靠前的位置，只隐约看见三人的袍脚：“前面直走，看见一棵歪脖子树的话就朝左边拐。”她轻声提醒车夫。
　　马车开始移动了。
　　不远处的小虎子一直保持着最初傻愣愣的表情，目送着这辆华贵的马车载着洛姜远去。
　　车内。
　　小小的香炉里飘出些檀香气息的白色烟雾。
　　这三人也一直不说话，只是那位四少爷似乎最终耐不住了：“喂！丫头，你上来之后就没抬过头，怎么？这么怕啊？”
　　洛姜恭敬地回答道：“是。”
　　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坦白，他顿了顿，又问道：“怕什么？”
　　她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 “其一，怕小女这张刚刚哭得脏兮兮的脸冲撞了各位;其二，刚刚那位公子带着面具，似乎是不愿让人瞧见你们的容貌，暴露几位的身份。万一我不小心瞧见了…”她顿住。
　　四少爷和那小公子哑然失笑。
　　“哈哈，小娘子果然思维缜密。”小公子的笑声爽朗：“…抬头吧。”
　　他见她还是低着头，微笑道：“其一，刚刚你哭成那样我们都瞧见了，现在再来担心也无济于事。”
　　她耳根瞬间红了。
　　“…其二，我戴面具，是有我的苦衷的，若不想让人知道，我们本可刻意换一辆不那么招眼的马车…况且我们与温采乔远日无怨近日无仇，小娘子自可放心。”他看着洛姜，面具阴影下的眸子带上了些欣赏的成分。
　　洛姜反复考虑着他说的话，似乎的确没什么好怕的了。
　　她缓缓抬起头来，正对上小公子的脸。
　　他依旧戴着那遮住半张脸的凤凰面具，一身白衣，朝着洛姜笑了笑。
　　洛姜的脸红了红，调转视线，只见那呆板严肃的管家木然地固定视线看着车门处。
　　而窗旁的男子，一身正气，身着湖蓝色的冬装。洛姜愣住了。她从未见过比爹爹还要好看的男子，这个人却是更胜爹爹一筹。
　　他的皮肤较白，浓密的眉毛挑地高高的，衬着那双太阳一般漂亮的双眸，有种说不出的英气。
　　洛姜微微有些吃惊。
　　小公子似乎十分开心：“小娘子～你莫不是看上我四哥了吧？”他的语气不知怎么的，有点幸灾乐祸。
　　洛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回到：“你胡说！”
　　“我哪里胡说？我四哥英姿勃发，许多姑娘抢破了头想当他的夫人呢！”
　　“我自有我的洛神，何苦与他人抢夺夫君？”洛姜昂起头来。
　　“你还知道洛神？”小公子十分诧异：“怎么？念过书？”
　　“念过啊。怎么？”她倔强的性子不自觉地冒了出来。
　　“四哥。你瞧，这小娘子长得可水灵了，又念过书，可是配得上你？”他笑嘻嘻地。
　　那四少爷终于面向他，狠狠地瞪他一眼：“再胡说八道，我就摘了你的面具，看到时候你如何应付！”
　　小公子立刻严肃起来，正襟危坐。
　　洛姜有点疑惑。这人的面具下究竟藏了什么样的秘密呢？
　　她的小脑袋开始就这个问题开始思考。

　　“公子，到了。”车夫恭敬地掀开帘子，打断了洛姜的各种胡思乱想。
　　“到了？”四少爷掀开窗帘一角。
　　桃花村四面环山，民风淳朴，几乎与世隔绝，像如此金贵的马车，山野小民，更是见所未见，所以很快地，便有人远远地围起来，好奇而羡慕地指着他们窃窃私语。
　　“…果然。”那四少爷的脸上终于浮现一抹笑意。
　　马车正停在一家打铁铺门口。温采乔拿着铁锤奋力地打着铁，半个身子裸露着，汗水顺着健壮的脊背缓缓流下。红彤彤的炉火，照着那张专注端正的脸。
　　铃铛声清脆悦耳，打铁的声音低沉粗旷。
　　管家下了车，挑起帘子，一抹湖蓝色的身影出现在车头，引起一阵唏嘘。
　　“温大人？”那四少爷看着他缓缓开口，语气得意。
　　温采乔手中的铁锤应声落地。他惊愕地看向那人，嘴唇微微抖了抖：“……慕容亮？！”
　　“慕容？！？”车内的洛姜吓了一跳：“你们是燕国人？！”
　　“小娘子何出此言？”那小公子慵懒地半躺在垫着白狐皮的座椅上。
　　“慕容不是燕国国姓吗？”洛姜疑惑不已。
　　他笑笑，重又坐起来：“是啊。可是天下可不只燕国有姓慕容的啊。”他面具下的表情只是懒散。
　　“…那…你们到底是不是燕国人啊？”洛姜被他绕晕了。
　　“是。”他坦然。
　　洛姜被他气晕了：“那你一开始就说是不就就好了嘛！干嘛这么左绕右绕的！”
　　她气呼呼：“不理你了，我去找我爹爹。”
　　她翻身想下车，却被他一把捉住手腕：“你不能走。”他的语气忽然冷下来。
　　洛姜用力挣扎，却怎也无法从他的怪力里解脱出来。
　　“别动。”他十分轻松地反扣住她的手。
　　“你们到底想干嘛？！”洛姜有些生气地瞪他，看爹爹那吃惊的表情，完全不像是看到好友高兴的样子啊。
　　“…等我四哥和你爹说完话，我自会放了你的。”他打了个哈欠：“不想害死你爹就别出去。”
　　“什么意思？”洛姜皱了皱眉头。
　　“小小年纪，不该你知道的，就不要开口去问…谨言慎行，你爹没教过你吗？”他笑地仿佛可爱。
　　洛姜瞪他一眼：“关你什么事？你才多大啊？哼，半斤八两。”
　　“世事多艰。你爹带着你避居山村，这世上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这世上的人情世故，你又明白多少？你爹爹怕是想让你永远纯粹地活下去，却不知道，这也许是害了你。”
　　“你…你…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洛姜呆呆地看着他。
　　他笑了笑，松开手：“别下车扰了他们老朋友叙旧，就在帘内看看你爹爹吧～”他如开大赦。
　　“真的？”洛姜的眼睛瞬间明亮。
　　“是啊，省得你以为我四哥欺负了你爹爹。”他笑笑，不知怎么地有点阴险。
　　洛姜并无多想，立马趴到窗口，掀开了帘布。
　　打铁铺内一片热烈的红光，慕容亮似乎在跟温采乔说着什么，而温采乔却是一脸冷漠疏离，不为所动。
　　洛姜歪了歪头，不知道自己的爹爹究竟跟这些燕国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谈了许久，慕容亮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马车。
　　温采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恰看见趴在窗口的洛姜，还有那位带着凤凰面具，在洛姜身后看着他，似笑非笑的少年。
　　洛姜只觉得爹爹的脸'刷'一下白了。
　　“我爹怎么了？！”她回头问他。
　　他依旧只是笑：“不知道啊。”
　　洛姜鼓起腮帮，疑惑地看向车外的两人。
　　慕容亮这时终于带着笑意来到了车边：“那么我说的事情，还望大人好好考虑。”
　　温采乔只是僵硬地跟着他：“是。那么…我女儿…”
　　“我会放了她的。”慕容亮笑意满满：“不过我们初来乍到对这儿并不熟悉，还望令媛能够陪伴左右，也好让我们熟悉一下桃花村。”
　　洛姜听着他们的对话，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猛地回头推了一把他：“你利用我！！”她大吼。
　　慕容冲倒在角落，第一反应是扶了扶有些歪掉的凤凰面具：“你没有想像中的笨嘛。”他重又悠哉悠哉慢慢坐起来。
　　洛姜不理他，只是又趴到窗口：“爹爹！爹爹！”她大声呼喊着。
　　温采乔一阵紧张，刚想上前，却又被慕容亮拦住了：“温大人。乱来的话，我九弟会生气的。”他话里有话。
　　温采乔捏紧了拳头：“好。我不乱来。三天后，我说到做到。”他眼底有诡异的光。
　　“那我就静候佳音了。”慕容亮翻身上了车架。
　　“爹爹！”洛姜有点惊恐地看着驶动的车轮。
　　“洛姜～”温采乔一路小跑：“洛姜别怕，他们不会伤害你的。等着我，你就安心待着，切勿轻举妄动！”
　　慕容亮冷冷地斜他一眼，接过车夫手中的缰绳，一声绝决的“驾”，远远地甩开了温采乔。
　　洛姜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身影，泪水'哗'地一下涌了出来。
　　“别哭了。好似我们兄弟欺负了你似地。”小公子递上绢帕。
　　“呸！我才不要你的东西呢！你这个骗子！”洛姜狠狠地拍开他的手。
　　他顿了顿，将绢帕直接扔到她面前：“别忘了，现在你可是瓮中之鳖，我可从不是怜香惜玉之人。”他语气一改之前的温和活泼，只是冷淡。
　　洛姜慢慢止住抽泣，整个身体缩地小小的。
　　“擦擦脸吧。”他语气依旧淡淡的。
　　洛姜顺从地捡起手帕，胡乱抹了两下，又低头缩起来，双手用力地绞着手帕。
　　他的唇角隐约地带上了一些笑意。
　　“九弟，带着那丫头下来。我们就住在村上吧，这里离外头的客栈太远了。”慕容亮扣了扣马车。
　　“知道了。”他皱起眉头转向洛姜：“你还打算想像个乌龟似地把自己缩起来？”
　　“你才乌龟呢！”她闷闷地声音传出来。
　　他笑笑：“呐，不想被我扔下去，就乖乖地跟我走。”他假装威胁到。
　　洛姜低低哼了一声，记着他的仇了！她转到一边。
　　慕容冲看看她，摇了摇头，自顾自地下了车。
　　眼前的房子有些陈旧，但却很精致，正倚着村里最大的歪脖子树。
　　契容面无表情地掏出一袋钱交给了这屋子的主人。刚刚村口的那个傻憨傻憨的男孩子正站在门前，还是用那种呆呆傻傻的表情看着他们的马车。
　　慕容冲扶了扶面具，冷哼一声，他向来不喜欢看起来就没教养的孩子。
　　“这不是村长家吗？！”洛姜跳下马车，一脸惊讶。
　　“九弟，看好这丫头。”慕容亮回头嘱咐道：“我现在要和契容去村外的镇子上一趟。明日一早回来。”
　　“四哥放心。”他看一眼洛姜：“这小娘子缺心眼儿地很，跑不了的。”
　　“你才缺心眼儿呢！”她拙劣地回击道。
　　“真没问题？”慕容亮有点怀疑地打量着洛姜。
　　“没问题。”慕容冲笑笑：“她识时务地很，这其中的利害关系，自然也应该懂的。哦？”他看着洛姜。
　　洛姜瞥着他，极其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慕容亮这才安心了一些：“我走了。记着，别随便摘面具。”他翻身上马。
　　“知道啦。”慕容冲懒洋洋地朝他挥挥手。
　　慕容亮扯了扯缰绳，和那管家向谷外奔去。
　　慕容冲目送着两人离去，而后一个转身，对着还在东张西望的洛姜笑了笑：“进屋吧。”
　　洛姜一个哆嗦，乖乖跟在他后头，屁颠屁颠地进了屋。

　　“这不是洛姜吗？怎么会跟这些个有头有脸的公子哥儿走在一起？”村长家的金大嫂显然有些惊愕。
　　洛姜看着她，刚要张嘴，就被身后的人儿扯到了一旁。
　　慕容冲也不看她，且淡淡一笑：“我父亲与温先生十分要好，听说温先生避居山野，我们正巧路过这里，便过来走访走访亲戚。洛姜算是我半个妹妹，自然有许多话要聊，所以一并带来了。”
　　金大嫂立刻释然。
　　洛姜狠狠地瞪一眼他。真是说谎不打草稿！还直接喊她名字！她假装不小心地踢到他的靴跟。
　　“…小娘子…”慕容冲的嘴角又勾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啦～”洛姜连忙装出温顺可怜的模样。
　　“…”
　　“真的不是故意的～”她眨巴眨巴眼睛。
　　慕容亮笑了笑，笑地有点惊悚：“你倒是聪明。”他甩下这一句，悠悠然地坐到了饭桌的主位。
　　“真不客气…”洛姜嘟囔着，坐到了尾座。
　　“洛姜妹妹，这里坐吧。”慕容冲拍拍自己旁边的座位，语气欢快活泼。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
　　他也不怕撑着！故意把两人面前好吃的东西统统占为己有。
　　洛姜夹起盘子里仅有的几片菜叶子，再瞥了一眼他碗里满满当当的鸡鸭鱼肉…她气极，悲愤地扒拉了几口米饭：“我吃饱了！洛姜告退！”她恶狠狠地瞪着慕容冲。
　　“下去吧。”他一副大爷姿态。
　　噎死你噎死你！从饭桌走到门口的一会儿时间内，洛姜内心诅咒了他好几百遍。
　　慕容冲看着她气冲冲仿佛不服气的背影，只是淡淡地笑笑，又开始慢慢悠悠地用起餐来，心情仿佛很好。

　　“哎～真是倒霉～就快过年了，居然被这些个莫名其妙的家伙给抓起来～我可从没做什么坏事。这些家伙…”洛姜趴在床上，若有所思地拍了拍自己'咕咕'叫的小肚皮：“哼！乌龟王八蛋！”她越想越气。
　　她身后刚刚进门，戴着凤凰面具的男孩儿笑了笑，忍俊不禁。
　　“小娘子，背后说人家坏话可不是好习惯哦…”慕容冲语气带笑。
　　洛姜猛地坐了起来，有些尴尬地抿了抿鬓角，三下五除二地整理好衣衫。
　　他看在眼里，笑意满满。
　　“你…你来干嘛？？”洛姜没好气地瞪他。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小娘子觉得如何？”他斜着眼睛看她，笑意不减。
　　她一听，怒气更胜：“很好！还未多谢公子招待！”她气鼓鼓地瞪他，话音刚落，她肚子里便传来'咕～～'一声，绵长悠远，振聋发聩。
　　洛姜的脸猛地一下红了。
　　他只是笑笑，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稳稳当当地扔进她怀里。
　　“吃吧，别饿着。”他的语气温柔。
　　洛姜愣了愣，刚想道谢，他旋即又是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把人质饿坏了，我四哥会怪罪的。”
　　就知道！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心！洛姜这么想着，怨愤地瞪他一眼，撕开了纸包。
　　精致的糕点，带着怡人的花香，瞬间冲淡了她的怒气。
　　“这是…”她瞪大了眼睛，感受着花香在唇间溢散。
　　“百花果。鲜卑慕容氏特制的糕点。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用这个来招待小娘子。”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狼吞虎咽。
　　洛姜点点头，继续一言不发地吃着，只是沉浸在那奇异的花香中不可自拔。
　　“慢用。小娘子。”他忽而唇角轻勾，看着她在一片花香里，沉沉睡去，许久，他才开口：“出来吧。”他眼神凌厉：“我们才刚到这桃花村，您立刻就来了。看来，我慕容氏，是小看了您呢…”他一边说着，一边从从腰际解开一把精致的小扇，轻轻扫了扫鼻尖的香气。
　　只听得衣柜处一声犹豫，黑衣虬髯的男子一脸肃杀之气，终是绕出。
　　“…你们……究竟想对温先生做什么？”那男子握紧长刀，瞪圆了铜铃般的大眼。
　　“王大人稍安勿躁。”慕容冲年纪不大，却是一派世故成熟，提袖执壶倒出一杯清茶：“大人天纵奇才，有没有考虑过，弃赵归燕？”
　　那男子一愣，看他的眼神，多了几许惊诧：“黄口小儿！何出此言？你又怎的识得我？”
　　“如今天下，得王猛者，必定中原。”慕容冲收敛起表情，看着眼前一脸讶异的男子：“大人，请用茶。”他恭恭敬敬地递上。
　　王猛略一犹豫，终于还是接过。
　　慕容冲重新坐下，似乎并不畏惧他手中的刀刃：“四哥急于寻找冉魏旧臣，想要帮助皇兄觅得有识之士。却不知亡国之恨，对于温采乔这种心高气傲的孤臣而言，有比血海深仇。”
　　王猛看着他，只觉深不可测：“…那么…你为何又要来骚扰温先生呢？”
　　“本王此行，全是为了您。”他面具下的面容有些莫测：“若不是我，您又怎么会找得到这里？王大人果然不负本王的厚望啊。”他笑意盈盈。
　　“为了我？此话从何说起？”王猛皱眉。
　　“本王倒也不怕告诉你，如今的大燕朝堂，除了前朝的几位老臣，大部分都是慕容家的亲属。这本来也无可厚非，但是本王深知，这些人当中有才有德足以胜任自身职务的，不过寥寥，且这些人结党营私，形成了一股不小的势力。皇兄年级轻轻就登基，深怕我们这些幼弟有所闪失无法对先皇交代，也不敢得罪了这些慕容宗室的臣子，驳了他们的面子，做事总是畏首畏尾，瞻前顾后，恐怕有一天，会深受这些人的牵制。”他语气深沉。
　　“…这就是你找我的理由？你们的家务事还要我来处理不成？”王猛冷笑一声。
　　“我是诚心来求您。”慕容冲对上他的眼睛：“我愿请王大人为相，助我大燕平定中原。我要的不只是燕国安定，本王要的，是整个天下的安定！”他嘴角的笑意忽生杀伐之意。
　　“…你到底是谁…慕容暐 ？…不对，慕容暐年近二十…你是…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是中山王慕容冲？？！”
　　慕容冲有些疑惑他的反应：“恩？怎么？慕容冲与王先生有仇？”
　　“…你究竟…是不是？”他的刀身充满了杀伐之气。
　　慕容冲眯了眯眼睛，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自然不是。冲儿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本王，乃是带方王，慕容温。”
　　“不是？”王猛箭步上前：“听闻慕容冲有天人之姿，平日与慕容暐共处宫中，除了慕容王族，无人得知其真貌，皆因中山王常年佩戴面具。…怎么如今，带方王也学起了他？”他的刀几乎贴着他的面具：“你，究竟是谁？”他刀身略微切入那精致的凤凰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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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午时。她一如往常地翻身，反手一拍，竟然碰到了一个此时此刻不应该出现在身边的人。
　　“小娘子～你醒啦？”带着凤凰面具的白衣男孩侧卧着看她，笑意满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洛姜看着他，顷刻失声大叫起来。
　　慕容冲赶忙堵住耳朵。
　　“你怎么会在我床上！！”她抢过被子，遮住自己的身子，一脸惊恐。
　　“你的床？我说，洛姜妹妹～这房子，是由我四哥出钱租下的。这可是我的房间～”他不紧不慢地起身整理衣裳。
　　“谁是你妹妹啊！！”洛姜气鼓鼓地看着他下床。
　　慕容冲回头看了她一眼，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般，扶了扶面具，坐到桌边。
　　他的背影有些苍白削瘦，似乎有些不对劲。
　　洛姜愣了一会，也没趣的爬下床找自己的牛皮小靴。
　　“奇怪的家伙！”她嘟嘟囔囔：“一晚上不知道干什么去了，病殃殃地～富人家的孩子就是体弱…”
　　慕容冲看着她，浅笑。
　　“小娘子…”他忽然带着遗憾开口。
　　“什…什么？”她紧张地抬头。
　　“…你知道吗？昨天有个人，打了一晚上的呼噜。”
　　她愕然：“你…你说谁啊？”
　　“你猜猜看。”慕容冲浅浅地笑着，不等她开口，又无不嘲弄地盯着她：“…这外头的房间我住不习惯，本就睡不着，没想到…倒让昨夜当了回爹，又是帮着盖被子，又是帮着擦口水的。”他隐隐得意。
　　“你~~”洛姜鼓起嘴。怪不得他的精神这么差，原来是昨晚被她吵到睡不着。
　　她气地半死，却又尴尬地不知说什么好。
　　“昨天来的时候我就想问了…”慕容冲走到窗边，深深呼吸了一口：“…小娘子，你可知道这空气里冷洌的香气是什么？”
　　“香气？”洛姜挠挠头，也趴到窗边，深深呼吸了一口：“哪里有什么香气？我不曾闻到啊…难道是桃花？”她顿了顿，又摇摇头：“不对不对～我可不记得这时节还有桃花。”
　　“桃花啊…”慕容冲笑笑：“…大燕宫中从来不种桃花…我似乎，很久没有闻到这种花的气息了。”他凝神，仿佛在寻觅空气中的香气。
　　洛姜看着他，转了转黑漆漆亮晶晶的眼珠，心下一动。
　　“我带你去赏花，可好？”洛姜看着他的侧脸。
　　“赏花？”慕容冲看着她，一脸狐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