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韶光》西陵璇

18、另一个开端

　　流年跟着梦寐一前一后出了商场大门，不期然转过身子，“梦寐，还想着那条裙子？”
　　梦寐稍抬起头看着他，那清亮的眸子眼中闪过一丝的失望，她瞬时有些惊慌，“不啊，买不到就算了，也不是特别好看。”
　　流年默默摸了下她的头，“梦寐啊，这世界也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有什么的。譬如今天你身边只有我了，可是我没有钱你怎么办？”
　　梦寐用小手摸摸下巴，“那就不买了呗。”
　　“这只是你不是很喜欢的衣服，那要是你很喜欢的东西呢？”流年严肃地看着她的眼睛，叫她一时都不敢吭声，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她想要的不一定能得到。
　　但是一直以来只要她要，从来没有她要不到的东西。这个难题摆在她眼前，让她好费脑袋，最终还是得出结论，“那还是不买。”
　　既然流年买不了，自己要不到，那自己就不要那东西了呗。再喜欢也是无可奈何。反正只要流年开开心心地陪自己玩儿，一切都可以暂且放下。
　　她仍只是想着“暂且”。
　　流年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继而陪她回家。梦寐的心情莫名低落，原本打算回去就跟妈妈提这条裙子的事情，但冥冥之中，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不能说，这条裙子不能买，起码现在不能。
　　于是那条裙子就这么搁下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梦寐时不时找流年出来玩，偶尔还有她那群小学的朋友们。主要时间是跟着度阳哥哥学习，或者陪着妈妈四处闲逛。
　　梦寐妈妈帮孙度阳借全了X市初三生用的课本，虽则有些教材不同，内容都大同小异，甚至他所学的物理化学生物都要比这深，这儿把物理化学生物地理都糅合到了一个科目叫科学。开学前度阳饶有兴趣的看完了科学这门课从初一到初三的课程。数学书他大致翻了翻，几乎没有什么差别，只在于深浅和考的范围。自然初三是没什么学的新内容了。在他闲暇的时候就陪着梦寐读王尔德的童话，看动画片，甚至是帮梦寐提前学点初一的课程，当然只包括科学、数学。梦寐的英语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是没有去国外深造的学生中优秀中的尖端，小小年纪就已经看纯英文的短篇小说集，中英双译的长篇小说，各类英语经典电影，都是李素云专门精心挑给自家宝贝女儿的，度阳决定开始慢慢带着她看些小孩子能接受的美剧。至于语文，那就只得靠自己下功夫去看去记，若是有个幽默、满腹经纶的语文老师则大有脾益，实在不是自己这种对文学无甚兴趣的人可以教导。
　　在度阳和李素云的保护下，梦寐就跟雪岭上的莲花一样纯白，还没有接触过人性的邪恶。最多也只是在童话里电视里知道坏人就是要害人的人。在她的世界观里，还是坏人最终受到惩罚，好人一生平安，即使偶尔王尔德的童话告诉她就连童话也不一定是如此，好比说那个汉斯为了帮一直压榨他的朋友磨坊主找医生而死去，可那磨坊主仍旧好好地或者，她仍旧坚持着。她还坚定不移地认为若是自己喜欢一个人，那么那个人就必定喜欢着自己。
　　人大抵都是要吃些苦头才能长大。
　　初中就要开学了。梦寐一直都有着很好的作息规律，不必临时调整，只是苦了她那些小伙伴，纷纷打电话给她告诉她最近自己要调整作息，要早起是多痛苦的事情，有些干脆放弃，仍旧是晚睡晚起。
　　听说初中生又比小学课程多，作业也是成倍数增长，但是可以交的朋友也因学校变大扩大，尤其是她要去的X中是高中初中合在一起的。这么一想又有些期待呢，梦寐托着下巴，嘴唇翘起和鼻子合作夹着一支粉色的水笔，一旁的度阳不由无奈摇摇头，这孩子就是喜欢这样时不时流露出惹人怜爱的呆相。
　　流年则没有多大的期待，反正都是听课做笔记考试，同样的模式，毫无新意可言。见到的人无外乎是好学生坏学生。若是对世界看得太通透，许多事情就失却了原本令人着迷的外相。
　　开学前一天，梦寐就拉着流年提前去看X中。刚开始门卫拦着不让进，中学的门禁制度还是挺严的，据说X中有段时间没有校卡都不允许进去，老师也要出示自己的工作证。还是有个已经开学的初三学姐看着他们两个被挡在门外，拿了自己的校卡带他们进去。
　　X中不愧是百年老校，处处透露着古朴的气息。从正门进去时，能看到座古老的米黄色的大钟楼。重要的行政办公室，例如校长办公室都在里面。大大的时钟正指向两点整。左侧是两栋高大的教学楼，一栋给初中部，一栋给高中部，一前一后。右侧是科技楼，大型会议室电脑房图书馆实验室均在里头。四处都栽种各类植物，学校背后是座山，学姐告诉他们，晚上和清晨能听到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在给他们简单介绍了校内建筑后，学姐就赶去上课了。
　　梦寐看到高大的木棉树很是兴奋，恰巧快到木棉抽絮的时候，地上飘着朵朵白色的丝绒，有些丝绒里带着黑亮的籽儿，像极了妈妈老家C市的花椒籽儿，莫名让人觉得可爱。梦寐忍不住攥着些丝绒在手里，想要攒些丝绒回家，缝在布里留作纪念、流年笑话她小女孩心性，她只是皱起鼻子哼了声。
　　再往里走，几株看上去很有些历史的榕树赫然呈现于人眼前，梦寐和流年都估摸着这些榕树得跟学校一样老了。树干足足要三个像他们这样的小孩才能抱起，树冠下自成阴凉，至少可以荫蔽十几个人。
　　梦寐很欢喜地拍了拍树底下的凳子，“流年，跟我一块儿坐这儿。”毫无疑问的，流年就坐了过去。两个人按平时习惯肩靠着肩坐在一块儿。
　　“流年啊，这里还挺不错的啊。可是我高中不想在这里。”梦寐看了看四周，眼神十分清明，随后望向远处。
　　“那你要去哪？”
　　“S中。X市最好的中学。去了那儿，我们还要去F大。”
　　流年愣了愣，“我们”，她用的是“我们”。她怎么不问问自己的意见就计划好了一切？他原以为备受宠爱小小个的她从不担心遥远的事情，可她竟连大学都设想好了。
　　此时的梦寐很笃定，他们会一直在一起。F大只要大家一起努力，就都能迈入。当然，每个人都不能预知未来。
　　“恩，好。”流年抬头看了眼头上绿色的树冠，斑斑点点的阳光透过树枝间隙射入，丁格尔效应，如果那是她想要的，那么自己陪着她又何妨？去哪里其实对现在的他都一样，如果身边缺了一个叫梦寐的女生，生活又该退回原有的平淡苍白。
　　你不得不承认，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流年思虑得总是很多。
　　两个人背靠着椅背，惬意地享受大树的阴影，恍然间竟听到了杜鹃的啼叫，似婴儿啼哭，声声凄厉，叫人无来由得心慌。梦寐赶紧拉着流年走出校门。

作者有话说

　　许多年后，梦寐才明白当初那阵杜鹃叫声，也许就是她和流年不详的征兆。
子规子规，问君胡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