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羁天香》大鸽

6、第六章 仙侍应下，

　　仙侍应下，恭谨的退出大殿传信。
　　随后，一只脚踏进门槛，脚的主人是一名男子，正是越鸣。
　　身为男子，他的长相却偏向阴柔。
　　瘦削的脸庞，轮廓柔美，两撇柳眉下一双狭长的眸子，半眯着，满眼的冷意像是杀气十足的剑光，直直逼入人心，谁若被这眼神瞧上一眼，定会被震慑得心肝发颤。
　　不过，在他两脚都踏入殿门后，眼里的冷意瞬时收敛，化为空洞一片，万事飘渺。
　　最惹人吃惊的是他的皮肤，通体白得苍凉，白得近乎透明，好似皮肤上蒙有一层薄薄的寒霜，就连他的唇，也少见血色，穿着也是一身纯白无暇的长袍。
　　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美丽冻人。

　　冻人毕恭毕敬的朝无净上仙行了礼，道：“越鸣迟归，自愿受罚。”
　　从他嘴里吐出的仿佛不是字而是一股股寒气，听起来就像是昆仑山上，终年不融的积雪，漫漫飘扬在空旷的大殿上。
　　“越上仙言重了。”
　　无净上仙神色淡淡，叹道：“仙门大会结束后你没有即刻回山，而是孤身前往了魇角，的确是错，本尊要如何处置你呢？”
　　越鸣低垂着眼眸，却面无惧色。
　　“越鸣在大会上听闻西方魇角出现了栖株草，所以斗胆私自前去寻找，是以犯了门规。越鸣甘愿承受任何惩处！”
　　说罢他单膝跪下，却猛地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无净上仙，眼神坚定，毫不避讳。
　　无净上仙竟也不恼，反而神色郁郁地轻叹一声道：“昨日你徒儿已来报过了。”
　　他想到了自己那最最疼爱的女儿，那个长睡不醒的女儿，那是他曾经的骄傲。如今，是否又有希望能再见到她美丽无双的笑颜，再看她温顺地承欢膝下，听她糯糯地叫声“阿爹”。
　　“本尊万万没想到，你竟对她……更没想到，真的被你寻到了栖株草，就连那千刀万剐的齿犺也都被你杀了。
　　原本精神奕奕的仙人，此时突然苍老了一分，松散的靠在椅背。
　　越鸣察觉到无净的变化，霍然起身，语气悲伤且愤恨地道：“自上次神魔大战，师妹已沉睡了整整三百年，而栖株草是让她苏醒的唯一希望，既然这个希望出现了，越鸣定要让这个希望成真！”
　　“早知你对她这般，当初……”
　　无净上仙思及此处，想到那人，旧恨上涌，顿时恢复了常态。他握住如意的手，死死的，青筋暴起，想象着如意就是那人的脖颈，疯狂将神力贯入手掌，狠狠将之捏碎。
　　被捏碎的玉屑撒了一地，他从椅座上站起，一脚踩在玉屑上，扬起一阵狂风，玉屑纷纷化作粉末，四散飘至无影。
　　他望着下方的越鸣，露出一个笑脸。
　　“越鸣上仙犯下门规，自愿受罚，然顾上仙犯下本门门规，却不肯回山受罚，反而打伤本门弟子脱逃在外。是以，本尊特准越鸣上仙前去捉拿顾岐之回山，成功将其带回后便功过相抵。”

　　“越鸣，定当歇尽全力。”

　　立于大殿顶端的仙人和那个正快步离开的仙人的心中，都同时在想着一件事。
　　顾岐之，这次，我定当要让你付出代价。
　　————————

　　饿。
　　很饿。
　　桃年年捂着咕咕叫的肚子，咂巴着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街边的包子摊，垂涎欲滴。
　　而那包子铺的老板虽然没拿正眼瞧她，但那眼角的余光就从头到尾没离开过她，心里边儿一直提防着，恨不得整个身子都扑在包子笼上，他是生怕这个穿着打扮完全不像乞丐的女乞丐又跑来抢自己的包子吃。

　　桃年年看看包子，又看看包子铺老板，心里很郁闷，很郁闷很郁闷。
　　为什么师父师兄从来没告诉过她要在人界生存，需要一件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钱！
　　是的，她没有钱！也不知道原来在这里买东西吃东西都是要花钱的。
　　所以当她在街边睡了一夜，被咕咕叫的肚子叫醒，饿得走不动路的时候，正好旁边就是这家包子铺，所以她就顺手抓起一只包子塞进嘴里，边嚼还不忘向老板称赞，“你家包子真好吃”。
　　老板起初笑嘻嘻的，一直点头称是。可他哪知桃年年一口气吃完包子后，抹抹嘴就要转身走人。
　　他赶忙追上去拦住了她。
　　“诶！你还没给钱呢！”
　　“什么？”桃年年在脑子里搜索了老半天，也没找到关于“钱”的字眼，钱？那是什么……？
　　老板上下一番打量，觉得这个小书生模样清秀，衣着也整齐，怎么看都不像是吃霸王餐的坏人。
　　于是他咳嗽一声，提高音量，对着桃年年的耳朵说：“钱！你忘了给包子钱了！”说罢还伸出拇指和食指搓了搓，一阵挤眉弄眼。
　　“钱？”桃年年有点茫然，下意识在身上摸了摸，没摸到什么类似于“钱”的东西后，一本正经的对老板说：“我没有钱。”
　　老板直气的吐血，一把抓住桃年年的手腕，火冒三丈。
　　“好你个臭小子，长的人模狗样的，却是个吃霸王餐的夯货，快！拿钱来！不拿钱我打死你！”说罢就举起拳头，作势朝桃年年挥去。
　　桃年年自然反应，抬手接住那拳头，翻身一扭，疼得那老板嗷嗷大叫。
　　许是叫声太过凄惨，桃年年不好意思地放开他，准备赔礼道歉。
　　那老板一获自由，就躲回了包子铺，怯怯地看着她。
　　“我…我我不收你钱了！你走吧！”
　　“……”

　　不过她没有走，因为她又饿了。一个小包子根本顶不上事啊……可她又不敢再去拿包子吃了，只得站在一边，可怜兮兮地看着包子流口水。

　　一站就是老半天。

　　包子铺老板见她迟迟不肯离去，依旧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自家的包子。
　　他欲哭无泪，只有默默捍卫着包子笼。

　　“嘿，小哥过来。”
　　一个声音从桃年年背后传来，她下意识去看，看见对面饭堂的一个小二正对自己的方向喊着。
　　她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小二，指指自己，眼神在说是在叫她吗？
　　小二对她招了招手，喊道：“就是叫你呢，来，我这有些吃的。”

　　一听有得吃，桃年年几个大步就跨到小二面前，而背后的包子铺老板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这回轮到桃年年上下打量了一番店小二，道：“你有吃的？”
　　小二拍拍她的肩，微微一笑：“跟我来。”

　　桃年年顺从地跟着小二来到厨房，小二四处翻了一遭，拣出一个馒头和一些咸菜递到她面前。
　　“呐，早上剩的不多，你将就的吃，比饿肚子强。”
　　她讷讷地接过，馒头尚存有一丝余温，那温度透过指尖，一寸一寸蔓延，直达到心脏，又上升到眼睛，默默淌出一滴泪。
　　小二见她捏着馒头沉默不语，低头看她，见她竟哭了，有点手足无措，想用衣袖去擦她的泪水，又不好意思。
　　“这……你别哭啊，有啥好哭的，谁没个困难的时候。纵然是感动，男子汉大丈夫，这眼泪也不能轻弹。”他无处可放的手重重地拍在了桃年年的肩上：“坚强，你要坚强！只要活着，就要坚强。”
　　，对，她要坚强，只是没饭吃而已，又不是死了师父，啊不对！呸呸呸！她这破嘴！

　　她还要去青云山，她还有很多的路要走。
　　决不能因为这么点芝麻绿豆的小事就这副德行，用师兄的话说，简直丢青云山的脸皮！

　　“谢谢你。”最真挚的感谢，汇聚成三个字。
　　桃年年看着小二，眼睛晶晶亮亮，慢慢诉说着感谢。
　　小二叹口气，找出衣袖稍微干净的一面，粗鲁地擦干桃年年脸上的泪水。
　　“吃吧。”
　　“你是好人，好人终有好报。”等她找到了师父，一定会回来报答他的，报答这个在人界第一个给自己温暖的人。
　　小二只是笑，再度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承你吉言。”
　　“你叫什么名字，我想要记住。”
　　“天云城，有间客栈首席店小二，春风是也。”

　　桃年年点点头，将这个名字牢牢记在心中。

　　“小二！看茶！”
　　外间传来食客的呼唤，春风又给她在缸里舀了一碗水，要她就着喝，别噎着，便急忙忙地走了。
　　“诶！来了！”

　　桃年年微笑目送春风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后，才飞速的吃光咸菜，猛喝一口水咽下，又将馒头塞进包袱，悄然离开了。

　　其实她如果真想吃东西，动动手指头，那些人就会双手奉上，可师父说过，不得对凡人使用任何的法术，所以她便是饿死，也不会违背师父的嘱咐。
　　现下，第一要做的就是离开天云城去下一座城镇打听关于青云山的消息，她就不信了，偌大的天下，真的就没有一个人知道青云山在哪里。

　　很快，她就到了天云城的码头。
　　眼前碧浪翻涌，一条不知比林子里的湖泊宽上多少倍的大河跃入视线，遥遥不着边际。河上一艘艘客船货船，并排列着，簇拥在一起随波荡漾，时不时激起大朵的浪花。天上白云与波光潋滟的河面相交映，一片大好风光。偶尔一阵微风习习，和着溅起的河水撩得邻生岸边的绿柳翠嫩，飘飘扬扬。
　　桃年年瞧见这与山里全然不同的景色，不由叹为观止。
　　于是，她忍不住沿着堤岸看了一圈，不知不觉走到了人稀处。
　　“小兄弟，快让让！”一个粗哑分不清男女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她扭头去看，怎料袭来一道呛鼻的粉末，双眼瞬时睁不开了。年年心底大惊，慌忙疾步退后。
　　那人骂咧一声，岂肯放过，飞身迎面扑来。
　　她能感觉出对方不像凡人，便顾不得那么多，捏出几枚桃花瓣凝聚成银色的光芒，急速撒向来人。对方躲闪不及，应声倒下。
　　可还未等她松出一口气，后颈就被人狠击，她在心里暗叫一声完蛋，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