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25、出府 千锦吓了一

　　迦音有好些天没出院子了，算起来，从搬到这里就没出去过。刚来时因为要熟悉新地方，就没想着跑出去逛，后来每天要候着王爷过来，又不知道王爷什么时间过来，怕误了，也就不敢随便出去了。

　　自上回王爷在乐善居留夜后，迦音很害怕王爷再召她侍寝--她身上的疼痛养了好几天才退，对那夜的经历充满惧怕和抗拒--故而她暗暗祈祷王爷不要来乐善居，就算来也少来，间隔时间长一些才好。她的祈祷看似灵验了，一连半个月王爷都未踏足乐善居，她不禁暗自庆幸。

　　然而千锦不认为这是好的状态，倒替迦音着急起来，不时念叨：“王爷怎么还不来呢？这都多少日子了……”

　　迦音不以为然：“姐姐担忧什么？王爷不来正好，咱们也自在。”

　　千锦说：“我这是为姑娘着急！西院那些主子们，哪个不为争宠费尽心思，姑娘如今名份都未定，正应该把王爷抓紧，怎么就不为自己划算划算？”

　　迦音不作声，心里却想着，为自己划算什么呢，像她这样的身份角色，就算争得宠，那也不是给她本人的吧？

　　王爷不来，时光就有些长。用来剪纸的花样子都剪完了，迦音让千锦陪她再去花园瞧瞧有没什么可照着描绘来剪的。两人为了避开别人看见，算着时辰去了两三回，倒也没什么好看的。

　　千锦出主意说：“姑娘要不要外面卖的绣花样子那些本子，一本有好多种，够剪很长时间了。姑娘要，我便托小厮出去买，也不费劲。”

　　迦音对“绣花样子”不置可否，听了千锦的话，她倒滋生了另个想法。

　　“我能出府去么？”迦音问。

　　“姑娘要出去干什么？”千锦问。

　　“逛逛。”迦音说。来京城半年多了，从来没去逛过，这只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她被困在王府大门不能出二门不能迈，她觉得自己快被憋出霉了。在乡下时，她虽然没出过远门，但是村子周围、后山、集市，她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从不受限制。

　　“这个……”千锦说，“内院主子们要出府都必须是有正当事由的，或是奉旨进宫，或是得到允许见家里人，或是逢年节去寺里拜佛烧香，或是陪侍随行王爷外出……若论其他私事，都须有王爷或嫡福晋同意，像姑娘这样，怎么的也得王爷点头才行……”

　　“……”

　　上面那些事由好像都用不上，即使有可能用上，也都不是想要的。迦音自嘲地笑笑，怎么又忘了自己已经卖身了呢，卖了身哪还能有自由？

　　不过，心是关不住的，各种念头总是有的。“姐姐能帮我弄一套小厮穿的衣服么？”

　　千锦正色道：“姑娘想混出府去？各个门都有守门的人，姑娘就算换了小厮的衣服，没有出府的牌子，哪里出得去？

　　迦音说：“姐姐只管弄衣服给我，我自有办法。”

　　千锦疑惑：“姑娘想怎样？”

　　迦音脸上闪过丝兴奋的神色：“翻墙出去，这里离东墙不远，那儿根本没有人……”

　　千锦吓了一跳，想着平日里迦音柔柔弱弱的，又闷声不多话，谁知道有这样刺激而离经叛道的想法！她急忙摇头：“使不得！姑娘万一摔着怎么办？就算翻出去了，姑娘不认得路，走远了再怎么找回来？还有，万一上头知道了，如何是好？且不说下人们，西院原先有个主子因娘家人有事，自个儿着急就私自出去会家人，结果被嫡福晋得知，罚了一顿板子，打得十天半月都下不了地，姑娘何必冒这样的险？”

　　迦音仿佛一点也不在乎千锦说的这些障碍：“这府里哪里有几个人认识我？这边又不像西院那边人多，再说，我只打算去附近逛逛就回来，透透气，不呆长时间。姐姐若不放心，不如和我一起出去。”

　　千锦听了想想，迦音说得虽轻巧，但也有几分理由，如今她们住在乐善居，不在西院的范围内，如果平时王爷不来，根本就没有什么人来注意这里。但无论如何千锦不可能让迦音翻墙出府，更不可能陪她一起翻墙。“使不得！”千锦还是摇头。

　　迦音也猜到她会这样，自叹了下，便不再提这话题。

　　天气越来越好，院子里的空气中都有了花开的香气。迦音却情绪低落，无精打采，近日饭也吃得很少。

　　千锦暗暗发愁，拐弯抹角地从石全那里探听到了王爷的消息，原来最近王爷经常去宫里，每次都呆很长时间，回府时太晚，也就没时间来乐善居了。

　　过了两天，千锦对迦音说：“姑娘上回不是提过想出府去逛吗？如今倒有个折中的法子。原先跟我一同伺候侧福晋的丫鬟百绣正好明日是出府去见家人的日子，我央她跟我调换了，把牌子先借我，另咱们院里的小厮长寿正好请了牌子要出去买东西，我也跟他说了先借牌子给我使使，他也不急在这一时，这样咱们就有了两副出府的牌子。至于王爷那边，听石总管说最近宫里忙得很，恐怕这几日还来不了书房。姑娘要想出去，现在倒是个好机会……”

　　迦音来不及听千锦说完便拍手，“太好了，姐姐跟我一块儿出去么？”

　　千锦说：“这附近我还比较熟，也可以带姑娘逛逛，咱们出去的时间有限，当日就得回来。”
　　迦音点头：“这个自然是了，都听姐姐的。”

　　当晚千锦便弄了两套小厮的衣服，说出门去逛，还是穿这个方便。次日中午时两人换了装，照镜子看看，虽然有些怪，但还算不引人注目，于是拿了牌子，从东角门走，守门的小厮也不看人，瞧了眼牌子便放了出去。

　　一出王府，迦音觉得心境马上好了起来，走路都轻快了很多。沿着马路走了一段，回身再看时，视野里除了王府院墙还是院墙。

　　千锦笑笑说：“王府周围哪还有百姓的房子，都迁出几里地了。寻常小厮们出去买东西，都得准备车，咱们光走的话也得走挺远呢。”

　　黄昏时分，两人回到王府，仍是从东角门进来，但回院子的时候不敢走正门，只从乐善居后门进去。

　　一进院子，千锦便发现气氛不对，当看见石全黑着脸朝她走来时，她手脚都软了起来。

　　迦音抱着装了一堆花草鸟兽及人物绣像小册子的布包裹跟在千锦后面，见她忽然停下来，未及开口，抬头便看见了石全，以及石全身后的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