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24、赏赐 她欣赏着那

　　阳光透过暖阁的窗户纸洒在厚重的锦缎床帐外，一两声鸟鸣将迦音唤回清醒世界时，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绵长而安定。身上盖着柔软的丝绸被子，四处包裏得暖暖的，舒适得不想动。但她还是翻了下身，昨夜疼痛的地方立刻反射给大脑火辣辣的感觉信号，同时腰背的酸软也传递了过来。

　　宽阔的大床上只有自己一人，迦音转动眼睛环视了下床内，昨晚的凌乱不堪已消失不见，另一半地方床褥平整，枕头端正的放着，自己的衣服也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枕头上。迦音看看身上，穿着一套与昨日不同的里衣长裤，明显是被人换过了。她隐约想起来，昨夜她迷迷糊糊时似乎有人进来收拾了一下给她擦了身子，她那会儿太累了，很快就睡得不省人事。

　　不知道王爷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迦音脑子里这个问题刚刚闪过，立刻便有另个念头跳起，王爷可别再来了，她可不要再侍寝了！

　　迦音赖了会儿床，估摸着时辰真不早了，便坐起来，刚掀开床帐，便见千锦走了过来，像是候她很久了：“姑娘醒了？早膳想吃什么，我提前通知厨房去做。”

　　迦音回道：“随便，同往日一样就可以了。”说完忽而想起，往常从没有人问过她想吃什么，都是厨房送什么她吃什么，怎么今日就不同了？

　　她也懒得较真去问，穿了衣服要去洗漱，走两步却疼得直蹙眉咬牙，千锦急忙问：“姑娘怎么了，不舒服么？”

　　迦音不回话，强忍着抢在千锦前面走了，不让她瞧见自己瞬间飘红的脸。

　　早膳之后，迦音坐在厢房里继续饺那张玉兰花，院子里传来有人进来的声响，她慌张地站起，往窗外看，见一个婆子领着两个手里端着东西的小厮进了院子，千锦正迎上去和婆子说话。

　　不一会儿千锦进了厢房，随后进来两个乐善堂的小厮将先前小厮们端的东西拿了进来，却是四匹料子，两个木匣子。

　　“这是王爷赏姑娘的东西，”打发走小厮，千锦带着喜色告诉迦音，“才刚是内院的人拿过来的，姑娘不方便见他们，我替姑娘做主给送东西的嬷嬷打了一吊赏钱，姑娘不会怪罪吧？”

　　迦音茫然摇了摇头，说：“姐姐做主便是了。”说完看向摆在桌上的东西。千锦也走近来看，那四匹料子，有两匹纱，一个银色一个樱花粉，另两匹缎子，一个松绿一个桃红，千锦笑道：“苏嬷嬷正叫管织造的刘嬷嬷给姑娘裁新衣裳呢，新的料子还没下来，王爷倒先赏了，这可比那些好，一并拿去多做几件，颜色又适合，以后那些素淡的姑娘可别老穿了，王爷定是不喜欢。”

　　迦音错愕。她现在的那些衣裳都是苏嬷嬷让人按侧福晋常穿的颜色款式做的，为了让她穿上更有侧福晋的感觉，王爷为什么不喜欢？

　　但迦音也没有问，再看向千锦打开的木匣子，两个匣子里装的都是首饰，一个里面装着一幅红宝石的金璎珞项圈，另一个装着一对红宝石芙蓉花金簪子。

　　“真是漂亮！”千锦赞叹着，对迦音说，“瞧这宝石的成色，这做工，内院有些主子还不见得能得到这样的赏赐，可见王爷这是挺看重姑娘呢！”

　　迦音看着那些首饰，心潮起伏。从小到大，她没戴过任何首饰，小的时候去集市看见那些玻璃珠子和各色绢纱头花儿便喜欢得紧，觉得能拥有它们便是一件幸福的事，至于黄铜簪子银手镯耳环这些便是奢望了。从来没有想象过她会拥有如此美丽耀眼和贵重的饰品，连做梦也没有梦见过。

　　然而迦音并没有受宠若惊，甚至连窃喜的感觉都没有，她欣赏着那些礼物，心里淡然想着，原来侍寝后有这许多的赏赐，可是她得到这些赏赐，却是因为卖身进了王府、充当了主人宠爱女子的替身，这些终究不是她内心想要与期盼的，不过是无法抗拒的命运的承受而已。

　　“我替姑娘戴着试试吧？”千锦说着，就要取首饰给迦音试戴。迦音急忙摇头：“不用了。”忽而想到一个问题，问千锦：“以前王爷总赏东西给侧福晋吗？”

　　千锦笑答：“这还用说？赏的东西能装几屋子，吃穿用度，什么没有。只是——”她话锋一转，说，“只是侧福晋好像从来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我曾听说，从前侧福晋爱用一种江南产的花笺写字，王爷就买了一家京城的版印店，叫他们专门学那种江南花笺的工艺，然后只制作那种花笺供给王府……后来不知怎么被侧福晋知道了，就不用那花笺写字了。”

　　“哦？”迦音很是不解，听上去，侧福晋好像一点也不领王爷的情呢。

　　两人聊了一会，千锦准备把东西收起来，迦音忽然道：“这些东西，姐姐若有喜欢的，就拿去吧，我在这里全凭姐姐的照顾，也没有什么谢姐姐的。”

　　千锦听了，急忙摆手：“姑娘快别这样，这是王爷赏姑娘的，姑娘怎么好送我！若是被王爷知道了，可更不好了！”说完便将东西都搬到柜子里一一收起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