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人》吴倏闻

16、二乔玉兰 玉兰树后的

　　自那回在祥瑞堂见过王爷后，直到丧事结束，迦音也没有再见到他。而王爷也并没有像苏嬷嬷预期的那样，在见过迦音后很快将她召唤去，非但没有召唤她，连如何安排她也无一句指示。仿佛她不存在，或者如同王府里寻常新进的普通下人，犯不上王爷关注甚至是知情。

　　丧事之后很快就要过年了，王府内又开始忙碌，迦音仍然独自留在那个偏僻的小院子里，并不被人注意。但现在她不用像坐牢似的被禁锢在小院中，而是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活动。

　　“尽量别去西边，”苏嬷嬷嘱咐，“嫡福晋还不知道你进府的事，要是让她撞见，说不定有什么麻烦。”

　　西面是嫡福晋和王爷的侍妾们住的地方，隔得遥远，迦音也没有兴趣去。她现在对自己住的地方的附近已摸得比较熟了，往南走一段有重重的雕梁画栋的屋子围成的层层院子，是王爷的起居处和大书房。本来那地方是王爷的主要活动场所，后来侧福晋病重，王爷便将她从西边的住处挪到了那里，日夜陪伴寸步不离。迦音那次偷偷跑去，正撞上侧福晋在那儿离世。此后迦音也不往那儿去了，有时远远地望着那院墙，仿佛眼前便浮现侧福晋模糊瘦小的身影，耳边回想着她弥留时说话的声音，心底便无缘由的袭上一层淡淡的哀伤和惆怅。

　　迦音仍是喜欢沿着东面的矮墙走到外墙的空地处，那儿人也少，听听墙外的声响，看着太阳光线把树影映在墙上，像各种画儿，变明又变暗。

　　往北面走，绕过祥瑞堂往西是一道围墙，迦音新近发现，这围墙外竟然别有洞天。那日迦音沿着围墙一直往西，走到一排长长的楼房后面，正对楼房的围墙上有一个圆门，门是开着的，附近也没有人，迦音便从圆门内进去，闻见一阵清清淡淡的香味，走了不远，便见几株梅树开了满树淡粉色的花朵。那一瞬间，这个灰暗又枯燥的冬天便变得明艳起来，迦音带着好奇再往里走，越走内里越大，四处是树木，随时可见不拘一格的亭台楼阁，还有假山和水池，迦音一边走一边想，现在可惜是冬天，要是春天，这里会多漂亮啊。

　　“那是后花园。”苏嬷嬷听了迦音的描述，告诉她说，“现在天冷，主子们也不大动，不爱往那里去，你去转转倒是可以。等天热了他们就常去那儿，还摆戏台子听戏。”

　　年过了之后，天气就一天天暖了。

　　顾氏是在十五之后恢复给迦音上课的。一日闲谈，顾氏道：“昨日因教两位格格绘画，两人吵着要画二乔玉兰，我便随她们去了花园，那二乔玉兰果然开了，早听说怡王府的二乔玉兰是闻名京城的景观，我头一回见到，果然名不虚传。”

　　迦音摇头，“什么二乔玉兰？”

　　顾氏说：“就是白、紫双色的玉兰花，又名紫砂玉兰，说是‘二乔’，是以三国时的大小乔来喻其美艳。姑娘难道没有见过吗？”

　　顾氏只是随口一说，迦音听者有意。下了课送走顾氏，迦音便往后花园去。

　　进了花园，多数树木还是灰蒙蒙的，有的刚抽出新枝儿，但并不妨碍迦音一进来心情就变好，似乎这里的空气，也比外面的清新怡人。

　　七绕八拐，走到一处庭院前面，两棵两丈多高的玉兰树出现眼前，树冠宽阔，上面是密密层层的花朵，每朵花都有碗口大，花瓣颜色由紫到白，娇艳吐蕊，馨香扑鼻。

　　迦音欢快地围着两棵树左看右看，深深地吸着那芬芳的气息，不舍马上离去。

　　忽然间，迦音注意到一棵玉兰树的枝桠上，挂着一只纸糊的金龟子风筝，一时童心顿起，脱了脚上的寸子鞋，便往树上爬。

　　对迦音这样在乡下生活了十几年的女孩子来说，爬树根本不是一件难事，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地爬到了树枝岔口，伸手轻轻将那只金龟子风筝取了下来，风筝制作得很精美，尾部留有一段长长的断线，不知是谁放的时候，落在树上挂断了。

　　迦音拿着风筝正欲下树，无意间往下扫了一眼，这一眼吓得她差点从树上摔下来。

　　玉兰树后的屋子前，突然站了一个穿着玉白色长袍的男人，男人不动声色，目光正盯着迦音而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