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广》久娘

7、铁盒子

　　“那是什么？”陶秀里问道。
　　“不知道。”老太太很镇定地说，然后又道，“你把它捞出来。”
　　陶秀里莫名其妙地伸长胳膊把盒子扒拉出来，发现是铁盒子，上了把锁，里边儿似乎还有东西，她捧着递给老佛爷道，“您不知道让我过来干吗？一起研究？您也太看得起我的智商了。”
　　老太太瘫回椅子上，把盒子扔在俩梨花木椅中间的茶几上，道，“把门锁了，灯打开。”陶秀里照做之后也瘫了回去。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说道，“这是你爷爷去世时留给你的东西。”
　　陶秀里抬头说，“嗯？那我怎么不知道？”
　　老太太抓起烟枪吸了一口，道，“你再阻止我抽我就把你扔出去。”很满意地看到陶秀里闭紧了嘴巴，她又吸了一口，说道，“你爷爷去世那天，不是他躺在后院儿的房间里，我也在边上，然后我替他一个一个地把本家的小辈叫进来说话么？”
　　“嗯。”那天自己是第二，第一是哥哥。
　　“你那天发烧，老头子给你喝了茶，问了些看起来无关痛痒的问题，说了些好好学习的屁话，不就让你回去了么？”
　　“……嗯。”陶秀里记得爷爷问的问题古里古怪的，什么这是什么茶，茶碗是什么时候的，哪个窑烧出来的。
　　老太太喷出一大口烟，说道，“后来就遣你回去休息了，后面的话只有我和他知道。”
　　陶秀里坐直了身子。
　　老太太瞄了她一眼，说，“我非常嫉妒。”
　　陶秀里心说干吗，难道爷爷和你说了他和他情人的故事？我没啥兴趣听你们的爱恨情仇啊。
　　老太太接着说道，“他说，自己的遗产之前分为两部分，但是望下来小辈里他欣赏的人只有一个，所以他的所有遗产将全部给这个小孩。”
　　陶秀里若有所思地噢了一声，说道，“所以您后来抽我哥是因为爷爷遗产给他了？”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对他说，这样太不谨慎了，这样等于把全部都押在了一个小孩儿身上，一个孩子，不论是小鱼还是陶陶，谁都承担不住。”
　　小鱼是妹妹的小名儿，陶陶是哥哥的，本家他们这一代就他们这三个小孩儿，老太太的意思大概是不论年龄大小吧。陶秀里很感慨，心说是啊，虽然我什么都听不懂，你也没和我说遗产是什么，但是的确，哪个小孩儿承担得住突然砸下来的钱哪。
　　“然后，他对我说，我看到的是，背负并且承担下来一切的人，是你。”老太太紧接着说道。
　　陶秀里如雷贯耳，几乎从椅子上滑下去，不可抑止地叫道，“我？”
　　老太太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你当时除了性格直爽之外没有任何优点。”顿了顿，“现在也是。”
　　陶秀里谦卑地给老太太递上茶碗，“您真不客气。”
　　“过奖了。”老太太接过茶碗说道，“我当时问他，怎么会？他告诉我，我要做的只是把东西交给你，他的遗产是他的日记和他的财产。他说他的日记在衣柜的镜子后面，有密码锁，是他自制的。财产，解出密码，自然就知道了。”
　　陶秀里拨弄了下密码锁，道，“爷爷也高估我了。”
　　“嗯，我也这么觉得。”老太太淡淡地说，“我问他，那么密码是多少？他对我说，你拿到自然会解开的，只是时间问题，快则一两天。”
　　“等……等等，”陶秀里灌了一大口茶冷静了下，说道，“那啥，爷爷去世不都两年了么？为什么现在才到我手里？”
　　老太太眼里的光闪了闪，“我说了，我非常嫉妒，我认为我和他夫妻多少年，财产我不稀罕，日记凭什么给一个小辈也不给我？所以我没和你说，他去世后没多久，我找出了这个盒子，并且尝试解开它。我失败了，所以现在，我只能把它归还给你。”
　　老太太接着又道，“后来我想了下，老头子说的财产，并非一般的钱和古董，我先在这里提醒你，老头子身份不干净，财产包括他的经历、经验和来历不干净的钱，你要是消受得起，解开之后请随意。”
　　陶秀里抱着老太太扔过来的铁盒子胆战心惊地点点头，老太太叹了口气，接着道，“我给你之后，这个盒子和我就没有关系了，你解开与否，都不要来告诉我。也别让其他任何人知道。从此之后成长就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陶秀里抬头，看见老太太站起身打开了门，逆着光叼着烟枪的样子像个老女流氓。
　　老女流氓喷出一口很好看的烟，说道，“去吧。”
　　后来回想一下，这句“去吧”，看上去似乎只是一个“滚出老娘的房间该哪玩哪去”的简单指令，但背后却缝满了无数道不尽的无奈，还有沧桑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