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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心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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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日的一场倾盆大雨,把竹峰彻底的清洗了一番,原本就很清雅的竹舍周围,偶尔一鼻子的清香便可让人神清气爽。
天色还很早,左边还是暗灰色的夜尾,右边却已经泛起了微微的鱼肚白的颜色。清晨的竹峰雾气很重,潮湿的空气凝聚成了清澈的水滴,轻轻覆在了挺拔的竹叶上,徒增负荷的叶子没有承受住重量,缓缓飘落下去,活着泥土黏黏的粘在了地上。
清仙门里大多数的人都没有醒来,东方荏苒推开房门,静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后,独自一人朝竹林深处走了进去。
一路上地下都潮湿未干,时而有些积水时而有些湿泥,竹峰弟子还没有前来打扫,这里显得格外凌乱。
素爱干净的东方荏苒这一路走得极是艰辛,她尽量挑着没有积水的地方走,避开那些泥泞。专心走路的东方荏苒没有注意其他,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找了一处较为干燥的地方停了下来。
前方的竹林更加的茂密,参差不齐的几乎将头顶的天空遮盖起来,因此这里也最为干净些。
然而走到这里,东方荏苒却停滞不前了,她站在那里,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一炷香的时间已过,前方没有动静,东方荏苒抬起头瞧了瞧月凌的背影,复而转移了目光,但仍然很有耐性的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荏苒已经望着蓝天出了神,这样纯净的淡蓝色天空和纯白色的云彩,似乎在这个初霁的时刻显得格外干净。
“在看什么?”月凌走了过来,静静出声。
东方荏苒回过头,冲月凌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道:“看天。”
月凌也抬起头望着蓝天,问道:“有何感觉?”
“干净剔透,渲染人心。”
月凌笑了笑,道:“天还是一样的天,不同的这世间这人心。”
月凌总是说些很不容易懂的话,但句句都蕴含哲理。就像那些并不受百姓拥戴的西域那些和尚所说的,每句话里都有禅机。
东方荏苒道:“既然如此,不干净的人便不必享受这剔透蓝天了。”
月凌苦笑一声,道:“你也太过偏激了。心底杀戮太盛,还是应该多多清修。”
东方荏苒没有理会月凌的话,她不知道杀戮,是多么美好的事情。
良久,东方荏苒道:“师父刚刚可是在修炼?”
“不错。”
东方荏苒回过头,细细端详起后面的竹林,只觉得越看似乎越是神秘,于是看的越发投入起来。
自远处看来这竹子只比一般竹子稍稍挺拔一些,但是信步走进去仰头观看,这碧绿翠竹仿佛无边无际,顺着你的目光一直参入云霄却仍然没有看到尽头。
竹林里看似竹子生长没有任何章法,却毫不显得散乱。细细查来,这竹林每五棵翠竹组成一个竹阵。竹阵分别呈五行方向,东方荏苒站在竹阵中心,只觉自己体内的真气开始缓慢流动,后来转身都运转起来。
翠竹平日看来没有什么异常,但是在竹阵中体内的真气催化,这竹子仿佛有无穷无尽的灵气一般,源源不断的被吸入体内。虽然被吸入的灵气十分微弱,若是不仔细察觉根本可以忽略不计,但是长久在此修炼,清修便可事半功倍。
东方荏苒心中新奇,不觉惊叹:“果真是好地。”
月凌听后,笑道:“这清仙门中也只有我们竹峰有这优势。”
东方荏苒问道:“竹峰弟子都是在这里修炼么?”
月凌摇摇头,道:“在这里修炼的,不过四人。”
“四人?”
“不错。”月凌负手站在东方荏苒面前,神色高傲:“你难道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同吗?”
闻言,东方荏苒复又随手踏进一个竹阵。她纤细的手指依次轻轻抚摸着五棵翠竹,白皙的手指宛如薄纱一般覆在上面一般,轻柔的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颊。
倏然,她猛地抬头望去,眼底精光一闪,似是已经参透其中奥妙。
“如何?”月凌问道。
东方荏苒道:“这竹阵中的异常似乎都归根于铃铛,此阵按五行八卦阵所列,铃铛所在之处是此阵的命门,所以若是在此修炼,必先得到此铃铛。我说的可对,师父?”
月凌在旁边频频点头,看东方荏苒的眼光越发的欣赏,她凝神听了东方荏苒的话半晌,赞道:“不错,你所说的分毫不差。”
东方荏苒点点头,却丝毫没有表现出丝毫因为夸耀而自豪的神情。月凌看在眼里,对于她这种毫不骄横的表现很是满意,心底更是喜欢这个弟子。殊不知,这样的夸耀从未进了东方荏苒的耳,或许对于她来所,被这样一个凡人夸奖,更是对于她的侮辱。
仔细想了想,东方荏苒问道:“既然如此,这竹峰的数百名弟子如何习得清仙门的修炼之术?”
月凌道:“不然。我竹峰弟子分为两类,除了四人为入室弟子,有我传授清仙门五行玉虚道外,其余弟子都只是平日里练练基本功而已。说起来,这竹峰二百多名弟子里,也只有那四个徒弟深得我心啊!”
看着月凌在那里摇头叹息,东方荏苒心底暗觉好笑,但表面却严肃万分,问道:“这四位入室弟子可是有了这竹阵的铃铛?”
“正是。”月凌冲东方荏苒点点头,又道:“此铃名为同心铃,是我竹峰弟子的身份证明,若见持有此物者有难,清仙门所有弟子必定全力救助。”
求救的?东方荏苒心底冷哼一声,十分不屑。
“还有别的用处吗?”东方荏苒问道。
月凌瞥了她一眼,回答的很是干脆:“没有。”
东方荏苒问道:“堂堂清仙门竹峰弟子,只有四人取得同心铃?”
她勾了勾嘴角,脸上尽是轻蔑之意,连原本清脆圆润的优美嗓音,都因为它的冷嘲而显得格外突兀。
东方荏苒的不屑没有令月凌恼羞成怒,在月凌眼里,东方荏苒的行为想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孩童一般,她甚是平静的瞅了眼东方荏苒,道:“这同心铃位于竹阵之顶中心,高度自是不用我说,而且就算是能够到达顶部,在没有任何物体借力的情况下,到中心处摘取同心铃无疑很困难。那四个徒儿能取得同心铃,已是很不错的了。”
东方荏苒暗笑,道:“在师父眼里,取得了同心铃便是不错么?”
月凌笑道:“目前暂时如此,你若是不服气,可取这同心铃与我瞧瞧。”
“既然如此,明日必取同心铃交与师父。”东方荏苒冷笑,从月凌一抱拳:“弟子告退。”
衣袂在空中留下一重残影,纤尘不染的白色衣裙宛如巨大的羽翼,东方荏苒因为躲避坑坑洼洼的地面而左摇右摆的身影像白色的蝴蝶,在清新的空中翩翩起舞。月凌望着她倔强的背影,心底没由来的一阵开怀,似乎从她身上找回了自己多年不见的身影,此时唯一的想法便是如何让这高傲的女子真心的顺服于自己脚下。
前面的东方荏苒不知月凌所想,脚下的步程却越来越快。竹阵中的同心铃勾起了她心底的征服欲,其实她只要轻轻一抬腿便可以够到铃铛,但她却想赶回去找庄怡问问关于同心铃的问题,然后在明日威风凛凛的把同心铃亮给她看。
或许从一开始,她便没有想得到同心铃的想法,她所期望的,不过是让别人心悦诚服的臣服于自己而已。
东方荏苒回到竹舍的时候,便自动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其实在里竹舍很远的距离时,东方荏苒便听见了一阵琴声,声音意境悠远,如潺潺流水般轻抚而过,音色轻柔中又带有些刚硬,宛如暮春中的一缕夕阳,没有绝对的温暖安详却有不容人忽视的清远气质。
待走近后发现,紫凝和庄怡正坐在竹舍前面貌似墩椅的石头上,妙曼的琴声从两双葱葱玉手中倾泻而出。由于故意放轻了自己的脚步声,两个人谁都没有发现东方荏苒,浑然忘我的低头合奏着。
东方荏苒没有打扰她们,静静的候在一旁等待两人奏罢。本是没有打算听这曲子,但不知为何那音律竟似流进了东方荏苒的心里,即使没有聆听但是仍有丝丝乐声萦绕心头。
东方荏苒站的越发稳当,仿佛入了定一样的闭上眼睛,到了后来,竟然盘膝坐在了地上。原本身体里平静的真气在琴声的影响下变得更加平静,似乎沉淀一般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是身子却比上一瞬更加的轻盈,似乎随时随刻灵魂都可以破体而出似的。
正为自己身体的异常感到怪异加欣喜的时候,琴声却已然接近尾声。没有其他曲子的或宏伟或澎湃的最有一响,这琴声慢慢变低变缓,最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半晌,东方荏苒睁开眼睛站起了身子,原本的白衣已经因为刚才的席地而坐而污浊不堪。她淡淡的瞅了瞅身上的泥泞,真气鼓动。只听‘呯’的一声,东方荏苒的衣服仿佛裂开了一般,无数的黑土泥巴迸裂击出,一袭白衣已然恢复了当初纤尘不染的雪白颜色。
紫凝首先听到动静,回头见是东方荏苒欣喜一笑,道:“小姐,你怎么早去哪里了?”
东方荏苒没有答话,反问道:“刚才你们合奏的是什么曲子?”
紫凝一怔,道:“是庄怡师姐做的,我不太清楚。”
庄怡已经走过来很一会儿了,听到这里她回答道:“我小时候流浪的时候曾经听过一遍,觉得这曲子很是独特便暗暗记住了,但是不知道它具体叫什么名字。”
庄怡现开始说的时候很是犹豫,有些担忧东方荏苒两人听到自己小时流浪而对自己有轻视,却瞧见她似乎没有听见般淡淡一点头,心里越发安慰,流利的说出了这琴曲的来历。
东方荏苒听到这里,对庄怡刮目相看,道:“师姐听了一遍便记得如此清楚,真是天赋异禀。有这过人之处,谁还敢轻瞧了你去?”
庄怡一怔,东方荏苒说的她从没有注意了去,今日听她这么一说,忽然觉得信心倍增。原本只是听信别人的话,竟然连最真实的自我都不曾去注意,庄怡有些汗颜,但是更多的是对往后的向往。
在心底最深处渴望的,也是和东方荏苒一样,潇洒不羁为自己而活吗?
庄怡片刻后回过神来,谦逊的笑笑,道:“紫凝师妹才是聪慧极了的,我刚才只是闲来无事随手弹弹而已,谁知听了我这参差不齐的一遍后竟然能和我一起合奏。想当初我这首曲子可是练了三年之久呢。”
紫凝被她夸奖的有些不好意思,道:“师姐可别这么说,我是专门受过训练才会如此快弹会它。若是和师姐一样的话,怎么样我也要练个五年以上才能弹流畅呢。”
“师妹客气了,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
看着两个人客气的没完没了,东方荏苒及时打断了两人的互相谦捧,道:“师姐,今日我有一事想问问你。”
听到东方荏苒有正事,庄怡收起了玩笑,脸色一正道:“何事?东方师妹请说。”
东方荏苒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庄怡,问道:“师姐可有同心铃?”
庄怡怔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样物品递给东方荏苒,道:“有,你怎么问起这些?”
同心铃通体成乳白色,上面自己生着一条白色的细绳供人可以挂在别处,庄怡的同心铃看起来不是很大,只有普通铃铛的一半而已。提起同心铃吊在空中,它仿佛只是一个玉质的球而已,但是它的色泽亦是尤为的光滑,在晨晖中同心铃里面仿佛有水波流动一般,宛如丝绸在铃壁缓缓划过。
东方荏苒不禁有些纳闷,这同心铃看来是呈白色的,可是刚才站在竹阵中看到的同心铃并不是这个颜色。当时离得很远东方荏苒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她很清楚同心铃不是纯正的乳白色。
当她将同心铃置于自己额顶眼前的时候,不禁了然一笑。
虽然同心铃外面看来是乳白色的铃铛,但是内壁却是别有洞天。里面是纯黑夹杂几丝幽青的颜色,黑色宛如一个噬人的黑洞,而那幽暗的青色就是暗夜里勾人魂魄的鬼火。然而同心铃的内壁仿佛有着某种的魔力,看着看着竟然不知不觉的身陷其中。就连刚才还觉得清爽的微风此时吹在身上,都仿佛是地狱里的阴风,弄得人浑身都不知明的狠狠一颤。
漆黑的同心铃中央,稳稳的吊着一根细绳,下面是一个和同心铃上面的细绳一样的白色小球。与其说是小球不如说它是一个眼睛,白色的小球里面隐隐约约能够看见里面一个更小的黑色光点,犹如人眼中的瞳孔一般。
东方荏苒端详了半晌,把同心铃递还给了庄怡,她还是亘古不变的面无表情,却瞥了瞥嘴道:“这同心铃这么生的如此丑?!”
庄怡听得一愣,反应过来后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从东方荏苒这样的冰山美人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无疑比知道那个大门派被灭了还要让人惊讶,庄怡越笑越停不住,仿佛五脏六腑都笑了起来一样,眼泪唰唰的就流了下来。
庄怡无休止的笑让东方荏苒的脸色变得阴沉,紫凝看情形不对,咳嗽一声用眼神示意了庄怡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庄怡整了整脸色,笑道:“其实同心铃并不都是这个样子的。”
“哦?”东方荏苒一挑眉,面露疑色。
庄怡也有些不解,道:“当初我取同心铃时道行还很低,因为竹阵太高所以也就是一瞬之间,我当时看见同心铃的中央是什么也没有的。可是我摘到同心铃后却发现它上面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绳子,而且里面有了一个同样颜色的小球。”
东方荏苒奇道:“你的意思是说,是你摘到同心铃之后发现它跟被摘之前有所不同,是么?”
庄怡点点头,道:“而且我们四个人每个人的颜色都不同,我是乳白色的,而二师妹是粉色的,三师妹是红色的,四师妹是灰色的。”
东方荏苒闷头想了想,对紫凝道:“一会儿跟我去取同心铃。”
紫凝怔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是。”
现在正是正午,一天最热的时段。东方荏苒这个时候来取同心铃主要是怕招惹了太多的人,所以在发现大部分在竹峰的弟子都已经待在竹舍的时候,东方荏苒招呼紫凝一起去了清晨自己踏足的地方。
本来庄怡打算跟着她们一起去的,却不知道何事被月凌叫了过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早晨还是凌乱不堪的,到了现在青石路上却已经干洁一片。东方荏苒不知道已经神游何处,在前面慢慢踱步,而紫凝左顾右看显然新奇之极。
时光仿佛定格在了这一瞬间,满山的绿色仿佛屏障遮住了天幕遮住了双眸,在漫天遍野的绿影当中,低吟着沙沙的竹涛之声。
紫凝当下越瞧越新奇,道:“近几日也没有仔细瞧过这竹峰,今日一看,这里真实妙极。”
东方荏苒听了紫凝的夸赞,随口问道:“这里妙在何处?”
紫凝想了想,答道:“这竹林,这应该是这竹峰里最奇的地方。”
东方荏苒又问:“奇在何处?”
这回紫凝没有马上回答出来,她思考了很久之后还是犹犹豫豫,道:“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这竹林似乎有一种奇怪的力量,但是仔细看上去又和普通的竹林没有区别。”
东方荏苒听后却突然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紫凝发现她已经沉下了脸,心底不知道到底哪里惹得东方荏苒不高兴,紫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连忙诚惶诚恐的低下了头。
“为什么低下头?”东方荏苒的声音变得冷冷的。
紫凝心底泛苦,不知自己到底因为何事又把东方荏苒惹得不高兴:“紫凝有错。”
“错在哪里?”东方荏苒冷问。
“……”心底叫苦不迭,紫凝不敢言语。
“哼!”东方荏苒一声冷哼吓得紫凝浑身一颤,只听东方荏苒又道:“平日里叫你多加修炼你却总是不听。想我魔界之人竟然连着小小竹阵都看不出有何特点,真实丢脸!”
紫凝听得一愣,没有料到东方荏苒竟是为了这事生气,心里的紧张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紫凝从东方荏苒吐了吐舌头,神态俏皮可爱,宛如一个冰晶少女。
“休要嬉笑。”东方荏苒却不吃紫凝这一套,她的脸色还是阴沉的有些可怖,道:“弱肉强食,你难道经过那次教训还不知道这个道理么?!”
望着东方荏苒冰冷的眼神,猛然想起了她所说的那次劫难,紫凝浑身颤抖,仿佛承载不住记忆的摧残。想到东方荏苒虽然严厉但对自己却句句表露关切之情,紫凝心下感动不已,也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自己和东方荏苒都是不知道如何处理感情的人,只有用冰冷包围起自己从不加以理会,结果到现在连自己都不知道那冰冷的外壳下,是怎么样的一颗心了。
紫凝想着,不禁一阵苦笑。她向东方荏苒福了福身子,恭敬的应了一声:“紫凝日后必定勤家修炼,不让大公主担心。”
紫凝这样的态度才让东方荏苒满意一些,她轻轻应了一声复又转身走了去。
“取铃。”不知走了多久,东方荏苒向后面的紫凝命令道,闪身走进了旁边的一颗竹阵。
进入竹阵以后,身体内的真气又开始躁动起来,附和着外面洋洋洒洒的碎阳,照的人不禁身体上十分温暖,就连心里也变得十分敞亮。
东方荏苒仰头望了望竹阵的顶端,无奈此处竹子太高一时望不清楚,她打量了竹阵良久,忽然一跃而起。
东方荏苒玉足轻轻一蹬翠竹,宛如灵燕飞升而起,离得同心铃越来越近瞧得清楚几许,东方荏苒又一使力,已然攀到了竹阵的顶部。离得顶端越来越近,东方荏苒体内的真气更是汹涌澎湃,短短一瞬,竟已然在体内循环了一个周期。
左脚灵巧一勾,东方荏苒整个身子横了过来,双臂微展,整个人都仿佛黏在了一起,和颗颗饱满的翠竹成了一个直角。
待到离得近了才发现,中间的同心铃竟然是悬在空中的,五棵竹子似乎有一种奇特的牵引力,互相牵制的将同心铃生生横在了中间。
同心铃不似上午在庄怡出看的外白内黑,而是整个呈透明的颜色,中间也没有酷似眼睛的珠子。东方荏苒心下奇怪不已,又端详了良久仍然没有其他发现,于是素手前伸,玉指轻轻一紧,同心铃已然坠入手中。
同心铃已然到手,东方荏苒左脚松开随后又是一蹬竹子,便自中央缓缓降了下来。虽然无风,但翩翩白衣向上吹起,东方荏苒那平静无波但是不怒而威的气质,宛如九天之上下界的仙子一般神圣。
看到紫凝还在一旁站着,东方荏苒摇了摇手中的铃铛,道:“你也去取一个来。”
紫凝心下疑惑不已,却不敢有半丝犹豫,当下侧身走进旁边竹阵,左脚轻轻一点地,右手一推旁边的竹子,飞身而起不待到达顶端,紫凝皓臂一伸碰到同心铃后,已经不再使力落了下去。
她只是单单听从东方荏苒的吩咐去取同心铃而已,所以一拿到手就不顾其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到同心铃的始末变化。
东方荏苒一旁看的清楚,心下有事一恼。怒道:“可曾发现有何异常?”
紫凝也没有想到东方荏苒上来竟这样问了自己一句,明显怔了一下。东方荏苒心里怒气更盛,料想紫凝定然回答不出,正想好好教训她几句,却听她道:“此阵五棵竹子分地而立,暗含了五行之术,进阵之后真气流动异常,显然不可小看。而这同心铃似是这竹阵枢纽所在,一但摘了同心铃后,待在此阵体内的气息流动更快,在此修炼来定然事半功倍。”
适才东方荏苒进阵取铃之时,紫凝一直在旁观看,将所有的情况全部尽收眼底。尤其看到东方荏苒特意在顶端端详同心铃后,紫凝更是特别留意了此处。待到自己进阵之时,紫凝貌似无心,实则身心相感,将这竹阵的异常全部体察了出来。
东方荏苒看了紫凝一眼,却没有任何的情绪在眸子里面,只是‘嗯’了一声。然而这样的情况却让紫凝心底暗喜,平日里东方荏苒脾气冷漠,断不会说出什么夸赞之语,这样平平淡淡的一眼,已然胜过了平常人的千言万语的称赞。
伸手拿过紫凝手里的同心铃,东方荏苒将两个同心铃仔仔细细的比对了一遍。两个人的同心铃外壁不似庄怡的同心铃那般呈乳白色,相反是浓郁的暗黑色,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暗潮,伺机而动要将万物吞噬。而反观内壁,东方荏苒和紫凝的同心铃却呈了乳白色,只不过这白色中间有夹杂了几许的深蓝和淡紫细丝。
东方荏苒的同心铃外面系着一根蓝色的无根细绳,里面的小球亦是蓝色,看起来比庄怡的伶俐许多,宛如一个灵动的眸子。而紫凝的绳子和小球均是紫色。
此时此刻,饶是痴傻之人也知道了同心铃的奇特之处,东方荏苒对此没有了多大的兴趣,反而灵光一闪,冒出一个新的想法。
是夜,如遗世独立的三间并排竹舍在整个竹峰之中格外冷清,几日里别处的嬉笑玩耍都和这里没有牵连,这里仿佛被人以往一般,同样静静漠视着别处的繁华。
门外的种植的鲜花野草经过那一场雨水的浇灌已然成长起来,偶有几株植物在这静谧的夜里散发出淡淡而清澈的幽香。
只有这里依旧能够听见‘沙沙’竹涛之声,向不远处的竹林望去,宛如一个巨人般一直默默的注视着山头的人们。
紫凝一个人站在已有些成形的花圃之内,身后的三间竹舍都没有亮灯,只有含羞半露的皎洁月光能够微微照出暗夜里独立的幽幽倩影。
月下女子,低首无言。
紫凝站在那里已经很久,没有移动过分毫,犹如日前东方荏苒入定一般静立,仿佛在等着何人到来似的。
庄怡下午见到东方荏苒和紫凝两人的同心铃后惊讶不已,忙问二人取得同心铃的经过。东方荏苒不愿多讲,令紫凝敷衍了几句便借口劳累回房歇息了。到了晚上庄怡打算去将此事告知月凌,东方荏苒虽然没有答应但却默认了,于是晚膳过后,庄怡便去了月凌的竹舍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三间竹舍里只有东方荏苒一个人,自从下午她说休息后就在也没有出来过。在中午取铃后紫凝见到东方荏苒眼底闪过的光彩之后,她就一直很好奇东方荏苒到底要做些什么。谁知庄怡走了之后,东方荏苒却把自己打发在外面自己一个人待在屋里。
心知紫凝所想,紫凝却不知道东方荏苒是特意将自己留在外面的。其实从下午那个想法一闪而过的时候,东方荏苒就已经有了打算。把紫凝留在外面一是因为此事行来有些危险,紫凝如若知道必定会加以劝阻;二来在此期间最忌打扰,紫凝在外面也算帮自己护法,可保此事万无一失。
竹舍里暗暗的,黑色的同心铃早已和漆黑的背景融为一体,若不是冰冷的触觉提醒自己它正躺在自己的手里,几乎让人找不到它的踪迹。
东方荏苒手腕轻转,一道寒光慢慢淌过自己略带冷漠的双眸,同心铃底边薄如蝉翼却锋利如刃,不经意间静静反过一丝寒光。她的手轻轻按在边上,有些微微的刺痛,缓缓划过边缘一周,细嫩的皮肤已经裂开,鲜肉翻卷大滴的鲜血流淌出来。
奇怪的是,所有的血液随着东方荏苒手指滑动的方向围满了整个同心铃的底边,竟然没有一滴鲜血滴落在地上。东方荏苒手上的血越流越多,片刻之后犹如一股清流急速想同心铃内涌去,而那同心铃仿佛吸血一般,将所有的血液压缩在小巧的体内,整个身体都开始变得血红。
红光大盛!
血光照亮了漆黑的竹舍,也映出了东方荏苒那张冰山似的脸。但是走近一看,不禁让人一怔。此时东方荏苒两跳漂亮的柳眉正狠狠的皱在一起,整张脸惨白的没有一丝的血色。
东方荏苒只觉得全身的精血全都不由自主的向左手汇去,同心铃仿佛一个无尽的深渊无穷无尽的吸噬着自己所有的气力。不稍片刻,东方荏苒已经头晕目眩胃里翻腾欲呕。而她原本白嫩丰腴的素手,已如干柴一般瘦弱,只剩下显得暗黄的皮肤包在上面。
但是就是这种时候,东方荏苒却挂着一丝笑。不似平日不屑的冷笑,却依旧没有丝毫的温度,高深莫测勾着嘴角的她,在红光暗夜的映衬下,显得说不出的诡异。
不知过了多久,全身的精血似乎全被抽干,东方荏苒身下一软,险些体力不支的瘫坐在地上。头顶的晕厥感越来越重,半晕半醒间东方荏苒察觉到自己马上便要晕倒若是不停止流血的话过不了多久自己便会一命呜呼。
东方荏苒低头看了看手间的同心铃,血液的滋润让它看起来漂亮了不少,自己仿佛能够感觉出它的血液的期盼与渴望。她虚弱的抬了抬手,同心铃仿佛把根生在了那里,竟然黏在手心里没有掉下来。
东方荏苒又笑了笑,把手垂下来搭在了身上,闭上了明亮的眼眸。
她似乎在等待晕厥,以及晕厥后的死亡。
眼前已经血红一片,似乎是一个池子,里面没有清澈的泉水,鲜红的液体带着些许的腥气。血池,仿佛可以看见那些沸腾的血液里翻腾这一个又一个的气泡,从池底升起又在顶端炸裂。
又回到那里了?
东方荏苒想着,平静的笑了笑。她的神态并不安详却很冷漠,眉宇间不易察觉的夹杂着几许痛苦,她仿佛认命的闭上了才睁开的眼,绝美的容颜下透露出无尽的落寞。
就这样睡过去吧。东方荏苒带着最后一丝意识,放心的沉溺在血红的天幕中。
“叮铃!”
声音宛如天籁,清脆悠远的坠地声仿佛敲击着东方荏苒心房。她瞬间便清醒过来,原本已经冰冷僵硬的身躯渐渐暖了起来,全身的精血似乎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东方荏苒虚弱的斜瞥了一眼滚落在脚边的同心铃,刚才的一番动作又将它变了一个样子。原先的同心铃外黑内白,掌心大小。现在却以同心铃中心为界左边为黑右边为白,仅仅有东方荏苒小指头的指甲盖大小,色泽饱满圆滑,远看像颗珍珠一样玲珑。
歇息许久,渐渐有了气力,东方荏苒撑起身子打开房门。紫凝还站在外面,一脸担忧的看向自己。
“庄怡回来了吗?”东方荏苒问道。
东方荏苒的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丝暗哑。想起刚才夺目的红光,紫凝心下的担忧把初时的好奇压了下去,担忧的脸色惨白的东方荏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思衬了许久,道:“庄怡已经回来了,我方才说您不舒服让她先休息了。她说明天月凌让我们到祠堂去,好像是说举行拜师大典。”
拜师大典?东方荏苒一愣,浑身的晕眩感混合着困意席卷而来,她点点头道:“知道了,我没事。你也回房休息去吧。”
说完,东方荏苒关上门,用后背顶着门缝开始喘气了粗气,方才的一番话竟然耗费了她这么大的体力。她有些迷茫,伸出自己的两只手看了看自嘲一笑。
一只手还是如原先那般光滑,而另一只去干枯如柴,比较在一起丑陋的只想让人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