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瑶惜怅》枫林小筑

3、初遇（其一）

　　初遇
　　“不着恶道,不问恶名,遂愿修短,严清则耳明。心之所向，目之所至，唯……”此刻不才小女我正百般无奈的蹲在谷口背《纳兰心经》。话说那日我和凌昭本想趁着月黑风高人不知鬼不觉的偷溜回谷，不料师父提前出关发现我和师兄均不在谷内，他老人家笃定我们又在修行时跑出去偷懒了，怕我们事后嘴硬不承认，便亲自到谷口逮我俩现形来了，却未曾想到我们不仅顽劣偷跑下山，还弄了这么熊样儿回来，师兄还好，虽说身上脏了点，到底还能看出来是个人，我就不一样了，浑身上下被臭泥紧紧糊着，五官都难以辨认，每走一步都能听到淤泥“吧嗒吧嗒”落地的声音，估摸着是我这形象太过惊心动魄，他老人家八字胡在半空中一颤一颤的，手指剧烈抖动着半响都没说出话来。我极怕师父没认出我，情急之下再把我当成个妖怪给收了，想到这双腿一软就要栽地，幸亏凌昭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这可是上坡儿，摔倒的话可就真是哪来滚哪去，不死也得丢掉半条小命。
　　待我和凌昭稍稍把一身狼狈收拾妥当，师父心神也稍稍安定下来，见我们进了前厅，二话不说便抓起手边小案上的藤条抽向凌昭，似是有些疼，我见他浓眉微皱，却还是老老实实跪在地上挨罚不语。许是打了十来下，师父威严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清心殿面壁跪罚十日，《诫语》抄二十遍,受罚不得进食。”
　　我从未见过师父这般骇人模样儿,我依旧瑟瑟发抖的跪趴在地上，心道若是师父也像那般抽我一通，不比凌昭那厮皮糙肉厚，我这小身板万万是吃不消的。
　　“瑶儿，你起来”
　　“您不抽我？”我不解的抬起头，一时大意不小心将心底的话说了出来，我赶紧捂住嘴，后悔极了。
　　严卿倒是没大在意那冒冒失失的言语，意味深长的憋了眼瑶禾，自顾叹了口气，便正襟危坐于褚红雕花木椅之中沉默不语，双目微阖，似是忘了自己这战战兢兢的小徒弟还在身前立着，良久，开口道。
　　“去谷口跪着诵读《纳兰心经》，今日起，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得擅自进谷。”

　　不知道为何当日师父对我不似惩戒师兄那般严厉，只是吩咐我守着谷口背本破书而已，我虽脑子不怎么灵光，但说起这背书，那可是我寥寥无几的特长之一了。我也是几年前被罚抄经书时才发现自己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因为师父从不像教授凌昭那样授予我剑法，平日只教我去那经阁中诵读经法典籍，年龄愈长吩咐的书目也就愈多。那原本晦涩难懂的经文在我眼中似是有了生命，虽不能透彻其中深意，但凡阅览一遍，也便能记个八八九九了。手中这《纳兰心经》早在几年前我就看过了，说的都是些是非处世大理，好生无趣。
　　此时正值初春时节，逍遥谷外大片的落璎在和煦幽风中荡漾起舞，袅娜之姿尤惹人怜，有袭人之芬芳宜飞宜扬，就只站在那落璎树旁，便也让我醉若幽兰不能自已了。我琢磨着那经书早就诵完了，此番稍加休息去那落璎林中逛上一逛，劳逸结合，也不大算得上违背师令。如此自我安慰之余，我梦游仙境般的向林中走去。没料到这林子比我想象中大的多了，是以十余年来，多次出谷下山，却始终未曾涉足这花林，此番前往更是被这壮丽的景致惊得了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那潺潺流风周遭紫烟缭绕，数不尽的落璎婷婷玉立，争奇斗艳，有浅色嫩瓣儿妖娆延伸而出，碰掉了那好似唇绽璎颗的笑脸儿，婀娜莲步，衣袂翩跹间，只觉花影四溢，远观之，又好似游龙蜿蜒至云霄，亦真亦假，似有似无。我记不大清自己是怎么走进这深林，只觉好似被一股力量摄了心魂，迷了心智，脚步便由不得自己了，鬼使神差的只顾往紧里头走，待回过神来，四处张望，眼之所至，大片璎花似海，芬芳四溢，树木层峦叠嶂，秀石累累，乍眼看去竟和那戏本中所言之玄天仙境有些相似。我使劲拍了拍脸颊，敛了思绪，却发现这四周并无道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