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五章 梅花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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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奉音到会客堂时，一名身着白衣的女子正同一位年轻的俊秀男子对弈。奉音看这年轻男子气静如林，雄姿英发，应有很深的内力。而坐在他对面的白衣女子看来约莫十八*九岁，她长得清雅秀丽，一弯柳眉之下明眸温润，娇唇含羞，似是出水芙蓉。奉音总是习惯性拿千薇阁里的姑娘跟他在外头见到的姑娘做比，今日一比，这姑娘竟比过了阁中七成的姐妹，实在难能可贵。
千薇阁乃是江南第一妓院，阁子里的姑娘若非身世不逮，任她是谁送进宫里都会是艳压群芳的娘娘。故而在奉音眼中，外间的女子即便连他阁子中的姐妹一成也比不过，也不可断言说是丑的；若能压过五成，已算是个彻头彻尾的美娇娘了。穆左童长得丰腴娇俏，可惜蛮横了些，折算下来约莫超过四成，已是俏娘子一位，而这白衣女子却能压过七成，倒叫吴奉音心中飘过一丝惋惜。
可惜了这位萧夫人，若能早遇见他吴奉音，必让她后悔自己出嫁得太早了些。
思忖间，男子已落下最后一枚白子，心悦臣服道：“输你六子。”
白衣女子却摇头道：“六子，不算多。我自认为持黑先行分明已经占了上风，对持白者不算公允，若说黑棋占了白棋多少便宜，隐约也有六七子之差，故而这盘棋到底谁赢也未可深究。”
穆左童看他俩只顾论棋，连她这位尊贵的千金在此等候了半天了也丝毫未察，便焦躁着打断道：“玉书，你特意陪落妍赶来就是来陪她下棋的么？落妍，你还要不要认你的少主了？”
王落妍闻言，柳眉一蹙，抬头对穆左童使了个眼色。穆左这才童幡然醒悟地捂了捂嘴，回头对堂上下人打发道：“下去下去，都走远些。”
吴奉音也顺水推舟地当没有听见，径自找了个位子坐下，吹了吹方才下人泡上来的上好茶叶。
待到所有下人都全走开，王落妍这才走到奉音身前仔细将他打量了一番，眼中有疑。穆左童抚耳对她讲了一遍当夜他与狂焰相认之事，王落妍这才打消疑虑，朝吴奉音拱手拜倒：“属下王落妍参见少轩主。”
初听她对自己做此称呼，吴奉音也不多说什么，只喝了口茶，轻声细语道：“不用多礼，萧夫人请坐。”
王落妍却并不就坐，正声回道：“不敢。”
妻子对吴奉音如此毕恭毕敬，丈夫萧玉书却仍坐在对弈棋盘前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谨慎地看着吴奉音。
当日听闻王落妍欲以只身赶来迎接吴奉音，他觉得不妥，便跟了过来。一来，他对奉音的身份还有所保留，只怕穆家虽财雄势大，穆左童却不够谨慎，最怕便是百密一疏寻错了人；二来，千薇阁在江湖上也甚是有名，不少英雄豪杰只因未能经受诱惑踏入此地，弄得妻离子散身败名裂。吴奉音出自千薇阁，只怕一个不慎，让别有用心之人传得一塌糊涂。萧玉书为人行侠仗义，常常广施恩德接济百姓，在江湖上颇有名望，被人敬称为“萧大侠”，与此同时也得罪了不少小人，不可不谨慎。
穆左童倒是觉得此时的吴大浪子自有一副像是骨子里散发出的少主气派，丝毫不像往日那般轻浮油嘴，暗自一阵高兴，喜欢得紧。
吴奉音见王落妍不肯就坐，起身走到王落妍身边笑道：“萧夫人貌美如花，奈何竟已嫁为人妇，叫奉音好生失落，可否请夫人抬起头来，让奉音好好观赏一番？”
穆左童登时脸色沉了下来，白高兴一场。正欲发作，一旁的萧玉书却止住了她，示意她切莫急躁。
萧玉书右手静静把摩挲着手中的白棋，只待出手。他看吴奉音文文弱弱，气息松散平常，又如此轻易地被武功不济的穆左童软禁在此，想来应该没什么武功，若他真敢有任何无理，萧玉书欲以清整世风了结了他，也只是一剑之事。
王落妍很遵从奉音之意，将头抬了起来，一张倾城的容貌叫他看了个明白。
打从穆左童告诉她府里的人查到涩玥轩的少主是妓院里的乐师时，她便已在心里有了数，少主在外流落多时，自是吃了不少苦头，但即便是那大淫贼，那也是少主。她自身有一番武艺，多少也吃不开亏，现下何况还有玉书在旁。
吴奉音忽然用指尖轻轻挑了挑王落妍胸前的衣襟，露出了她白皙的颈锁。
这举动足叫王落妍吓了一跳，捂着衣服急忙退后一步。穆左童也是一阵惊讶，她一直只当吴奉音是个只在嘴上占姑娘便宜的假淫贼真浪子，岂料他会如此荒谬？
“畜生不如！”萧玉书挥手将手中白子便朝吴奉音身前的膻中穴飞点而去。
他自幼便听说过当年涩玥轩主在云山之巅用他自创的“五音诀”一剑斩下剑圣之手的事迹，若吴奉音人真是当年名震天下的吴鸿飞之子，乃是名门之后，自当受他几分敬重，但眼前之人竟如此堂而皇之地轻薄爱妻，任他是谁也无可忍耐！
吴奉音已感觉棋子所带的劲风正向自己逼近，却不出手相接也不躲闪，只顾盯着王落妍的细嫩锁骨，看得他倒是一脸神色飞扬，却吓得穆左童花容失色。连她这个半桶水都知道，膻中穴是人身三大穴位之首，萧玉书又武功不弱，若是被他击中，轻则伤及内腑，重则也可要了吴奉音的性命。
正在此时，王落妍出手一挡，将棋子稳握在了手心，一阵吃痛。
穆左童舒了一口气，破口大骂：“吴奉音，你是一天没让女人伺候就全身发痒欠抽欠揍么，要不要我取马鞭过来给你点刺激？”
萧玉书急忙跑来看妻子是否有恙，他这一发棋子至少也掷出了他七成的内力，王落妍竟如此硬接，着实叫他心疼。
吴奉音神情淡然，看着眼前的女子，轻描淡写道：“萧夫人倒是忠心。”
言下既没有感激她出手相救，也没有赞赏之意。
王落妍闻言以为奉音已怒，忙道：“玉书只是一时情急，请少主恕罪。”
吴奉音却不以为然，“萧夫人无需求奉音恕罪。以奉音拙见，在夫人颈锁之上并无梅花印，说明夫人其实并非涩玥轩座下弟子。奉音惭愧，却不知你们夫妻二位到底是谁？”
萧玉书这才明白原来吴奉音风流是假，窥探有否梅花印才是真，好深的城府。
王落妍见他起疑，单膝跪下捧手解释道：“回禀少主，落妍的确不算正规的涩玥轩弟子，但家父生前曾是老轩主座下右护法王瑾，他毕生遗愿就是要落妍寻回少主，光复涩玥轩，请少主明鉴。”
王瑾？奉音闻此忽然眼神一暗，默然不语。
穆左童思量了片刻，觉得似有什么不对，插嘴问道：“难道所有涩玥轩的人都有梅花印？”
王落妍点头，“不错。”
吴奉音回想起来，当年因轩主夫人最爱梅花，便让老轩主在他颈锁之上刺了一只梅花印，奉音觉得梅花刺在肉身之上极是好看，便求老轩主下令让所有轩中人都刺上了梅花印。老轩主向来对他宠爱非常，非但同意了他的主意，还下令以此作为识别轩中之人的代号，连足月的孩子都必须遵从。
思及道当年老轩主怎样亲手为他刺上梅花印的种种天伦之乐，吴奉音眉目紧锁起来，微抿薄唇。
穆左童转目看着他，却疑惑道：“你既是少主，你怎么没有梅花印？”
方才她跟吴奉音在房间里打斗了至少也有一盏茶的功夫，吴奉音身上如何她早已看了个明白，除了鞭伤，根本没有其他印记。
“什么？”王落妍一惊。
萧玉书立即扶了王落妍起身，道：“那么此人便不是当年涩玥轩的少主。妍儿，只怕穆姑娘此番还是寻错人了。”
吴奉音闻言，全然不做任何解释，坐下身喝了口茶。
穆左童登时觉得颜面有失，气愤非常。再看吴奉音，这厮冒充被人揭穿，竟还敢大摇大摆地坐下喝茶，她二话不说一把扇掉了他手里的茶杯，怒道：“你竟敢骗我，你究竟是谁，何以冒充？”
奉音脸上仍是平平淡淡，假做无奈道：“姑娘，分明是你二话不说就把我绑了回来，我何曾说过我便是涩玥轩的少主？我可怕极了你的鞭子。”
王落妍一阵失落，自不像方才那般对他敬重万分，疑心问道：“那么，我找回来的狂焰，缘何你会识得，只有涩玥轩的弟子才知梅花印，缘何你会知晓？”
吴奉音顺水推舟道：“年幼之时，我曾在路上遇上一名满身是血的少年，那少年自称是涩玥轩的少主，求我救他，还把种种事迹说与我听，”奉音有意顿了顿，“那少年自称吴龙跃。”
王落妍跟萧玉书皆是一愣。
吴龙跃正是当年吴鸿飞爱子的名讳。他二人曾在江湖上四处打听过这个名字，却根本毫无任何线索，于是二人猜想，少主定是隐姓埋名改了身份，以免被仇家斩草除根。
萧玉书仍是疑心，“那么敢问，吴龙跃他人现今何在？”
吴奉音一笑，“死了。”
王落妍忽然抽出萧玉书所配之剑架在了他项前，喝道：“你在搪塞我们？”
吴奉音知她不会动手，轻轻推开了剑，已然失去了耐心，“该问的你们也问了，能回答的我也答了，余下之事奉音爱莫能助，就此告辞。”
正欲离开，萧玉书伸手扣在了他的肩上欲以强留，嘴上却还是客气说道：“请留步。”
奉音想走，谁能阻拦。只见他肩膀一震，萧玉书登时感到一股极强的内力冲入手心，这股内力随着他臂上的血脉直冲内脏。萧玉书支持不住，松开手臂倒退几步，暗暗握拳，手上的经脉已然被震得突起。他自万没有想到吴奉音竟有如此内力，他却丝毫察觉不到，原来竟是一位高人。当即使出一掌看家本领试探他的武功深浅，看他究竟师出何门。
吴奉音这会儿没什么心情比试，蜻蜓点水便隔开他了的掌力，纵身一跃飞出了大堂。他手放嘴边吹出一阵长哨，马厩里的小小狂焰立即跟着嘶鸣起来，一蹄蹬开了木廊朝吴奉音奔走过来。他足尖一点便翻身上马，落在马背上也是轻飘飘的。
奉音头也不回，潇潇洒洒策奔而去。
此连三招，萧玉书忍不住叹道：“好轻功。”
穆左童自是舍不得他就此离开的，追在后面大声喊道：“吴奉音，你个登徒子，把狂焰留下！”
但狂焰的奔走之力穆府上下都是知晓的，无一人敢拦他。穆左童只能暗自气恼，旋即眼中泛泪，跺着脚跑回了闺房。
萧玉书静了片刻，缓缓道：“落妍，我觉得，他可能就是涩玥轩的少主。”
王落妍问道：“为何？”
“因为你提到你爹时，我看他的眼神，似有一种凄婉。”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五章 梅花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