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怡淳》晚啼

6、六月雪·遇见

　　夏至。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六月雪开得尤其可爱，毛茸茸的，白色中略带红晕。我亦十分喜爱这白色的小花。
　　在大清的日子也不久了，虽说有阿哥们的陪伴还不至于度日如年，但也无聊得很。数一数，大清的皇子我也见过不少了，就连康熙我都有幸亲眼目睹本尊。不知道如果我能穿回去，把这次传奇的经历分享给诗茵，她会不会笑掉大牙？也是，她怎么可能相信。
　　柳叶还是翠绿的颜色，在我看来却平添了几分莫名的伤感。翠色依旧，可人，终究是回不去了。不知怎的想起一句诗来“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这一日，阳光甚好，我慵懒的躺在凉椅上，仪儿在旁边帮我一下又一下轻柔地扇着扇子。晨光漫漫，实在是闲得慌，便让仪儿取了我的琴来。宽大的衣袖抚过琴弦，一曲《山之高》于我缓缓吟诵。
　　“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湿润的风拂过我的面颊，夹杂着百花的幽香，让人心生醉意。我反复吟诵这《山之高》的上半阙，心中百感交集。是啊，时光荏苒，不知不觉间，我在这里已经半年之久。尽管已经适应宫中的四角天空，也尽力当好郭络罗·怡淳这个角色，但是自始至终心里始终空落落的，似乎想抓住些什么，却颓废地无能为力。尽管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想法，但我是那么渴望温暖，渴望爱，亦或被爱。我努力不想让自己深陷其中，努力不想置身于历史的漩涡，可是……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是我从小就奢望的事。如今我身处大清，幸得有阿哥们的照拂和关怀，只是他们却虽能给予我温暖，但是不能让我幸福。如果我能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找到一个依靠……
　　抚着抚着，神思却早已飘渺云外。已是夏至，六月兰花吐芬芳，桐花馥、凌霄结、凤仙、紫薇、月季、茉莉、栀子花、夹竹桃、美人蕉相继盛开，一时间花香扑鼻，惹人心醉。我放下琴，缓缓漫步于花海之中，心情也随之飞扬起来，无比愉悦。
　　猝不及防地停下——不远处，竟站着一个少年。头发黑玉般有淡淡的光泽，细致如瓷的皮肤，一袭白衣如雪，犹如谪仙。这是谁？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吗？还是希腊神话中望着水仙花死去的美少年？还是契机么？我微微笑了起来，感到从所未有的舒畅和怡然。不等我上前，他已发现我，并向我点头致意。他的笑容那么温暖和煦，如同春风般让我整个人酥酥的。我想，这大概就是八爷胤禩了吧。也只有他，才能散发出如此干净美好的气质。
　　我只静静站在那儿，也不言语，也不请安，只是那么与他四目相对。不知怎的，和他在一起，我感觉一切隔阂都消失殆尽，我不是公主，他也不是皇子，我们只是世间最普通的男女。我和他之间，没有隔阂。
　　他低沉的男音传来，回荡在我的耳畔。
　　采苦采苦，于山之南。忡忡忧心，其何以堪！
　　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朝云暮雨心去来，千里相思共明月！
　　我一愣，随即明了。他听到了，刚刚我的琴声，他听到了。“‘汝心金石坚，我操冰雪洁。拟结百岁盟，忽成一朝别。’你爱我的心像金子一样坚韧，而我爱你的心也像冰雪一样纯洁无瑕。我们已经约定好了要白头偕老，为什么又突遭分离？人世间也有太多太多的不确定吧，太多意料之外的变故，不得不使一对对男女分离。”他轻叹，话语里有一丝迷惘，“我不会轻易相信爱情。”
　　“爱是给予，是自我付出，是丝毫不期待等值的交换。很多人口头上说着不会相信，可是如果真的去爱了，也就变得和红尘中的情侣一样了。”
　　“不，不会一样。我出生在皇家贵族，注定不能找到真心喜欢的人。婚姻，不就是一道旨令么？我的人生，也就是一道旨令啊，成在它，败也在它。”
　　我沉默了。也许，这就是宿命吧。“你也觉得这是宿命，对不对？”他苦笑。我心下好奇，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八爷可以和我畅所欲谈？不由得问了出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大相信。我不相信缘分之谈，但是很神奇，第一次见到你，我居然会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你让我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可以信赖。”八爷竟然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历史上的他，造化弄人，阴狠毒辣，可是，为什么潜意识的他那样完美。
　　六月雪开得那样好，那样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