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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七。往事,林介,白衣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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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数上二十几年,金卦先生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名声响当当的了,只是,他却并不如江湖上传的那样无拘无束,有影无踪,而是归属于血剑门。
血剑门。
以血祭剑,以剑为尊。
血剑门的人,一生都在为剑而活。他们从进入血剑门的一刻,就是剑得奴仆。
对于这一点,西门吹雪当然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所悟的,诚意之道,剑,铸之于心,何来奴仆?
但是,人生漫漫,总会有人走错路的。所以故事,还要讲下去。
若是问,血剑门,真的有剑么?
答案自然是没有。当今世上,能见到几把名剑?又有几把剑,衬得上好这个字?
血剑门的老门主一生都没有想明白,也一生都没有见到一把称心如意,沉淀千年的好剑。所以,便在江湖上,明察暗访,甚至不择手段。金卦先生说,当年老门主不知从何处得到的书记,上面提到宋代年间,展昭所用巨阙和白玉堂所用的画影,于是,便发起疯的想要找到这两把剑。
但就在这时候,血剑门里起了内斗,老门主最喜欢,也是资历最好的小徒弟林介,忽然中了冬散之毒,金卦先生一直倾心于他,自然想要找到解药,揪出下毒之人。但一番侦察后,发现就是老门主的儿子,因嫉妒和不甘而下的毒。
血剑门的规矩是,传才不传子,所以,身为门主之子,还不如一个捡来的徒弟,那人自然心中不甘,便起了杀心。但想要杀的神不知鬼不觉,还是不易,所以,从浮生堂里弄来了冬散,林介的武功若是没了,那就是没了命一样,毫无威胁。
只是,金卦先生忽然插上一脚,弄得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威胁金卦先生去找到画影剑,让他献予门主,好助他之后拿下门主之位。但是,这其实那么好做到的?金卦先生无力之下,只得欺骗了花如令。却不想,还没过几日,那人便对林介和他下了杀手,金卦先生与沈清溪的父亲是故交,于是,沈老先生救下了金卦先生并并将他藏了起来,才逃过了这一难。
但是,林介却没能躲得过。
数年后,再次提及往事,金卦先生依然无法放下,他虽然倾心与林介,但林介知道后,虽没有当面拒绝,却委婉的表达了他不能接受。最后,伤心的还是只有他一个。
“事情,就是这样了。公子有什么要问的,尽管问便是。”金卦先生长舒一口气,缓慢的端起茶喝了一口,手还有些微微颤抖,大概是因为刚刚想起了林介的原因。
花满楼想了想,问道:“那人,是谁?”
金卦先生放下茶杯,深深地看着花满楼,缓缓地吐出了一个人名。
当这个人名说出,几人都是一惊。花满楼摇了摇头——又叫陆小凤给猜中了。
而在西门吹雪的示意下,躲在暗处偷听的方圆则是挠了挠头,觉得林介这个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
三姑娘其实前几天就已经到灯笼堡了,她是明白人,分得清轻重缓急,带着几车礼物假装成商队晃悠了几天后,一进大漠便直奔目的地,等东西送到了,华灯笼还专门请了堡里的人做向导,专程带着两个人玩儿。
这不,两人跑到大漠深处大饱了眼福,才心满意足的回来了。一回来,就碰上了刚刚议完事的一众人。大家一商量,好不容易遇到群称心的朋友,哪能不一起喝顿酒呢?于是,干脆晚上一起喝酒吃肉去!
西门吹雪虽然不好交朋友,但好歹跟这几个都算不错,更何况三姑娘和沈清溪都在花满楼的事情上帮过忙,光凭这一点,足够让西门吹雪给个好脸色了。而且花满楼喜欢交朋友,看看陆小凤就知道喽,花满楼也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众人都是爽快人,喝着漠北的烈酒,吃的漠北烤肉,也不必进屋摆桌,就放几张小方桌,弄几个小板凳,然后坐在沙漠边上,烧着火,把酒言欢!
星辰满天,中间挂着半个月亮,背后是比黑夜更深沉的古堡,燃烧的火焰更显出顽强的生命力,像是要烧起江湖人骨子里的豪情。
而花满楼,面带和煦的微笑,一袭月牙白滚着银边的衣衫,还是那般贵公子的模样,只是在这样的情境下却不显得突兀,他也像大家一样喝酒吃肉,他也是一个江湖人。西门吹雪放下手中的酒壶,离花满楼更近些,就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里,有灼灼的篝火,有漫天的繁星,还有一个西门吹雪。
但是,他看不到。
西门吹雪忽然很想治好他的眼睛,即使知道花满楼不在乎,他也很想试一试。他想要花满楼看一看他!
“西门。”花满楼忽然开口,目光温柔好似一滩水,“我突然好想看看你。”
这一刻,西门吹雪觉得心脏骤然的被捉紧了,他呼吸一窒,目光深邃的要把花满楼吞进去。
——不论如何我都要试一试,我要让你看到我!
这一边的两个人,完全无视还有一群人在看着他们。
三姑娘不知为何,脸红了,紧紧地咬着下嘴唇,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对视的西门和花满楼,那样子倒好像是兴奋地。清浊则有些无奈,心想这两人秀恩爱也要有个限度啊!
沈清溪只是瞟了一眼就没再看,只是与华灯笼的目光对上后,脸有些红。好像……自己是要成亲的人了……哈?
华灯笼把自家媳妇拉进怀里揉了揉,心里那叫一个甜,表情那叫一个傻啊!
只是这厢几人舒舒坦坦的该吃吃,该喝喝,陆小凤那边却还在四处奔波。
他十几天前与花满楼和西门吹雪分别后,就又往江南去了,跑了趟红家,不过红家把守的很严,虽然这当然难不倒陆小凤。
进去之后,果然在一间屋里看到了红敬和,眉目俊朗,风度翩翩,只是眉头紧皱,似乎是在担心什么。而他的对面站着一个打扮奇特,看起来像个外族的男人,长得黝黑精装,个头不算高,也算很英俊的,但透着一股阴狠劲儿,大概就是浮生堂的叛徒,九司。
九司在汇报关于红莲舟的事情,红敬和听着,却不说话。后来嘴角忽然浮起一个冷笑,但依然不讲话。
陆小凤摸摸小胡子,笑了笑,然后一闪身,消失了。
江南的小城,断断续续的一直在下雨,陆小凤寻了间客栈住下,喝着小酒,就着月光赏雨。
“兄台,有话进来说,别在上头淋着了。”陆小凤拿起一只空酒壶,倏地顺着窗户往房顶上扔。但却没有传来破碎声。
又等了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来者白衣如雪,宛如谪仙的男子独身走了进来。
他与西门吹雪在很大的程度上是相似的,不只是那一身雪白,剑锋般的眼,和沉淀在骨子里的寂寞,都是相似的。
但他们也是不同的!西门吹雪是没有顾虑,没有心事的,他仅为剑而活!虽然,现在他还有了花满楼。可这个男子不是,他身上压的,是远山的上,沉甸甸的白雪……
“请进。”陆小凤不知从哪里,又摸出一只白玉酒杯,放到了桌上,白衣男子走进屋来,与陆小凤面对面坐下。
“你是为了司空摘星来的?”陆小凤问道。
“是。”男子喝了口酒,听到司空摘星的名字,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俊美的脸上出现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好像,偷了我的东西。”
陆小凤自然是了解司空摘星的,只是他现在有点搞不懂了,那家伙,是哪里想不明白了,才会去招惹这尊大佛的?那只猴精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从某方面讲,他是认同了西门吹雪的。可是眼前的人……
“请问,他偷了什么?”陆小凤无奈的问。
“不可说。”那人愉悦的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说道:“你知道告诉我,他在哪儿就行。”
“你找不到他?”陆小凤才不信呢。
那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缓缓道:“找不到。”
陆小凤震惊了,他看着男子,仔细的确认着是不是假冒的,可是看了半天,觉得这是真人啊!不可能有错的!但怎么会找不到?
“因为我们打了个赌。”那人放下酒杯,“我不可以动用我的人去找他。”站起身,向外走:“看来你不想告诉我,那告辞了。”
陆小凤则是盯着敞开的大门发起呆来。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
万梅山庄里,司空摘星本来已经准备睡下了,忽然背后一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嘟囔:“这冰山住的地方,还凉飕飕的。”然后几下穿好衣服跑出门去。这些年他习惯带着易容睡觉,也免去了半夜睡着发生意外还要起来化妆的麻烦,他现在是庄里小厮,穿这件粗布的衣服,蹭蹭蹭去了厨房。
厨房边上是大叔的屋子。不过大叔不经常住这里,但这几天,他却没怎么出过山庄,每天懒洋洋的,做做饭,喝喝酒,晒晒太阳睡睡觉。
“喂,大叔!”司空摘星跑到门口使劲敲门。大叔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来开门,黑着脸问:“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啥啊?”
“我饿了!要吃饭!”司空摘星理直气壮道。
“自己做自己做!”大叔说着就要关门。
司空赶紧给拦住,笑嘻嘻道:“不行,我就会做炒鸡蛋,但是我现在想吃炒饼!”
大叔气愤的伸拳头要揍人:“还吃炒饼!着急把你剁剁扔锅里炒了!”
“哎你怎么——”司空的话忽然停住了,大叔看他忽然停了,也有些莫名其妙。
司空一转头,看到厨房门口站着个可怜兮兮看他们的红莲舟。
于是,司空摘星一伸手:“看到么,人家姑娘也想吃。”
大叔问:“红姑娘,是肚子饿了么?”
红莲舟脸红着点点头:“晚上……只喝了点粥。”
“行,等着,叔给你做炒饼去!”说着抓了抓头发,一掳袖子,厨房烙饼去了。
“嘿嘿,托姑娘福啦!”司空摘星很厚脸皮的跑去观摩,顺便继续和大叔斗嘴。
红莲舟脸红着低下头,问有没有要帮忙的。
“哪能让你帮忙啊,姑娘在外头等着就行了。”大叔的声音传出来。
“那……麻烦那您了。”她很听话的走到石桌边上坐下了。隐约可以看到屋里头两个人在走来走去,吵吵个没完。
心下有些烦躁。她长舒一口气——这些下人,太没有做奴才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