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酌烟娥》慕无笙

4、始于翠微（二）

　　“便是你摘了铃斐红罗？一介凡人胆子倒不小！”

　　苏烟娥哪还管她说的什么红罗，早已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世上还真有怪力乱神之说？

　　狐若在一旁扯着她的衣袖摇了两下，这丫头被吓坏了，都是这个红衣服的坏女人害他的丫头吓成这样。狐若一脸不悦地望向那红衣女子，一张脸冷得能射出冰凌来。

　　“这花儿是我摘的，那又怎样？”

　　明明是他理亏摘了人家的花在先，他还理直气壮地吼了回去。他只觉得不管怎样，都不能欺负了他的小丫头，他的！

　　红衣女子一听便愈加怒了，转眸望向狐若，片刻之后怒意便下了大半，这张倾城绝世的脸可真是祸害了不少无知少女，红衣女子一个激灵，怎会看他看入了迷，脸上顿时一红一白得说不出话来。

　　狐若还一脸天真无辜地望着他，看吧，说不出话来了，不过摘了一两朵花变出来吓他心尖儿上的人，真是荒谬了。完全不晓得人家是被自个儿的脸迷得愣住了神。

　　女子回过神来心下一阵羞愤，懊恼得挥出两道艳红的长绫，风带着红绫呼啸而来似两道利剑般汹涌，狐若眼一眯，长袖一拂挡了那两条凌厉凶狠的红绫，若不是他现在功力大减定要好好教训她。

　　她见这个生的妖媚至此的男人如此轻松地挡下了她的红绫不由一惊，“你竟是神仙。”

　　狐若瞥了她一眼不理会她，回身摇着苏烟娥的肩臂，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想必是被吓得丢了魂儿。狐若愤恨得瞪了红衣女子一眼，都是她害的！！

　　“敢问仙人尊号？”

　　红衣女子被他这么一瞪，一脸无辜地看了看他，瞪她作甚，她可是分毫没动那小丫头。

　　狐若一边运功轻触苏烟娥眉心替她调养内息，一边凉凉地吐出几个字：“青丘狐若。”

　　那女子肩一抖，脸色突然一阵煞白，也难怪看不出他的仙身，他的功力远在自己之上。青丘之狐，狐尊帝君之子狐若，传闻生的一张倾城绝世之颜，叫人一眼便泥足深陷。那天宫之上的琉璃公主便是在瑶池之中见了他一眼，从此便为他迷了心智，哭着闹着去求天君要将自己嫁去青丘，对着她的父君一字一句地说‘非君不嫁’，天君也没了法子便要去青丘提亲，只是这狐若行踪不定，连他老子狐尊帝君都不晓得上何处去寻他。

　　没想到，他会带着一个凡间女子上翠微山。

　　红衣女子面色有些难堪，毕恭毕敬地作了个揖，“上神恕罪，眉蝶不知上仙驾临多有冒犯……”

　　狐若收了触在苏烟娥眉间的玉指，一把抱起她，一双桃花眼眸全在她身上，哪有心思听这个自称眉蝶的女子跟自己上仙长上仙短的。

　　“翠微老头可在？”

　　眉蝶一脸凝重，小心翼翼地答道，“师父他闭关去了，山中事物暂由眉蝶掌管。上神若要找家师也需等他出关才……”

　　“那让他现在便出关好了。”

　　怀抱着苏烟娥，他的眼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脸，正眼也没瞧过眉蝶，话说间便把怀中的人儿收入了袖袍间，抱着也委实有些吃力。

　　“这……”

　　这下子眉蝶可为难了，师父入关之时叮嘱她不准外人打扰，就算是天君来了也不成，这如何是好，眼前这位青丘帝君的小公子又非要问她要人不可，左右两难，便只好摇了摇手中的铜铃。那铃铛是师父给她的，说是遇到了天大的危难才能遥响来，这算不算是天大的危难？

　　狐若性子本就急，一脸不悦地望着眉蝶，“你师父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正在眉蝶两难之时，身后便不晓得从哪里降下两个仙姿飒飒的男子，一个身着月牙白的袍子，手提拂尘款步而来，满脸慈祥的笑意。另一个一席浅青色的龙纹之袍，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提着拂尘的男子眉眼之间略带一丝佯装的怒色望着眉蝶，“小蝶，师父是怎么与你说的？”

　　眉蝶在一旁委屈极了，“遇上天大的事儿才能摇铃，可……”

　　“这便是天大的事儿？”

　　她埋下头，更委屈了，眸子里一汪泪水打着转，“小蝶知错……”

　　“翠微老头，你莫怪她，是我逼着她让你出来。”狐若打量了一下那抹浅青色的身影，勾嘴一笑，“怎么太子殿下也同翠微老头一起去闭关了？”

　　那被唤作“太子殿下”的男子仍是那样不喜不愠地站在一旁，一双深邃的眼里倒映出狐若玩味戏谑的眼瞳，这个生的妖孽至极的顽徒便是自己的亲妹妹琉璃心心念念要嫁的人？委实入不了他的眼，玩世不恭，丁点没有要继承青丘狐尊千年基业的样子，在心里不由地替琉璃叹了一口气。

　　一旁白袍飘摇的男子便是眉蝶口中的师父，翠微之峰的主人，名唤言澄，见那俩人在边上杵着不讲话连忙上来解围。

　　“哎呀，瞧我这记性，我这翠微殿里头可是藏了好东西，”言澄一拍脑门，眼眸之中光华流转，“前些年西方圣姑送来好些麓糜佳酿，果然是人老了记性也愈发差了。不妨请两位同我上翠微殿小叙片刻？”

　　狐若瞥了一眼被他藏于袖袍之间的苏烟娥，如今自己为了压制这丫头体内的真气已是大损灵气，再这么折损下去早晚会灵气耗尽的，也不知这丫头体内到底是些什么东西，他千年修为竟在几日之内被那一股怪气吸去了大半。现下与翠微老头商量商量也是好的。

　　“甚好。”

　　那位九重天宫的太子殿下却先答应了下来，狐若也点了一回头。言澄笑眯眯地捏了个诀，连同眉蝶四人便消失在白雾渺渺地山间之中。

　　翠微山顶便是一座悬于峭壁之上的清雅阁院，不似九重天宫那些精致奢华的琼楼玉宇，亦不似青丘之国的苍野翠园。殿前一条石径幽幽地一直延伸至内阁前院，周边尽是触的到的云雾，甚是好看。眉蝶在最前引他们进了内阁，唤了殿中几个仙娥去斟了些茶水，便乖巧地站在言澄身边笑盈盈得望着他，仿佛那个凌厉的红衣姑娘不存在一般，望着言澄眼眸里的温柔止不住得泄了出来。

　　言澄未曾抬眼望她，只比一个手势，示意她下去。身旁的眉蝶眼眸一垂，嘟囔着小嘴不情不愿地带了那些仙娥退了出去。

　　“狐若可是有心事？”

　　言澄捧了桌上的玲珑翡翠茶盏轻抿了一口，顿时感到茶香四溢。他眉眼一弯，想着狐若这般不羁的性子也是会有心事的，便按捺不住地笑出了声。

　　“自是瞒不过你。”狐若无奈一撇嘴，衣袍一挥便将藏于袖中的苏烟娥现了出来，他扶着苏烟娥纤细柔软的身子，眼里有藏不住的无奈，“便是这丫头。”

　　不过片刻，苏烟娥眉心的幽兰花纹便若隐若现地浮了出来，愈来愈明显直至完全显露了出来。她虽是昏迷却仍能感知到那股莫名的真气又开始肆意乱窜，欲冲破身体般来势汹涌，她不由得锁紧了眉，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一边不多言语的太子殿下反倒疾步上前伏在了狐若身前，他清淡如水的眼眸瞧着苏烟娥，修长如玉的素指轻轻搭上了她的手腕，脉象却是一如既往地平稳，只不过眉心的幽纹却愈发鲜艳起来。狐若对这位太子殿下了解并不深，却对他这般举动感到极为诧异，这人面上虽不曾有丝毫情绪，眼眸里却犹如一片汪洋般深邃不见底。

　　言澄也从未见过此等女子，那道幽纹之下的真气来势汹汹极为霸道，却不像是妖魔之气，甚至有极为浓厚的仙气。不过看这二人竟都对这么一个凡人女子如此紧张倒是颇为有趣。

　　此刻言澄慵懒地瞧着他们，手撑着太阳穴倚在桌边，“殿下，可断出这位姑娘所患何症？”

　　九重天君的独子苏子初，凭着如今的千年修为便封了太子入主曦阳天宫，九重曦阳殿内世代由十二只穹天玉狮所守，穹天玉狮凶猛可怖，一吼便足以震天裂地，威震四海八荒。九重的规矩，驯服猛兽便可入主曦阳殿，如今的天君当年也是凭着几万年的修为驯服了这十二只畜生，如今的苏子初不过千岁有余便入主曦阳，为了一宫之主。仙界传的沸沸扬扬，天宫子初，魂焱剑出，创破玉狮，称主曦阳。且仅仅凭着魂焱一招，便重创了十二只穹天玉狮，引得那十二只畜生竟同时发出哀鸣，震得四海八荒皆抖了一抖。

　　苏子初眼眸一转，苦思不得解，这女子体内的真气到底是何人所为，以他的修为竟也看不破。

　　“脉络不似有异，”脸上仍是不带一丝表情，指尖拂她眉心的幽纹上，灌注了些许灵气在她身上，“只有待她醒来问一问。”

　　狐若却坐在椅上一脸挑衅地笑了起来，话语间字字珠玑，“殿下真是仁厚，一届凡人女子也这般上心。”

　　他又醋了。

　　好在苏子初倒也不在意，反倒驳了他一句，“彼此。”

　　“……”，狐若一时气急，被他一语中的说不出言辞来驳他，不过片刻便又似往常般不羁地在嘴角边勾了一抹玩味的弧度，转眸望着言澄，“老头，你可有法子？”

　　言澄笑眯眯地望着狐若，只觉着这两人愈发有趣，“你这狐若，愈发顽劣了。现下连同殿下也随着你一道，没点正经。”，他瞥了一眼苏烟娥，扬了扬手中白地似雪的拂尘，点点微光朝苏烟娥洒了去，片刻之后，狐若怀中的人儿便轻颤着羽睫，眉头一展从睡梦中醒了来。

　　苏烟娥置身于一间陌生的宅子里，脑海中还回荡着那个神仙一般的红衣女子，浑身抖了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回，那是在做梦还是幻觉。回过神便瞧见狐若一张魅惑众生的脸放大了好几倍在自己眼前，不由得脸颊一烫，鲜红地好似要滴出血来，羞窘难堪间便从狐若怀里瞬间蹦跶出来，站在了三人中间。

　　她定了定神，跳过狐若不看，一个白衣胜雪手持拂尘的男子正朝自己无害地笑着，脸庞俊朗无比，道骨仙风。再转眸望到那个一席青衫及地，青丝如瀑的男子，脸上不曾有丝毫情绪，眼眸里清淡地好似什么也不放在眼里，那样熟悉的一张脸。

　　苏烟娥倒吸了一口气，这个身着青衫的人，是怎样熟悉的眼眸，身形。

　　苏四。他是苏四。

　　她深深地望着他，眼神不曾离开半分，她不敢想象苏四会这样不加掩饰地站在自己面前，那样近，又那样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