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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依依惜别   永泰河 ...

  •   永泰河边,锦衣卫的包围圈越来越小,李明远从剑鞘中拔出了剑。剑面寒光闪闪,映出他略显稚嫩但坚毅的脸庞。
      这把宝剑陪李明远五年了,以前都是用来和师兄师妹对打操练。今天,在逼仄的河边,没有人预先给它套路,和和气气地和它对练,它要见陌生人,真枪实剑对打,保护主人了。
      锦衣卫离李明远的距离只有不到十步远了,杨百户用他那恶鹰一般的三角眼,给手下递出一个眼色,这是在下达合围进攻的命令。最后的攻击来临了。
      哗——一片河水猛然冲上河岸,“公子、夫人,快上船!”暮色中,一条小木船快速靠在李明远、王夫人和小翠的脚下。
      是陶伯!陶伯从鸡笼山回来了。
      “陶伯,快撑船”李明远一把将母亲和小翠推上小船,随后自己一个箭步跨到船上。陶伯握篙用力一撑,船已如离弦之箭来到河中央。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锦衣卫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聚拢在刚才船靠岸的地点,眼睁睁地看着小船载着李明远一家溯流而去。
      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小船顺着永泰河向西行进,过了桃花庵,进入进香河,右拐北上。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听到河水拍打船舷的哗哗声。陶伯撑着小船,一路快行,过将庙桥、西仓桥,一直快到红板桥,船才稍稍慢下来。
      “刚才真是多亏了陶伯,及时赶来,救了大家一命。”王夫人摸着胸口,哆哆嗦嗦地说,刚才发生的这一切完全把她吓坏了。小翠也是脸色发白,浑身不住的哆嗦。
      李明远搂过母亲和小翠,强作镇定地安慰说:“别怕,我们已经逃过了锦衣卫的追捕,现在安全了。”但他毕竟还只是十七岁的少年,刀枪剑戟倒是见识过,但猝遇一众敌手,生死悬于一线,纵使他有过人胆识,事后也未免心有余悸。
      望着疑惑的陶伯,王夫人和李明远将事情前前后后的经过说了一遍。陶伯听完,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听闻锦衣卫狡诈多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大家切不可掉以轻心。”
      李明远说,“城里已不可留,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
      大家商量后决定,今晚去城南三山街李明远舅舅王梦玄家暂住一晚,明天五更鼓响,城门一开,就作速从附近的三山门西水关出城。
      现在,他们已经过了红板桥,前面不远就是大石桥。李明远师父姚老先生就住在大石桥东岸。
      十三年前,姚老故乡四川闹瘟疫,姚老老伴儿、儿子儿媳和女儿都在那场瘟疫中丧生,他也大病一场。为避瘟疫,病愈后他带着年幼的孙女晴儿来到南京。从此定居下来,祖孙俩相依为命。
      李明远想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想去看一下师父,跟师父和师兄师妹告个别。
      王夫人也有这个念头,她要当面感谢姚老先生这么多年来对儿子武艺的倾心教授。同时还要跟姚老商量晴儿和明远的事。姚老去年曾口头和王夫人订下晴儿和明远的婚约,但一直没有正式行帖子。
      船在大石桥东岸一处石阶前靠了岸。月光昏蒙,李明远搀扶母亲下了船,在黑暗中探着脚,磕磕绊绊,沿青石阶拾级而上。陶伯在后面叮嘱他们注意安全,速去速回。
      上了岸,李明远定了定神,警惕地观察着左右,快步和母亲走到师父家门口,当当当,轻轻叩响了师父家院门。
      “这么晚了,晴儿,你去看看是谁来了”李明远听出这是师父的声音。隔着门缝,李明远看到晴儿噔噔噔一路小跑奔到门边。
      “谁啊?”晴儿在门里问。
      “我,明远”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咦,怎么是你?”晴儿惊讶地看着李明远,当看到后面跟着的王夫人时,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晴儿叫了声伯母,回头对屋里喊到,“爷爷,明远和伯母来了。”
      一个中等身材、精干的白胡子老头连忙笑容可掬地从屋里迎了出来,“哎呀,来来来,贤侄女,快进屋。”又转身对晴儿说,“快奉茶。”
      李明远赶紧趋身上前,跪拜师父。不错,这就是江湖赫赫有名,姚家剑第十九代传人,今年七十一岁的姚云鹤姚老先生。
      李明远大师兄俞大有、三师弟陈忠,听说李明远来了,都围了过来。
      只见王夫人叫声大叔,扑通一声跪在姚老面前。姚老赶紧过来俯身搀扶:“贤侄女,快起来,不必行此大礼,折杀老朽。”
      王夫人俯身而拜:“侄女前来跟大叔辞行。叩谢大叔多年来对明远的悉心教导和照顾。”
      姚老面露诧异之色,“侄女此话从何说起。”一旁李明远赶紧将父亲的遭遇和他们被锦衣卫追捕之事告知了师父。
      听完李明远的话,俞大有、晴儿和陈忠都惊得说不话来。
      “情势紧急,”姚老沉吟良久,对李明远和王夫人说,“城中危险,不可久留,当今之计,应尽快出城远避。”
      “我们今晚去城西南舅舅家暂住一晚,明天一早就从西水关出城,”李明远顿了顿,噙着眼泪说,“只是从今往后,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回来,侍奉师父,聆听教诲。”
      姚老突然一阵咳嗽,晴儿赶紧过来心疼地给爷爷敲背,陈忠倒了一碗水端过来,李明远接过水,递给师父,关切的问:“师父,你没事吧?”
      “老毛病,不碍,”姚老挥了挥手,看了一眼俞大有、陈忠和晴儿,说,“明远,你的武功已经学成,师父已经没有什么可教你的了。对于姚家剑法,你今后唯一要做的,只是勤加练习,以臻化境。”
      “徒儿明远谨记师父教诲。”李明远满心悲戚,重重地给师父磕了个头。
      师父反身入内,不一会儿,拿出一个包裹。
      “明远,这里有五十两银子,你们带着路上用。”姚老一边说着,一边将包裹递给李明远。
      李明远赶忙推辞:“不不,明远本该孝顺师父,怎么能反要师父的银子呢,况且师父身体又不好,这可是师父的救命钱。这钱我不能要。”
      但姚老态度坚决,几番推辞,李明远无奈只好收下。
      “我有晴儿和你师兄弟照顾,你不要担心,”姚老顿了顿,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身体又有病……我早已看淡生死,平生了无挂碍,只是放心不下晴儿……”
      李明远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他现是朝廷追捕的钦命人犯,他有心陪在晴儿和师父身边,可是事不由人,他不得不离开他们亡命天涯。未来一片迷茫,他说出的承诺又能如何作数呢?
      师父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明远,你父亲受恶人诬陷遭此劫难,圣上早晚明察,为你全家洗脱罪名。等事情平息,罪名平反,记得回来见师傅。如果为师……不在了,请答应师父,带走晴儿。”
      闻此言,一旁晴儿早已哭成泪人。王夫人过去搂着她也是泣不成声。陈忠在一边也偷偷地抹着眼泪。
      李明远两眼含泪,跪在师父面前发誓,无论如何,他一定会照顾好晴儿。
      “去吧,”姚老挥了挥手,“锦衣卫此时正在全城搜捕,这里不安全,我不能多留你们了。一路上注意安全,明早一早出城,远离此地,寻找安全去处。”
      情势紧急,李明远和母亲也不敢多留,他们依依不舍,拜别姚老。
      晴儿、俞大有和陈忠一直送李明远和母亲来到河边。众人难舍难分,挥手告别。李明远将母亲搀扶上船。
      “等等,”姚老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河边,背着手站在路边。
      姚老对俞大有和陈忠说:“你们先回去,我跟明远和晴儿说两句话。”
      看着俞大有他们进了屋,姚老将李明远和晴儿带到屋后一块空地上。这里是师父平常教大家习武的地方,四周是一片竹林。
      姚老缓缓转过身来,借着月光,李明远看到,师父手里拿着一柄剑和一本书。
      “明远,你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姚老神情凝重地对李明远说,“为师来日无多,姚家剑接班掌门人还未选定。你师妹晴儿功力尚欠火候,不能服众;你师兄大有功力与你不相伯仲,但为人心性狭隘,不堪重用。你为人朴实敦厚,敏而好学,姚家剑法也已学成,德才兼备,为师早有意将姚家剑掌门之位传与你。”
      师父的话令李明远大感意外。他从未想过要承继姚家剑掌门衣钵。论血缘亲疏,他不是姚家之后;论排行资历,他不如今年二十八岁、十年前就拜入师门的大师兄俞大有。
      “时间紧急,今天晚上,为师就与你就在这里举行简单的掌门传位仪式。为防大有从中作梗,徒生意外,今晚只让晴儿在旁做个见证。”
      说完,师父从身上拿出祖师爷牌位,命李明远跪拜。李明远行三叩首之礼完毕,姚老又向李明远传姚家剑掌门印。
      李明远三拜,从师父手中接过掌门印。这印不到二两,但在他手中却觉有千斤之重。他再不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随性嬉戏的少年,从此身负传承绝技,光大师门之责。
      “你要谨记师门祖规:勤学苦练,持之以恒;谦恭礼让,不图虚名;助强扶弱,行侠仗义;传功绪业,光大门庭。”李明远逐句诵读,叩头领受。
      “这是姚家祖传剑谱和追魂宝剑,今天一并交与你。”
      师父的话令李明远和晴儿都大感意外,师父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本门还有这两样宝贝东西。
      “这是本门的两件传家之宝。”师父指着剑谱说,“八百年前,你老祖师爷姚玄庭大师,在四川金佛山十年闭关苦练,参以佛道玄理,终创姚家剑法。法既成,天下独步,江湖闻名。”
      师父又从剑鞘中拔出宝剑。宝剑铮铮作响,在月光下闪着逼人的寒气。
      “此剑名追魂剑。祖师爷创立姚家剑法后,惜憾没有随心称手的兵器,不能施展平生绝技,遂在金佛山中冶钢锻剑,又奔赴西域天山雪海,用天山绝顶千年积雪淬剑。前后花一百八十天始成。此剑吹发立断,削铁如泥,刚柔并济,屈伸由人。祖师负剑行侠天下,锄奸去恶,所向披靡,江湖扬名,千年称颂。”
      “那它为什么叫追魂剑呢?它真能追着人的魂魄跑?”晴儿好奇地问。
      “此剑灌注了历代祖师的功力和意念。到现在,它的威力已经无法估量,如果和剑谱同时落入心术不正之人之手,破坏巨大,后果不堪设想。这也是为师一直将它隐藏,秘不示人的原因。”
      “此剑必须配合剑谱,念之口诀,将佩剑人意念灌入,才能随心所用,发挥威力。否则,直如废铁,一无所用。”师父幽幽的说,“此剑操之功力深厚者之手,十里之外能示人所踪,五步之内摄人心魄。行之四海,所向披靡,无人能挡。”
      “此剑还有一点神奇之处,当危险临近,负剑者会听到宝剑发出嗡嗡之声,拔出宝剑,可看到剑身发出幽幽蓝光。”
      太神奇了,李明远和晴儿都听得入了神。
      师父拿起剑谱,翻到后面,说:“所用之法皆在这里,为师为你指点一二。”师父摆好架势,徐徐而道:“首先,要看懂追魂剑谱口诀,……”
      一阵微风吹过,竹林沙沙作响,间杂着枯枝断裂的声音。师父突然停了下来。
      “你要谨记为师嘱托,勤练内功,不可倦怠。情势紧急,赶紧去吧。”师父说完,撇开李明远和晴儿,径直走回前门。留下俩人在身后发呆。“爷爷真是奇怪,还没说完就走了。”晴儿嘟囔了一句。
      月光下,两人无言相对。竹林起伏不定,是他们澎湃翻滚的心潮。
      “时候不早了,我也要走了,”李明远鼓足勇气,拉起晴儿的手,月光下,李明远看到平常大大咧咧的晴儿,粉脸腾地变得绯红。
      “帮我好好照顾师父,等事情平息了,我……”晴儿打断了他的话,轻声说“我知道了,你放心去吧。”
      李明远什么也没说,解开身上的佩剑送给晴儿。晴儿拔下发上的玉簪相送。两人依依不舍,不忍分离。
      可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李明远背上追魂剑,道声珍重,毅然转身大步离开。晴儿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送他最后一程。
      两人来到河边,大吃一惊:王夫人、陶伯、小翠和船都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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