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盈一水间》云溪儿

4、初见 人生若只如

　　转眼间，我已经十二岁了。
　　重生的我早已习惯了完颜兮盈这个身份，前世的事情，已经很模糊了。仿佛我的前世只是完颜兮盈做的一场大梦，梦醒了，我仍是完颜兮盈。
　　十二年以来，奶娘和三哥一直陪伴在我的身边，虽然生活单调，却很温馨，三哥偶尔还会带我偷溜出府，府外，是我一直向往的别样风景。
　　十月初一，今天是我的十二岁生日。
　　和往常一样，我叫三哥放了学就来陪我堆雪人，每年生日我都会和三哥堆两个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三哥，两个雪人相望着，微笑着，直到第二天天明，阳光融化了它们。
　　我的三哥完颜寓礼，现在是十三阿哥的伴读，他和十三阿哥年龄相仿，一见如故，彼此间很是亲密。听三哥说，十三阿哥是一个很好的男孩，他重情重义，洒脱明朗，还很热情，一点没有阿哥的架子，不过自从两年前他的额娘去世后，他就开始变得孤僻，常常一个人独自吹箫。
　　这是个怎样的男孩呢？我很想认识一下他。

　　“兮盈！”三哥准时跑进我的院子，我笑着迎接他，他一如既往的捏了捏我的脸蛋，说道：“盈盈，生辰快乐！”
　　“讨厌，人家脸蛋被你捏了十二年了，都捏傻了！”我说道，“礼物呢？”
　　三哥神秘的笑了笑：“礼物过会儿再给你！现在，先跟三哥去个地方吧？”
　　“去哪里，你不陪我堆雪人了？”
　　“往年我们每次堆雪人，第二天便会融化，今年三哥想送你一个永远不会融化的礼物。”
　　“是什么啊？”我激动的说道。
　　三哥突然抱起我，捂住我的眼睛，说道：“闭上眼睛！一会儿，就带你见证奇迹！”说罢他便抱着我飞奔起来。还记得三哥上一次这样抱着我，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三哥的怀抱，比小时候温暖了许多，也坚硬了许多，让我安心。
　　三哥抱着我跑出了完颜府，带我上了马车，我说：“三哥，这次又准备带我去哪儿玩啊？”他笑着回答：“盈盈，今天不仅你过生辰，十三阿哥也过生辰，我答应他陪他一起过，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认识十三阿哥吗？今天就是个机会啊。”
　　“真的？”我眼睛一亮，“我和他同一天生辰哪！真有缘！”
　　“是啊，十三阿哥也这么说。”
　　“可是，他过生辰，他的阿玛和兄弟姐妹们不会陪在身边吗？”
　　“十三阿哥……是个很可怜的人，除了四阿哥，他和其他阿哥们并不交好，而万岁爷日理万机，若非意外，他不会关心任何一个儿子的生辰，不，也许……除了太子吧。”
　　“这么可怜啊，那他岂不是跟我一样，不被阿玛和兄弟姐妹们重视，不过幸好我还有三哥。也只有三哥你，才会不嫌弃我，这么陪伴我吧……”我喃喃道，心里不禁凭添了几分伤感。
　　三哥拉过我的手说：“寿星不可以难过哦，盈盈，你只要记住，无论何时何地，三哥永远都陪在你身边，这就够了。”
　　“恩！”我笑着点点头。
　　马车，在郊区一座偏僻但雅致的院子内停下，三哥抱我下来，说道：“这是十三阿哥的别院，我和他常来这里喝酒。”
　　小小的院子，清新淡雅，还有一方水池，里面漂着几片荷叶，荷叶下是几只游鱼，水池旁种着几棵红梅树，真是这个院子的最好点缀。
　　树下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子，面如冠玉，英俊潇洒，一袭白衣随风飘舞，想必就是十三阿哥了。
　　三哥拉着我走上前，说：“盈盈，快见过十三爷。”
　　我仔细打量十三阿哥，才发现他比远看去更英俊，他的眉毛很浓很厚，眼睛炯炯有神，如此看来，他更加有了几分英气。我刚要行礼，就被十三阿哥拦下，他说道：“免了，寓礼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兄妹之间，哪来那么多虚礼。平日常听寓礼说起兮盈姑娘，今日一见，兮盈姑娘果真如寓礼所说，天生丽质，倾国倾城啊！”
　　“是吗？”我不好意思的笑笑，“谢谢十三阿哥夸奖我！” 三哥无语的瞧了我一眼：“我的好妹妹，这时候你应该说不敢当之类的，谦虚一下，哪有你这个样子的！”我耸耸肩：“可十三阿哥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三哥愣了愣，随即干笑几声：“十三爷，我这妹妹平日被我宠惯了，有些呆傻，不太会说话，你别见笑啊。”“喂，你说谁呆傻！”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说道。
　　“哈哈，看到你们兄妹相处的这么愉快，我倒真心羡慕！”十三阿哥说，“寓礼，你这妹妹真可爱，与我又是一天生辰，如此有缘，倒是难得。好了，我已吩咐下人做了些菜，今天我们不醉不归，好不好？”
　　“好！”我叫道，“十三阿哥，呵呵，我与你这么有缘，你又与我三哥这么要好，干脆我叫你十三哥哥如何？”
　　“甚好。那我便呼你作盈儿了，盈儿，今日你生辰，我没有准备什么，就即兴为你吹一段箫如何？”
　　“好啊！那我就在一旁弹琴附和你，不知十三哥哥有琴吗？”
　　“有的，我额娘生前很爱乐器，因此她去后，我也收集了不少乐器，统统在这个别院里。”
　　提起他额娘，他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过会儿却又黯淡无光：“额娘是这世上除了四哥外对我最好的人，我的箫就是额娘教我的，可惜，她不在了……”
　　“十三哥哥……别难过了，你难过，你天上的额娘也不会开心的。”
　　“恩。”他笑了笑，“盈儿，谢谢你。”
　　之后，我和他便一箫一琴合作起来，三哥在一旁舞剑，场景其乐融融。他的箫声真好听，时而悠扬似水，时而巨浪滔天，听起来别有一番悦耳。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多年以后，我回忆起那初次见面的箫声，仍是记忆犹新，久久不能忘怀。
　　那天，我们从天亮喝到天黑，从远古聊到未来，三个人畅谈着，好似已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无话不说。那天是我第一次喝酒，第一次便喝得烂醉，三哥一路抱着我回家，我吐得一塌糊涂，都吐在三哥衣服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一次次为我擦去嘴边的污秽，安慰着说马上就到家了。
　　第二天醒来，我躺在我熟悉的小屋熟悉的床上，奶娘在我身旁，见我醒了，立刻端来一碗醒酒汤喂我喝下，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股辣辣的感觉就充斥了满嘴，我咕哝着道：“什么呀，这么苦。”
　　“是三少爷吩咐人给你做的醒酒汤，盈盈，感觉怎么样，好点了吗？”
　　我晃了晃脑袋，努力回想着昨天的事情，“我记得我和十三哥哥还有三哥一起喝酒来着，后来怎么……我喝醉了？”
　　“你从来没喝过酒，第一次就喝这么多，对身体多不好！三少爷也是的，也不知道劝着你点！”
　　“奶娘，你别怪三哥，是我执意要喝的，不过……三哥他没事吧？他昨儿好像也喝了不少。”
　　奶娘说道：“三少爷睡了一宿，已经没事了，就是被你阿玛训斥了一顿，被关禁足了。”
　　“啊？阿玛为什么说他？”我问道。
　　奶娘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道：“你阿玛不高兴三少爷带你去见十三阿哥，他希望三少爷带大小姐去，目的是……让大小姐以后选秀顺利些。”
　　“阿玛不知道昨天我生辰吗？”我问道，随即苦笑了一下：“是我糊涂了，阿玛怎么会记得我生辰呢？唉！我都不知道多久没跟阿玛说过话了。”
　　“盈盈……”
　　我轻叹了口气，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不觉间……流下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