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惊鸿照影来》未栗

1、楔子 这是什么情

　　这是什么情况？
　　帝京城里，谁人敢骑着马自大道上奔驰，还是一身如此夺目的火红袍子迎风鼓舞，映着眉目灼灼，眸子如炽。此女除了素来张扬的谢家阿蛮，还能有谁！
　　可是，她身后又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谢阿蛮骑马奔驰，而她身后竟紧跟着几匹快骑，从那些人的衣着便知是禁卫军。
　　悠然自得的行人闻声急忙变色让道，不忘驻足观看。评头论足之时，暗想这丫头指不定又要使什么幺蛾子闹得民不聊生了。
　　只见一匹快骑当前，硬是将焦急万分的谢阿蛮给生生挡住。马急嘶叫，阿蛮紧拉缰绳顺势稳住。一双美目有些湿红，却仍旧凌厉地看向挡住自己的人。
　　那禁卫军伸出手，紧握着一黄绢，叫道：“谢氏阿蛮，下马听旨！”
　　谢阿蛮眉间一皱，玉手紧握缰绳，并没有下马的意思。她呼吸沉沉，心绪凌乱，冷道：“让开！”
　　“谢阿蛮，你抗旨不尊？”禁卫军大声问道。
　　今日宫廷盛宴，谢氏本为平民，却因富可敌国深得皇室亲睐。当今圣上以及圣母皇太后又是极为喜欢谢家这个独苗，历来都会请她入席。
　　可不知是为了什么事，谢阿蛮不顾陛下太后，竟因为仆人在耳边低语一句便匆匆离席。在座的皆心知，今日陛下定会将谢氏赐婚与魏王殿下。陛下也不知道生气了还是怎的，立马叫人宣旨。可这谢阿蛮竟不理会拉住她的公公。
　　禁军一头一脸的汗珠子，开玩笑，从金銮殿一直追到这大街上，竟然想违抗圣旨。
　　谢阿蛮眉目圆睁，却藏不住眼底的慌乱。她心一横，一个抬手，挥舞马鞭狠狠打在挡住自己的禁卫军身上，只听他“哎呦”一声失神。她便一拉将身，策马绕过而去。
　　“七哥怎么样了？”
　　马儿未停稳，火红的袍子一扬，女子便急忙下马。将缰绳甩给疾步上前的仆人。
　　“公子他……怕不行了……”仆人紧握马绳，面色悲戚。
　　红袍女子身子一怔，泪水忽地便滚在眼眶里。她脑子里混混沌沌，只想再见到那个温柔如玉的男子。
　　今日早上入宫之前，他还好好的。尚可微笑对自己温柔嘱咐，入宫不比家中，定要事事小心……可现在，怎么就不行了？
　　她一面朝着独院奔去，一面狠戾责问旁边紧步跟着的婢女，“早上我离开的时候明明好好的……怎么，怎么如今就突然不行了！”
　　平安一脸泪水，哭道：“奴婢以为公子今儿个也像昨个似的，可小姐前脚刚走，公子就吐了血……他嘱咐我们，不准告诉你……他说……他说小姐今日有更重要的事……”
　　阿蛮脚一怔，只一会便疾步再起。更重要的事，睿智如他，怎么可能猜不到今日太后赐婚？
　　可她的心意，不是已经明明白白了？
　　一定要等着我，七哥！
　　千千万万个日子，她从来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是真正到了这么一天，她还是不敢相信，自己该用什么姿态去迎接。
　　“七哥！七哥！”
　　门外等候的仆人个个眼眶湿红，垂首不敢说话。女子心一惊，忙跑了进去。屋子里的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拍打着她冰冷的脸庞。
　　消瘦的男子躺在床上，久病的他仍旧不掩芝兰气息。他面色有些别样的红润，微睁微闭的眼眸，有些暗淡。
　　那忽然出现的一抹红色，是阿蛮吧？
　　他想笑，可是已经没有力气了。是阿蛮啊，她说过要一直穿着火红袍子，等着他病愈的那一天，来娶她。她说过穿上红袍子，日日夜夜提醒着自己，要记得娶她。
　　可是，他等不到那一天。
　　“七哥……”她几乎是跪走上前，扑到他的怀里。可是他已经不能抱着自己了，她眼睛蒙了层水雾，抬手使劲擦擦自己的眼。
　　她要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七哥！
　　他的脸色明明就很好，还有些红润，怎么会不行了呢？是谁？是谁这么大胆，敢说她的七哥不行了？
　　一旁的南朝大夫似是察觉，可惜地说道：“谢小姐，南柒公子，这是回光返照……”
　　回光返照？
　　“七哥？阿蛮在这里啊，七哥不要阿蛮了吗？七哥真的要走吗？”她紧紧捂着他渐渐冰冷的手，她使劲地搓着，想让他有丝温暖。
　　可是不管怎么努力，还是不行。
　　他的眼眸半开半闭，他的唇瓣微微张开，却说不话来。
　　“七哥曾经答应过阿蛮，一定不会将阿蛮丢弃在这里，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你这么走了，阿蛮会生气的，阿蛮再也不理七哥了啊！”
　　她吻着他冰凉的手，眼泪鼻涕都落到上面。她使劲地吻着，另只手抬上前，轻轻抚着他清俊的面庞。
　　这张脸，陪着她渡过日日夜夜，这张脸，曾带着温润的笑容，对她说：“阿蛮乖，七哥永远都是阿蛮一个人的七哥。七哥会陪着阿蛮走过风风雨雨，会陪着阿蛮看遍千山万水……”
　　十几年前，谢老爷将南柒带进府中之时，就有意将唯一的女儿许给他为妻。只是谢老爷走的早，没来得及说出来。
　　可是，谢阿蛮何曾不把自己当做他未入门的妻子。他有他的原因，从来不提，她便不问。
　　可是，现在，他就要走了吗？
　　她一遍一遍抚着他的脸颊，忽地带着泪笑，她歪着脑袋问道：“七哥，告诉阿蛮，你愿意娶我为妻吗？”
　　他的呼吸似乎已经再也不可感知，可偏偏被她握着的手，微微地紧了紧。
　　继而，再无一点声息。
　　火红的袍子铺在冰凉的地上，再也不动弹。只是那柔弱的背脊竟生生发起抖来，一旁的南朝大夫上前，只一眼，便凝眉摇起头来。
　　名噪一时的第一子，南柒公子，真的与世长辞了。
　　正此时，门外闯进锦衣男子，玄黄的袍子上绣着碧眼的三爪盘龙，见状他身形一顿，也不在意身后跟着撞进来宣旨的禁卫军。
　　火红袍子这才逶迤一动，那女子清泪满面，眼底似乎只有阴沉的一人。她缓缓开口道：“从今日起，我谢氏阿蛮，便是南柒公子之妻。相公虽去，可我谢阿蛮愿为相公，一世不二嫁！”
　　宣旨人惊愕地一抖，手里的黄绢落到地上。他心惊抬起眼眸，一看锦袍王子，冷面如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