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年踽

6、第 6 章 即便神奇如

　　第六章

　　雨天是沈素微最讨厌最害怕的，十四岁之后，沈素微所有的害怕上帝都会帮她一遍一遍的复习。
　　第二天沈素微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床上，可能是前一天晚上睡的太多了，所以她一下子还不知道自己睡着床上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沈素微是最讨厌跟别人有身体接触的，有公主病的孩子伤不起，有女王脾气的公主更是无人敢动，所以沈父给沈素微请来的阿姨只负责家里的卫生和一日三餐，其他的不用管也管不了。
　　光线并不是很好，阳台上的风雨依旧很大，所幸没有再打雷了。沈素微跑到阳台往外面看了一下并没有看到外面有停车，当初沈素微选择这个房间的一部分原因是这里视野好，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因为这里可以看到车库，对着大门，所有的往来都在她的视线内她才能觉得安心。
　　可是今天她并没有看到父亲的车，出现在家里任何一个可能停车的地方。沈素微的不安又放大了，赤着脚跑下楼。正好看到从厨房出来的苏梓然。
　　沈素微笑了，苏梓然穿着自己的hello Kitty围裙，真的很可爱。白色的T恤配粉色的围裙，说不出来的耀眼。
　　苏梓然招了招手，“微微快点刷牙吃早餐，我早上特意给你熬的皮蛋瘦肉粥，有很多的肉丝和火腿的。”
　　沈素微对着他明媚的笑了，接着就飞奔下楼给了苏梓然一个大雄抱。苏梓然也不说话，只是搂着她的肩膀，一下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发。
　　沈素微有一头如幕布般黑亮柔顺的头发，像丝绸一样，摸着让人觉得很滑腻。苏梓然总是喜欢抚摸她的头发，而沈素微在苏梓然摸自己头发的时候也是最乖巧的时候，似乎什么烦恼，什么脾气都能被抚平。苏梓然对于沈素微来说就是这么一个神奇的存在。
　　但是，即便神奇如苏梓然，也无法抚平命运对她的再一次离弃。
　　在细雨的早晨，两个人本来开开心心的吃早餐，沈素微照例去开电视找节目看。这是沈素微的一个习惯，她有很多的爱好，很多的习惯。习惯久了就会变成她的爱好，喜好一件东西或者事物之后又能转变成习惯。
　　于是，苏梓然就知道她好多好多的习惯。喜欢在吃饭的时候看电视，喜欢在上厕所的时候翻杂志，喜欢趴着睡觉，喜欢含着糖洗澡，喜欢在夏天吃火锅喜欢在冬天吃冰淇淋。这些习惯和喜好来的不可思议却又无法劝她放弃。
　　当电视开启的时候空气间静的可以听的见沈素微眼泪滴下来的声音。虽然那个画面很快，虽然报道的记者的声音很吵，虽然外面的雨下的正大，虽然人流很多，可是沈素微还是看见了爸爸流着血被担架带走的一闪而过的画面。
　　沈素微站在急救室的外面，看着医生护士来来往往，外面的雨仿佛下的很大。沈素微觉得触手可及的东西全都是湿腻的，有着雨水的冰凉和血液的腥臭。沈素微觉得自己又闻到了那个味道，如影随形的死亡的味道。
　　在沈素微十五岁的时光里，从来没有过像今天早上那么镇静的时刻。
　　苏梓然抱着沈素微一直颤抖，抚摸着她的头，像过去无数次沈素微脆弱的时候那样拍着她的背抚摸她的头。可是他自己也在抖啊，怀中的人儿却丝毫没有任何动作，连呼吸都没有。苏梓然急了，摇着沈素微一直一直的说：“没事的微微，说不定只是我们看错了呢，并不是伯父的，也许只是像而已，伯父去公司上班了，要不你给他打电话吧。”
　　“苏梓然，你看车牌号码是不是的，你还记得吗，那个车牌是我和我妈妈的生日组成的啊，整个A市只有这一个的，我们去医院好不好，他在医院里，带我去看他好不好。”
　　“微微，你别着急，我们这就去医院。”
　　“苏梓然，我很平静，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很好，别担心我，我知道他现在在医院，我不急，我会好好的在去到他身边的。”
　　“微微，别怕，小姨来了，别怕，孩子。”
　　“小姨，都是我不好，是我不听他的话，昨天我还跟他吵架，他说对我很失望，他说他不想看到我变成现在这样，他喜欢原来的我，他说他不想失去我。下那么大的雨他一个人出去，我没有拦着他。”
　　“小姨，他不要我了，他对我失望了。”
　　“微微，别哭，我们在这陪着他，他一定会没事的，你妈最疼你，一定会保佑你爸爸平安无事的，乖，小姨在，不哭，要坚强点。”
　　生活就像电视剧，只是电视剧会有奇迹会有神仙，而生活如果碰到这样大的车祸，死亡是唯一的结局。
　　当医生出来的时候，沈素微没有扑过去，那一瞬间她突然不想医生说什么。因为电视剧最常用的对白就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急救室出来，疲惫的解开口罩和，对着家属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一句话就毁灭所有人的希望，直接宣判死刑。
　　“对不起，我尽力了。”沈素微虽然没有听到医生说这句话，课时她脑海里却盘旋着这样的魔音，“对不起，我尽力了”挥之不去。
　　眼前一黑，沈素微就软软的靠在了苏梓然的怀里。
　　沈素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来来往往的医院到处都是人，自己的病房里一个人都没有。旁边有个碗和一个保温桶。
　　沈素微走到图书馆那里，看到外面的雨停了，树叶上面还有雨滴在哪里晶莹的闪耀着，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小姨来的时候告诉她她早已知道的结果，这也是为什么她没有出口找人询问的缘故。她一直知道，自己是被剩下的那个，只有自己一个人。
　　物理课一直是沈素微喜欢的一门科，虽然很多人都觉得物理是理科的内容，但是她却不这么认为，她觉得物理是最美妙最实用的一门学问。
　　在学习天枰原理的时候，沈素微记得老师说过，如果你在左边加的砝码多过右边的物体，那么天枰就会向□□斜。要想保持平衡，唯一的方法就是让天枰的两端保持平衡。
　　当学习到能量守恒的时候，沈素微自己总结出了一个幸福守恒定律。上天给每个人的东西都是一样多的，比如爱，比如阳光，比如雨水。可是如果你在某些方面多一点那么上帝就会在另外一些方面短给你。
　　所以，十四年的无忧无虑的日子，是父母用自己的时间换来的。
　　丧礼沈素微没有参加，黑发人送白发人，送一次是折磨，送两次定然是生不如死。沈素微自欺欺人的想，不知道就是没有发生，她宁愿守着一个永远不会成真的梦，永远不要醒来。
　　不想见的无视，不想听的那就捂着耳朵，掩耳盗铃的人，并不是真的想要偷那个铃铛，只是想要试试自己的想法是不是成立的，是不是捂着耳朵就可以听不见自己不想要听见的声音。
　　世界上有些声音不是用耳朵听的，是用心听的，比如爱，比如恨，比如思念，比如死亡。
　　葬礼的一切事宜都是小姨一家在帮忙处理，沈素微并没有看见任何她想要逃避的场面，她也没有去问什么时候举行葬礼，墓地选在哪里，这一切的一切她都并不知道。
　　小姨征求过她的意见，她一直什么话也不说，对于这件事的态度，沈素微出奇的平静，不哭不闹不过问，安安静静的听着别人告诉她所有的事情安排的结果。
　　一个星期内沈素微没有说一句话，当她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都有点哑，像被棉花堵住一半的通气孔一样。沈素微的第一句话依旧是对着苏梓然说的：“带我去看看他们。”
　　沈素微站在墓园里不说话，爸爸妈妈的墓地是相连的，这个应该是在爸爸的计划之内的，或早或晚他肯定是希望跟妈妈在一起的。沈素微心想，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这样的结局。
　　苏梓然站在离沈素微三米远的身后，看着这个自己从十一岁就认识的女孩，看着她从任性嚣张人见人羡成长到如今的孤家寡人，他痛恨老天的残忍，如果一开始就注定要失去的话为什么要给与呢。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来不曾拥有更让人痛苦。如果你从来不曾拥有那么，你不会知道两者之间的差别，可是给了你之后却收回去，告诉你，这不该是你所有的东西，这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来说，真的很残忍。
　　沈素微依旧不会大哭大闹，只是因为眼泪已经全部流在了心里。如果流出的眼泪是咸的，可以摧害万物的生长，那么那些被自己吞进去的眼泪，已经让自己的内心寸草不生了。
　　沈素微看着两张依旧年轻的脸，轻轻叹息，“真好，爸爸妈妈终于在一起了，而且还没有我的牵累，你看他们永远年轻，永远这么好看，永远不用面对那些未知的凶险，也不用去担心任何还没发生的事情了。”
　　“苏梓然，你说是不是就这么离去也挺好的。”
　　“苏梓然，你会什么时候离开我呢。”
　　“苏梓然，你看天空真蓝。”
　　“苏梓然，如果我也离开了，你会难过吗？”
　　“微微，天空很美，我不会离开你，你以后有我陪着，我会让你快乐的。”苏梓然说不出来太多安慰的话，只是一遍一遍的抚摸着沈素微的头，“微微，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苏梓然，永远是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