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年踽

5、第 5 章 这个世界上

　　第五章

　　如果说信仰是一种力量，那么给与沈素微这种力量的就是她的妈妈。小时候妈妈曾经给她讲过一个故事，故事的大意是说，从前有个书生，生来就有明灯指路，可是有一天他晚归，等候在门外的母亲发现原先指印他的那盏灯不见了。母亲急冲冲问书生怎么回事，书生想了很久才告诉母亲他今天代人写了一封休书。
　　恍然大悟的目前告诫儿子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事。醒悟过来的书生回头追那一对夫妻，撕毁了休书，劝和了俩人，最后皆大欢喜。书生回去后那盏指路的明灯又神奇的亮起来了。
　　沈素微曾经问过乔念白信不信神，乔念白的回答是信神还不如信自己。
　　强大如乔念白是没有什么可以值得他要仰仗神明的。课时沈素微需要，就算自己自负美貌，家境殷实，可这个世界上总有什么是你求而不得的，比如生命，比如爱。
　　苏梓然陪着沈素微去的，两个人从来没有做过那么远的路，好不容易到达山顶寺庙的时候，太阳已经跨过了头顶，向自己的后方隐去。
　　尽管沈素微不愿意承认，但是她还是要接受自己到达山顶的那一刻，跪在蒲团上时，对着上面的观音菩萨哭的稀里哗啦。是啊，怀着虔诚的希望和敬仰，只为给母亲争取一个活命的机会，如果这个是唯一的可能的话，那么付出再多的辛劳也是甘愿的。
　　可以说她是喜极而泣，也可以说是彷徨无助。在自己十四年的人生里那是自己第一次那般的无助，那么渴望力量和支持，即便这份信仰是那么的飘渺。
　　在佛主面前，沈素微也有样学样的求了一道平安符。回程的时候沈素微整个人都耀眼起来，也许是觉得自己终于为母亲的安康做了点事，回来的时候她走的飞快，一不小心就滑了一跤，鞋子也被树枝蹭了一下，张开嘴巴嘲笑她。
　　公主病发作的沈素微不肯继续走了，坐在自己摔跤的地方不停的掉眼泪，起初是闷闷的呜呜声后来是嚎啕大哭，仿佛世界背弃了她，哭的像个找不到路的孩子，虽然那时候她确实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可是打小的聪明和倔强，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坚强，这一哭倒真是吓到了苏梓然。
　　“我求求你别哭了好吗，你妈妈一定会没事的。”
　　“我求求你别哭了，我把我的鞋子给你穿。”
　　“我求求你别哭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吵架了，你说什么我都让着你。”
　　“我背你回去好吗，回去我请你吃大餐，回去我陪你去游乐园。”
　　小孩子的词汇总是那么的匮乏，没有多余啰嗦的话，有的只是情真意切的劝解，直达目的。可是就算苏梓然再怎么不会说话，他还是陈功的把沈素微给安慰下来，然后背着她下山。
　　“苏梓然，你说我妈妈的病会好吗？”
　　“会的。”
　　“你要说加上一定这两个字。”沈素微着急的在苏梓然的背上重重的往下压。
　　“一定会的，肯定会的。”苏梓然托着沈素微的屁股向上颠论文一下，“菩萨已经听见微微的话了，所以阿姨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
　　“苏梓然，如果我妈妈走了怎么办？”
　　“一定不会的，微微，阿姨会好起来的。”
　　“苏梓然，你变聪明了，我没提醒你你都知道加一定了。”
　　“苏梓然，你学会撒谎了是吗？如果你撒谎的话，我就要惩罚你一辈子陪着我，永远听我的话。在菩萨面前我们要诚实，不然菩萨会惩罚你的。”
　　“好，微微，我答应你，一辈子陪着你。”
　　“苏梓然，你给我唱歌吧，我害怕。”
　　“苏梓然，我要考你们高中。”
　　“苏梓然，我要跟你一起上大学。”
　　“苏梓然，我要天上的星星你会给我摘吗？”
　　“苏梓然，谢谢你陪我。”
　　“苏梓然，我不会忘记你的，永远也不会。”
　　在双方家长准备报警的时候连个人终于回来了。一家人松一一口气，因为沈父还要去医院照顾神妈妈，所以沈素微留在苏家过夜。
　　晚上，沈素微做了一个梦之后就睡不着了，于是跑到苏梓然的房间敲门。
　　很轻很轻的三声之后，苏梓然就开了门，看到抱着枕头的沈素微，头发全部散下类，齐齐的刘海下面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扑闪着像刷子一样的睫毛，含着晶莹的泪珠，枕头抵在下巴处，就那么眼巴巴的看着他。
　　那一瞬间，苏梓然的心仿佛像被她的睫毛刷过一样，有点痒有点刺痛。
　　“微微，怎么睡不着吗？”
　　“嗯，苏梓然，你陪我看会星星好吗？”
　　“苏梓然，你说人死了之后真的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吗？”
　　“是的，所以活着的人要好好的活着，要开开心心的活着，这样我们的亲人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时候才不会伤心难过啊。”
　　“苏梓然，我梦到我妈妈了，你陪我去医院好吗？”
　　“好，明天我就陪你去，现在你乖乖的睡觉，醒来我们就去看阿姨。”
　　“妈妈，你看这是我昨天去给你求的平安符，我在菩萨面前许愿了，你一定会很快好起来的，等我生日的时候我们再去还愿好吗？”
　　“妈妈，我想吃你做的饭了”
　　“妈妈，我考了第一名。”
　　“妈妈，下学期我就初三了。我考A中好吗？到时候跟苏梓然一个学校。”
　　“微微，你长大了，妈妈很高兴。上次妈妈教你的女孩子来例假要怎么做，你还记得吗？”
　　“妈妈，我记得啊，我已经学会了。”
　　“好，微微，你先去学校，让爸爸来好吗？”
　　“好，我放学再来看你。”
　　沈素微再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她跟妈妈说的最后一句话。可是世界上没有早知道。所有的早知道都是对迟知道的一种遗憾。
　　自沈妈妈走之后，沈素微就开始性情大变，如果说之前的她是被宠坏的孩子，刁蛮、任性，那么，这之后的沈素微就是无理取闹。
　　如果，让人放心之后就会能让人放心离开的话，那么自己为什么要辛辛苦苦的让自己变得成熟懂事呢。只有孩子才受眷顾，只有孩子的一切错误才会被原谅，被包容。
　　沈素微坚信，只有自己不让人放心，那么关心自己的人就会一直一直的为自己操心下去。
　　没有人知道，她偷偷拿下妈妈脖子上的平安符，没有人知道她暗自下的决心。她要做一个不让人放心的孩子，这样，她才能不被抛弃。
　　在此后的三年沈素微一直是一个不让人省心的人。用性情大变这个词形容也不过分。原本沈素微的成绩很好，可是在中考的时候却意外没有考上任何学校。如果要以失望的人数来累计她的罪孽的话，那么沈素微应该可以用的上罪孽深重，罪无可恕这些词了。
　　一定要找一个人来跟失望相对的话，那么唯一不失望的就是她自己了。除了不失望之外，她还深深为自己的计谋得逞而高兴。这个是沈素微策划已久的。因为自从母亲去世之后，公司由于之前疏于管理已经出现了很多的问题，可是爸爸却依然不想管理。
　　沈素微记得小姨曾经说过，一个男人如果连事业都不上心了的话，那么说明这个男人已经没有生活的支柱了，因为事业是男人最大的支撑。沈素微害怕自己的担心的事情发生，所以只能一直不断的引起父亲的注意。
　　发脾气、装病、逃学、厌学、抽烟、喝酒打架这些小太妹的事情全部都离不开沈素微。以前从来不用去参加家长会的沈父在这一年里几乎成了学校的常客。
　　心想事成这个词可能天生就是来克沈素微的，因为十四岁之前，她不用想都可以成，可是十四岁之后即使她成了个信徒天天向上帝祷告，依旧逃不过命运的追债。
　　那是八月份的时候，每天都下很大的雨，沈父因为公司的事情本来已经很头大了，可是沈素微却跟他说她不想去读A中，她想去读职中学美术。
　　以前沈素微音乐美术网球所有的名媛淑女学的东西，沈素微都接触。可是由于母亲不喜欢学美术，认为美术这样的东西容易腐蚀掉一个女孩子天性中活泼的部分，所以沈素微在画画方面接触的是最少的。
　　而今，沈素微提出要去学美术无疑又是另外一个唱反调的表现。沈父终于勃然大怒，这是自出生以来父亲生对沈素微最严厉的一次。
　　“微微，我可以原谅你的叛逆，可是你给我个时间好不好，是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两年，我不想再继续纵容你下去了。”
　　“你妈妈放心不下你，我也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以为你只是用这样的方式来发泄你的难过。即便这会让我更难过，可是爸爸我也忍了，可是如今，你一点一点的改变，你的改变甚至是摧毁我信念的东西，你一点一点的不像我的女儿了，以前你虽然任性，可是你却是个乖巧可爱的孩子。”
　　“你妈妈已经走了，爸爸不想失去你啊。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世界上没有如果，如果只是对不可能出现的情况的一种期待。期待最伤人的不是没有期待，而是明知道不可能实现却依然欺骗自己。
　　所以，在那个大雨天，沈父开车离开后，沈素微看着外面的雷雨交加，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的拉大。她连忙拿出手机要给苏梓然打电话，可是却在握紧的那一瞬间手机掉下去，屏幕闪了一下之后就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沈素微奔到电话机那里，跪在地上拨通那个电话。电话响了七声，没一声嘟都敲打在沈素微的耳边敲打，她无法听到任何的声音，只有这一声一声的嘟回荡在她的耳旁，让她不自觉的去默记电话想起来的时间。就像看电视剧的时候，监斩官说了时辰到之后，囚犯仿佛都能看得到刀落下来一样。
　　沈素微记得自己曾经跟父亲一起看电视剧的时候，父亲都会叫太不要这么紧张，因为一般危急时刻都会有人拿着圣旨说：“圣旨到，刀下留人。”时间刚刚好，不多不少，正好合适，有时候英雄的出场这么被期待，就是因为他总是在最需要最危危急的时刻赶到。完整的化解了一场提心吊胆，并且给了绝望之人重生的机会。
　　电话就是在第八声响起之前被接通的。沈素微那一刻只觉得心放下来，仿佛这个接通的电话也拯救了她不安的心。
　　沈素微最后是在苏梓然的安抚下睡着的。右手儿还抓着电话，双腿并拢，左手握紧膝盖，背靠在沙发上，在苏梓然的承诺下不安的睡着了。
　　这是一个阴雨天，而明天依旧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