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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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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红叶在那也呆了一年多,也算是那里的头牌。一次她又接客,依旧露出自己温婉的笑容,微微欠身,却看此人黑靴上镶着银线,定是身份不凡。抬头来看,却是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脸似桃瓣,睛若秋波。眸光流转间,天然一段风骚,多情自现。
“男人长那么好看有什么用?亏你把他描绘得这样细致,倒像是自己见过似的。”烨儿不满。
我看着他长大,深知他的脾性,那不过是他的气话,大抵只是因为自己无那风姿。
但笑一声孩子心性,就继续讲了。
红叶接客这些光景也未曾见过这样丰神俊朗的人,再加上他极温柔的对待,不由让自己沉寂许久的心又跳动起来。初时,他翩翩君子风度,说是因为家中要政治联姻,自己不肯方到这里以示威,所以并没有动她。而她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等奇人,更是心系于此。
那段时间那公子常来,自称姓秦,他也专挑红叶。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互相倾诉自己的苦衷,红叶那封闭的心也开敞了,秦公子听了她的事也颇为叹息,对她更加怜惜。
又是半年,两人的感情渐渐有了眉目,红叶觉得,是他再次暖了她的心。她甚至重新拾起绣花针,用自己微薄的卖身收入帮他做衣裳,做绢帕。
秦公子也是喜欢她的,还表明了要将她带出这个是非之地的决心。他特意给她戴上一只玉镯,信誓旦旦地说着自己永远不变的真心。
“怎样算是真心?”烨儿眨着双眼问我。见我思忖着不答,犯了急,又问:“真心难道是会变的吗?”他指指心口。
明明是这样好笑,我却笑不出来,只是无奈摇头,低低答道,你长大就会明白了。
看着他泄气的神情,我竟想——就这样,也好。
我抬头看看灯中跳动的火苗,整理了语言,不疾不徐继续说。
那英晚自是不肯放人,秦公子煞费苦心,给了她颇多好处,她才眯着眼一睨红叶,“呵,你是发达了,怎会记着我这半老的婆子。”红叶听着还是觉得心中不畅,多回头看了眼。
她不料,自己出了那,候着的竟是华贵的轿子。转头去看秦公子,他依旧深情地看着她,将她扶上了轿。
红叶心中惴惴,想想自己这样低贱的身份定是成不了他的妻的,可这架势又是哪般?
拐来拐去进了一座府邸,她下了地来,眼前那样亮堂以至于都不知要先看哪处。亭台轩榭,假山流水,样样不缺,抄手游廊环着的却不知是哪家女子的闺房。
她的心也漏跳了几拍,也不由期许着自己是否也能住进这样的院落。
烨儿撅了撅嘴,“麻雀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我以为然,给了他一个夸赞的眼神。
红叶被来来往往的丫鬟仆从打扮梳洗,层层裹上的却是大红色的嫁衣。她被折腾了大半日,上了上好的胭脂,铜镜中一瞅那眉眼,妖娆多姿,眉目含笑,哪似面色苍白呆板的自己?
她就这样被送上轿子,被人扶着走进了似长廊的地方,行夫妻三拜。她后来听见喧闹声起,想要细细听来,却被送入了洞房。
红叶静静地坐着,感受着手腕上温润的玉。心中暖融融的,觉得此生无憾。
我正讲的兴起,烨儿打断:“成个亲就此生无憾了,这女人当真病的不轻。”
我觉得他讲得在理,笑了,说,女人不过如此,相夫教子,相濡以沫,便是此生无憾。
“目光短浅。”我听见他又哼了一声。
那红叶的确是目光短浅,因为当来人揭开盖头时,她愕然发现这根本不是她的秦公子,而是一个年过而立,蓄着短须,双目虎虎的中年人。
她吓得当即就是一颤,而那人却得了酒劲,翻身到了床上。她衣衫尽褪,只剩下手腕上的玉镯,发着幽幽的绿色光泽。
烟花柳巷一年多,也就长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观及那人衣着,华贵远胜那府。该是王公贵族,皇室中人。
之后红叶知道,她猜对了,那中年人口中的自称竟是“朕”。
我故意停了停,想吊吊胃口。烨儿也的确是性急之人,本来听得恹恹欲睡,此时又急急地问:“后来呢?”
我长长地拉着尾音——后来啊,皇上发现她已无贞洁,一气之下,打入冷宫。红叶过了两个月才发现自己怀了孩子,掐指算来应是那秦公子的。冷宫无人问津,只有两个服侍着不让她死的宫人。
过了几个月,她顺顺利利生下孩子,那皇上依旧不闻不问。这倒也是因为朝中叛乱无暇顾及其他。又过了半年,太子弑父即位,红叶就从冷宫被流放出去。她寻了间乡间庄园,自己干上绣花织布的活计,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故事到这里讲完了,我起身正要走,烨儿拉住我不解地问:“娘,那个秦公子呢?”
我恍然想起还有此人,呵地笑了声,说道:
那秦公子根本不姓秦,其实是一个姓刘的商贾之家的嫡子。他与丞相府的长女相约三生,却不料皇上要迎娶那女。他们筹划私奔又不能让皇上发现,便找上了红叶这个替身。可笑她竟浑然不知,还以为得了缘分,能与心爱的人一同过太平日子。
我听见烨儿低低地“哦”了一声,然后还恨恨地骂了几句。我也不觉着心中愤恨,只是这故事讲完,倍感舒畅。
回到屋里,我打开覆上了灰的首饰盒,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根银钗和一只玉镯。
经年之后,不知烨儿是否还记得我讲过这样一个故事。可我大抵会始终记得,茫茫红尘俗世,曾有这样一个故事。其中的正邪善恶,功过是非,不过是留着后人茶余饭后评说罢了。
夜话凄凉,鬓已成霜。
奈何情殇,今笑痴狂。
君道三世未嫌长,我言百草已枯黄。
何尝?何尝?终不敌,红尘莽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