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故事》羽尽

1、序

　　我掌灯，烨儿缠着我给他讲故事，我有些无奈，这两年我肚子里的故事都已经讲空了，还有什么可讲的呢？

　　但是看着烨儿那黑晶晶的眼神，我又不忍心扫他的兴。细细思索了一下，却还有一个故事，我便坐到了他的床边，他见我答应了，一脸期待地等着故事。

　　我略略思忖，稍稍理了下思绪，清了清嗓子，开始讲。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村落里有一个女孩，叫红叶，她不聪明，长得也不算漂亮，但是很善良。

　　烨儿皱了皱眉：“也就是说除了善良以外一无是处？”

　　我怔了怔，缓缓点了点头。之后继续讲。

　　她出生的时候邻家的男孩正在学说话学走路，名叫青山。后来长大些她就和那男孩一起玩耍，他们总是争执，谁也不让着谁，而红叶女孩子脾气，总是会被青山弄哭。有一次她在路上捡了根稻谷，一回去青山就跟她抢，红叶抢不过，又哭了。他就很鄙视地趾高气昂激了几句，红叶就哭哭啼啼地跑了。

　　后来晚上她都没回来，家里人开始着急，在村里到处找，找不到便到树林里找。黑灯瞎火的，后来还下起了雨。青山也愧疚，也去找，好不容易在一个山洞里面找到了蜷在那的红叶。他软声安慰了几句，又弄火取了暖，红叶哭着哭着累了也睡了，第二日两人便一同回去。

　　“那青山长得什么样？”烨儿漫不经心地听着，亦是漫不经心地问。

　　我顿了下，笑着说，小孩子哪里看得出来。

　　后来再长大些，两人都懂事了，尤其是青山，就总是让着秋叶，渐渐地变成惯着她。原本张扬的性格也变成温柔。秋叶逢上情窦初开的年纪，依赖他的温柔，渐渐对他生了情愫。青山也对秋叶极好，私下里准备待她及笄，就成亲。红叶十四岁那年，青山学有小成，进京赶考，临走时还赠了她一只钗子，款款说道：“等我得了功名回来娶你。”

　　烨儿又插嘴，学着大人样嗤笑着：“哼，都是骗人的！”

　　我低低看了他一眼，那一副看透红尘的模样着实好笑，也就不觉莞尔。

　　是啊，只是那刚及笄，哪里管得这么多啊，还是烨儿聪明。我如是说。

　　烨儿听着乐，又安静下来继续听故事。

　　后来青山还真是个大富大贵的命，他竟中了探花，被留在了京中。红叶自是高兴，看着邻里送来的鸡鸭鱼肉，脸看她的眼神都更多了慈祥，她觉着两人成婚指日可待。

　　然而，又过了月余，未有音讯。乡里人不觉着了急，对红叶也不再那么热心。红叶整日在屋中绣花，绣着自己的嫁衣，却终是盼不来自己的夫君。听着乡里人的窃窃私语，她也迷惘，踌躇了多日，终于铁下心去了京城。

　　她费尽苦心，又是一个女儿家，几多不易，才算是寻到了青山的门府。只是，这已此去半年，门第一新。红叶在门口发了愣，那守门的便要来赶。

　　红叶忙跪下来，梨花带雨地拽着那人衣袍道：“求见你们家官人，小女子是他未过门的妻子。”说这话时，另一只手紧紧握着青山临走赠给她的钗子。

　　“哪来的野妇？我家老爷与夫人两情相悦，举案齐眉，你还来搅和什么？”不料那人一脚踢开，鄙夷地看着她。

　　红叶看着那人重重将府门关上，自己被关在外面。她呆呆地看着，连眼泪都忘了流。一摸那钗子，竟是冰凉刺骨。

　　她才知道，新中举的探花郎深受皇上赏识，将郡主下嫁于他。而自己这个所谓的“未过门的妻子”倒是天大的笑柄。

　　红叶早已用光了盘缠，最后就连她亲手绣的嫁衣都不得不贱卖。她听得此讯，觉得生无可恋，一声一声地在街上恸哭，哭得人心如刀绞。大雨滂沱，秋天的雨缠缠绵绵，不知何时尽。

　　我抿抿唇，刚想继续，烨儿又哼了声：“活该！那人中了举，关她什么事！”

　　是啊，我喃喃。

　　后来她醒来时发现躺在一个房间里，有一些丫环伺候着。她奇异这是何地，那几个婢女却是掩唇轻笑。再闻着这里令人头晕目眩的胭脂味，她更是感到慌张。

　　一个半老的女子进来，与她唠了几句，秋叶说着说着又不禁失声而泣。女子眉眼笑着，轻拍她的背，然后告诉她自己乳名英晚。最后还让她放心，只要住在这里帮她做事，便吃穿不愁。

　　“什么地方这么好？”烨儿惊异地叫了声。

　　我回答他，又似在回答自己，恩，没这么好的地方，也没这么好的人。

　　果然，后来红叶发现这个地方实则是个暗娼集中地，外面挂着的是卖茶叶的门面，自己则是被看中了身家清白，又温婉可人。只是这事直到一天一个络腮胡子的男子被引进自己房间时，她才知道。

　　烨儿又奇异地啊了一声：“她不是生无可恋了吗？对那个什么青山不是死心塌地吗？”

　　我淡淡地笑了，烨儿这半大的孩子哪懂什么死心塌地、生无可恋。只是想来，这两个词也不过如此。

　　因为那红叶后来确实想寻死觅活，被那英晚呵斥打骂了一顿，又接了几次客，倒也麻木了。

　　我自觉转眼再看烨儿，他却是眉头紧锁，不知道在纠结些什么。

　　咳了咳，把他心神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