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姑嫂相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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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还想再探听点儿什么，却听屋外香雪高声道：“窦姨娘，二小姐刚刚醒过来，身子骨还虚着呢，你还是改日再来吧！”
“禀二小姐，这几日，窦姨娘每日都来，大少爷担心她大呼小叫的吵着二小姐，一次也没让她进来过……”见自家小姐看过来，初荷连忙说。
钰如立刻会意，眼下这种情况，肯日日往她这儿跑的，除了薛文沛，就只能是薛二小姐的亲娘了。
“让她进来罢。”
尽管她已经刻意表现得平静淡漠了，可初荷还是稍稍愣了一下。
要知道，平日里薛家二小姐是最不待见这个姨娘的，仗着自己生养了，就处处都想做二小姐的主，比起顾妈妈来只有过之而无不及，偏生自个儿又不会在老爷跟前儿邀宠，害得二小姐都跟着她在整个薛府里受人冷待……
初荷的好就在于，一些想不通的事情，从不会花费太多的心思去揣度，先前的那些想法，不过转瞬即逝的念头而已，她很快就开了房门，把窦姨娘让了进来。
“初荷，你这是……”香雪作势要拦，偷眼儿瞥到钰如正端端地看着自己，不知为何，心头忽地一闪，一愣神儿的工夫，窦姨娘就旋身挤了进去。
钰如只略略一想，就知香雪之所以那么大声说话，不过是想在自己面前讨个好而已。但她却是万万想不到，眼前的薛二小姐，早已不是原装的了。
“你们都去歇着吧，我和姨娘说说话。”
待到初荷奉茶之后，钰如就把人撵了出去。作为主子，她并不需要在下人跟前过于谨慎，另一方面，她也是真心想和窦姨娘谈一谈，初荷毕竟只是个丫头，知道的事情有限。
窦姨娘是个面相憨实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的模样，身上的衣裳面料虽是上好的丝绸，色泽却有些晦暗，一看就是陈年旧货，简单寻常的发式上，中规中矩地插了两支玉簪和一朵绢花，简直是典型的过气小妾装扮。
“二小姐安好。”
钰如没想到，俩人一照面，窦姨娘倒是先给她施了一礼，眉梢眼角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儿。
“姨娘请坐。”钰如细细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听丫头们说，这几日姨娘没少过来？”
窦姨娘刚刚落座的身子微微一僵，忙笑了笑说：“是，是老夫人惦记着二小姐的身子，让妾身过来瞧瞧……”
“老夫人当真这么说？”钰如佯作饮茶，眼角的余光却是一丝不落地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
做姨娘的关心自己生养的女儿，却还要打着老夫人的旗号。若说是在旁人面前，也倒是说得过去，只是在自己的女儿面前还要如此，就让人感觉有些奇怪了。
综合初荷和窦姨娘的反应，钰如多多少少已经猜出，这个薛二小姐和她亲娘的关系实在微妙得紧。
“二小姐……”
看到窦姨娘坐立不安的样子，钰如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做女儿的不孝，让娘担心了。”她口中说着，一脸泫然欲泣的模样，作势就要下床拜倒。
窦姨娘见了，自然是赶紧上前扶人。
钰如借机一把搂住她：“这世上，只有不孝的儿女，又有哪个做娘的不心疼自个儿的女儿呢！”察觉到窦姨娘犹豫再三，终于反手抱住她，钰如继续哭诉：“娘，女儿错了，女儿以后再也不惹娘伤心了，娘——”
窦姨娘从未想过，一向视自己为无物的女儿，竟然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但爱女心切的她并未多想，只道是女儿遭此一难，终于长大懂事了，欣慰之余，也跟着红了眼圈，腹中积攒日久的千言万语，都化作了生硬哽咽的两个字：“钰娘——”
见她动了真情，钰如暗自吁一口气，看来还真是赌对了。一咬牙在大腿上狠狠掐了一把，立刻有雾气从眼底氤氲上来，轻轻眨几下眼，便成功地营造出一种泪盈于睫的效果来。
“娘不会再生女儿的气了吧？”不着痕迹地推开她，钰如一脸羞愧地小声问道。
窦姨娘高兴都来不及：“不气，不气，娘怎么会生钰娘的气。”一边说着，一边掏出手帕，替她拭泪：“不要哭，一会儿妆哭花了就不美了。”
想来，这薛二小姐定然是个爱美的，生得必然也不差，不然怎么会引得自己的亲哥哥……念头刚一冒出脑海，就被钰如给生生的压下去了。这种时候，她怎么还有心思想这个。
这样一来，脸上便有几分不自然。
窦姨娘却只道她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开口认错，女儿家脸皮子薄，难免不好意思，倒也没放在心上。有生以来，母女俩第一次亲亲热热地手拉着手，唠起了家常。
不过一炷香时间，钰如便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探听了个十之八*九。
“钰娘，”窦姨娘似乎还不太习惯母女俩这么亲近：“既然打算重新生活，可曾对今后的日子有什么打算？”
打算？能有什么打算。眼下的情形，分明就是我命由天不由我啊！之所以能如此圆滑地对待到这里后遇到的每一个人，还得归功于钰如的专业技能，每时每刻，她都忘不了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一部戏而已。没有真正的投入感情，才能最大限度地杜绝失误的产生。
“女儿不明，还请娘明示——”
窦姨娘神情略显紧张，压低了嗓音说：“听说钰娘之所以会悬梁，是为了皇族采选秀女一事？”
“娘这是从哪儿听来的？”钰如脸上的惊讶，倒不完全是装出来的，联想到之前薛文沛的哭诉，隐隐猜到了事情的始末。
只怕那薛二小姐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闹那么大的动静，为的就是不肯入宫，要留在府中与薛文沛日日厮守。而薛氏家主，定然是有意让她甄选入宫，以图薛氏一族门楣兴旺。
不说旁的，单从薛二小姐做的这些事儿来看，钰如就觉得这薛氏的家主太过一厢情愿，薛二小姐这样的女子，不送入宫倒还好，顶多闹个市井丑闻罢了，若是入了宫，跟龙床上的那位有了瓜葛，只怕薛氏一族没等享受到荣华富贵，倒要先脑袋搬家。
“这，娘也是听下面的丫头婆子们嚼舌根，如若没有此事，当然最好……”
钰如并没有留意窦姨娘尴尬的神色：“既是下人乱嚼舌根，娘以后还是不要信这些混话的好。”这摆明了是跟整个家族的利益对着干，惹恼了家主，能有她什么好果子吃？
见她面上平静无波，窦姨娘倒有几分信了。
“大少爷那边……”
“哥哥那边，自然有嫂嫂照顾，女儿如今在这薛府，也只有与娘相依为命了。”一想到她即将说出口的话，钰如就直接打断了她。
“如此……”窦姨娘万万没想到，连这一层，她也想通透了，面上顿时一松：“甚好。”
但钰如却轻松不起来，这事情，连窦姨娘都知道了，恐怕在薛府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吧！这叫她好生苦恼。
当下想着，便沉默下来，刚刚在脑子里整理出个头绪，却听初荷在门外急道：“禀二小姐，大少奶奶过来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房门便被人一把推开。
“二小姐，大少奶奶听说你醒了，特意过来瞧瞧。”说话的，是一个语气颇为不敬的小丫头。
钰如心底一沉，若说薛二小姐在府中最大的对头，恐怕就是薛文沛的原配徐氏了。
徐语默穿了一身湘绣的撒花烟罗衫，配一条娇艳出挑的百花拽地裙，外面又套了一件暗纹丝绸罩衣，头挽如意髻，戴着镶宝石的精美步摇，斜斜地簪了时下正开得娇艳的芍药花，与耳侧的金线流苏耳铛相得益彰，行走起来环佩叮咚，颇有些行云流水般的美感。
“妹妹在看什么呢？”见她两眼直直地盯着自己，徐语默心头暗自好笑：“你的好哥哥这会子正睡得香甜，是不会过来的了。”
果然是字字诛心，只怕是巴不得钰如一口气上不来，再度昏死过去罢！
“嫂嫂怎地不在屋中好好瞧着哥哥，偏生来这地方？”钰如收起心思，微微笑道。心头却隐隐觉得不对，这个徐氏，并不像窦姨娘说的那样，是个心软好拿捏的。她想不明白，既是这样见不得她好，那徐氏为什么又会在她悬梁的时候跑来救人？
徐语默断没想到，以她一贯的性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脸上佯装的笑容顿时一敛：“你——”
薛二小姐和嫡兄之间的情意，想来徐氏也有所耳闻，这倒正好遂了钰如的意，至少在这一点上，她不用太过忸怩，可以直接表明态度。
“想我们薛家，不过一介商户，竟能娶到嫂嫂这样贤良淑德的官家小姐，真不知是积了多少辈儿的福气。”她一边说，一边细细地观察徐氏的神情，见她面带诧异，继而道：“算起来，嫂嫂嫁到薛家，已半年有余，奶奶和母亲那边，可是早就盼着抱孙子了……”既是做戏，自然要做足，她一脸真诚地拉起徐氏的手：“妹妹这边，自有丫头婆子们打点着，哥哥嫂嫂倒是不必常常过来的。”
见她一双明眸毫无闪烁地看过来，徐语默不由得怔了一怔。她这么说，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过转瞬之间，脑子里一贯的思维定势就给出了答案：想必是故作大度，私底下另有图谋吧！都这样了，还要拿什么跟我抢？她恨恨地想，我就不信，如今自己与哥哥朝夕相对，这个女人还能有什么机会。
当下便反手捉住钰如的手腕：“妹妹说得极是，妹妹能这么替哥哥嫂嫂着想，替薛家的子孙传承着想，也算是薛家的福气了。”
好吧，就算是急着要抢回自己的男人，也不用表现得这么明显啊！经她这么一说，钰如反倒是无语了。
该说的也都说清楚了，该表的姿态也表完了，徐氏却还是紧紧拉住她的手不肯撒开。
“嫂嫂——”本就和她没什么好说的，钰如索性直接找个借口撵人。
“妹妹莫急。”哪知徐氏忽地神秘一笑，转过头说：“你们都先出去一下，我和妹妹还有些体己的话要讲。”
“大少奶奶，这……”第一个开口反对的，就是窦姨娘。
虽说钰娘已经表明态度，说要摈弃往事，重新开始，可徐氏和她的那些往事，又怎是她想丢开，就能够丢开的？她实在是放心不下啊！
“窦姨娘。”徐氏冷冷唤了一声，瞬间眼神简直堪比刀子。
被她这眼神一瞥，窦姨娘顿时心头一凛，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随之涌了上来。由不得失声惊道：“你……”
“怎么，一个个的，都要本少奶奶来撵不成？”徐氏的话中，已是带了三分戾气。
“你们都下去吧！”
这个徐氏不仅尖酸刻薄，驭下又以狠厉为策，换了自己是薛文沛，恐怕也不会喜欢这种母老虎一般的妻子吧！
钰如拿定她不敢把自己怎样，便给窦姨娘丢了一个安慰的眼神儿，将人统统遣出屋去。
“看起来，你倒是挺喜欢做薛钰如的嘛！”
门刚一关上，徐氏的手上便添了许多力气，直捏得她手腕子疼。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姑嫂相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