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打探消息 ...
-
不大会儿工夫,薛文沛领着一人进来,说是要为她诊脉。
女孩儿虽然纳闷和她听过的悬丝诊脉完全不同,但还是隔着帐幔,将手伸了出去。
切脉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数十秒,随即听那人对薛文沛说了些“惊吓所致”、“气血不足”、“忧思过度”之类的话,然后写了一张方子,又叮嘱了几句,才跟着丫头到账房去取酬金。
“钰娘,我已命人去煎药,你此刻感觉如何?”
女孩儿正凝神想着什么,冷不丁被他一问,思路顿时断了,想到如今已经摇身一变,成了薛家的女儿,心头顿时有了计较。
“哥哥不用担心,小妹感觉尚可,只是……身子有些乏了。”在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面前,她还真是难以自处,亲近一些吧,怕会再次误导了他,避而远之呢,又担心被怀疑,偏生眼下他又是自己唯一叫得出名字的人。
“钰娘可是饿了?”
好在有下人在,薛文沛也只是隔着帐幔说话,并没有什么惊人之举。
他不说倒罢,这一提,钰如立刻感到腹中空得厉害:“是有一些。”
“哥哥这就去拿你最爱吃的如意糕。”
见他说着就转身要走,薛钰如忙叫住他:“哥哥——”
薛文沛不解:“莫非钰娘不想吃如意糕?”
“这些事情,就不劳哥哥亲自去了。”
明明是平淡疏离的语气,听在薛文沛耳中,却是满满的情意:“好,那哥哥就陪在钰娘身边。”
隔着帐幔,钰如看得并不是太清楚,只听到他唤了一声:“初荷,还不快去。”
帐幔外,一名着耦合色衣裙的丫头脆生生地应了,转身离去。
钰如牢牢地记下了。初来乍到的,书蛊又什么都没有交代清楚,她不得不借助这个烫手山芋般的哥哥,尽快熟悉薛府。
那初荷倒是个手脚利索的丫头,片刻工夫,就拎着满满一盒吃食进来。
“钰娘大病初愈,怎么吃得了这么多东西?”刚看了一眼,薛文沛就皱起了眉头。
面对大少爷的责问,初荷倒是不卑不亢:“回大少爷,顾妈妈想着,二小姐初愈脾弱,一早就叮嘱奴婢准备了些爽口的吃食。”
薛文沛看到如意糕和别的吃食混杂在一起,就好像自己的心意不被重视一般,很是不舒服,又哪里听得进她说的,本要再说什么,却被钰如抢了话去。
“哥哥打小就疼妹妹,处处对妹妹照顾有加,凡事亲力亲为,连妹妹喜欢吃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哥哥的好,妹妹自然是记在心里的……”她话锋一转:“只是这些日子哥哥照顾妹妹也累了,更应该好好歇息,不叫妹妹担心才是。”
她佯作气恼道:“如果哥哥将丫头婆子们的活儿都抢了去,累坏了身子,叫妹妹如何向家人交代?又叫妹妹日后如何与哥哥相处……”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又从小养在衣食无忧的府邸里,即便是生在思想早熟的古代,也免不了多多少少地带点儿小孩儿心性。之所以会因一点儿小事和丫头们较劲,也不过是想在自己心仪的人儿跟前落个好罢了。
钰如先前的那番话,早已叫他把到了嘴边儿的话忘了个干净,加上后面这么半娇半恼地一说,更是让他甜到了心尖尖上。
“可是,钰娘……”像是生怕真的惹恼了她,薛文沛终究还是妥协了:“那,哥哥就暂且离开片刻罢。”
其实硬着头皮劝走薛文沛,钰如心里还是有点压力的。毕竟这兄妹俩的关系,早已超出了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再想到俩人之前难免耳鬓厮磨,要说下人里没有一个察觉的,她觉得根本不可能。只是不知薛府长辈是否有所耳闻,又持什么态度?单从自己醒来已有一些时候,却始终不见府中亲长前来探望,即可见薛钰如在家中的地位。
暗自叹一口气,她强作精神半卧起来,看一眼正在固定帐幔的初荷。小丫头约有十六七岁的年纪,肤色微黑,生得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浓眉大眼的,带着与生俱来的勃勃生气。
“都有什么吃食?”
钰如刚一开口,就有身形小巧的丫头捧了食盒过来,里面满满当当地放了鸡蛋羹、绿豆糕、莲子粥、如意糕和几样叫不出名字东西,每一样都用别致的描金小竹碗盛了,食相诱人。
“小姐最喜欢的如意糕——”
小丫头要伸手去拿,却叫一个肤色雪白的丫头拍了手:“二小姐几日未曾进食,怎能吃那不容易消食的东西,依奴婢看呀,先吃些清淡的莲子粥最好。”
“好。”钰如唇角含笑,看着几个丫头在跟前儿忙活。
用了莲子粥后,又吃了几口鸡蛋羹和绿豆糕,她推开碗问:“顾妈妈去哪儿了?”在她的印象中,那些不受待见的庶出女儿身边,奶娘必然是个重要人物。
她这话一出口,几个丫头都不约而同地愣了一愣。
难道说错话了?钰如仔细想了想,照薛文沛的意思,自己应该昏迷了好些天,所以,完全可以排除自己在上吊之前,打发奶娘出去办事的可能,那剩下的可能就只有一种。
“初荷——”真正的薛钰如往日的行事作风,她是一概不知的,但单单从薛氏兄妹之间的事情来看,恐怕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不必收拾了,陪我说说话。”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名肤色雪白的丫头脸上闪过一丝淡淡的不愉,不过很快就掩饰过去,退了出去。
难道非得像那些狗血的穿越小说里写的那样,装失忆吗?钰如指了指床边上的圆凳:“坐下说话。”
“奴婢不敢。”初荷并不掩饰面上的不安。
钰如也想明白了,与其夹着尾巴做人,不如主动出击。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既然不想继续做“薛钰如”,那就要先了解自己的处境,想办法让身边的人尽快接受自己的改变。
初荷不肯坐下,她也并不勉强。毕竟,那是薛文沛先前坐过的,古人的尊卑忌讳观念极强,一时半会儿是根本掰不过来的。
“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了,且谈谈你的想法,将来有何打算?”钰如装作随意道。
初荷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写满了不解:“奴婢没有什么想法,一切但凭二小姐做主。”
“好啊,”明知道她是个古人,钰如还是忍不住怒其不争:“那赶明儿我让人随便找个小厮,把你给配出去。”
“二小姐……”初荷半张着嘴,嚅嚅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奴婢……不想嫁人。”
一看她这架势,钰如就知道有戏。顺势唬下脸来,随口诈她几句,结果正如她所料想的。
原来,早些时候,薛夫人身边的王妈妈就找人来说合过,想让初荷做他家独子的填房。王妈妈本就是个厉害的,加上她儿子小时候出疹子没出好,落了满脸麻子不说,还被野狗咬过,一条腿上缺了拳头大一块肉,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为人更不用说,家里三代单传,给惯得没边儿,明明是个打杂的命,偏偏生就了一副爷的脾性。传言说,原配郑氏,就是在怀孕三个月时,被他一脚踹到肚子上,小产失血过多而亡的。
试想这样的人家,哪个大姑娘家敢委身下嫁?
听到钰如那么一说,初荷心头着急,还当是王妈妈通过薛夫人,有意让二小姐来劝说自己,却没想到自家小姐昏睡了几天,刚刚才清醒过来,哪里知道这档子事儿。一时嘴快,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末了,还不忘苦苦哀求。
“奴婢虽是打小跟着二小姐的丫头,却也自知没有香雪姐姐的容貌和身段儿,奴婢别无多求,只求二小姐看在奴婢忠心奉主的份儿上,能让奴婢一辈子都留在二小姐身边,伺候小姐……”口中说着,人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磕了几个响头。
钰如早看出这丫头是个可用的,心知她说不愿嫁人,不过是不想嫁入那样的人家而已,嘴上却也不点破,只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
心头想着,三个丫头里,也就那个肤色白皙的当得上漂亮二字,体态丰腴不说,嘴上也巧,又惯于揣摩旁人的心思,想来心气儿自是高一些。
香雪是吧,想到她先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钰如忍不住在心底冷哼一声。
“既是如此,那你说说,这些天府里可有什么值当说的事情?”
初荷愣了一愣,她没想到,二小姐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了自己。好在她天性老实,并未往多了想,稍稍想了一想,就将薛二小姐昏睡这些天里,府里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
钰如这才知道,她这屋里,本有四个丫头的,除了那个最小的春芽,还有一个唤作悯枝的,平素里惯不吱声,大约是不招真正的薛二小姐待见,多数时间,都不在屋子里伺候。
她想不到的是,按理应该和她最亲的顾妈妈,竟然被她一气之下关到了柴房里,据说是目无主子,竟然想做她的主,成日里叨叨个不停,这才惹恼了薛二小姐,被掌了嘴,关了起来。
听初荷的意思,这种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但多半儿几个时辰之后,薛二小姐消了气,就会让人把顾妈妈放出来,可不巧这次赶上薛二小姐一个想不开悬了梁,众人忙乱之中,早把柴房里的人给忘了个一干二净。所以先前钰如问起顾妈妈,丫头几个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钰如当然不可能立刻叫人去把顾妈妈放出来,一来是怕这样显得太不同寻常,二来,直觉此事和薛二小姐悬梁有关。明知找来薛文沛一问便知,但又打心眼儿里抗拒和他接触,不得不暂时搁置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