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各怀鬼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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钰如一心想着要把自己从那段不伦之恋里摘出来，这种情况下，别说是顶撞长辈，就是薛文沛的死讯传来，恐怕她都不会多听一个字。
遗憾的是，她这如意算盘拨得再好，也抵不住薛老夫人一句话。
半个时辰之后，钰如来到了西蟠楼前的园子里。尽管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情形还是叫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园子里的人不多，左不过都是些她见过的。
端坐堂屋上座的，自然是一脸虔诚的薛老夫人，和往常一样，她正一手拨动着佛珠，单掌立在面前，口中念念有词。身边只有喜鹊一个人伺候着，吉祥则有些焦急地立在院门口，见她来了，忙引了人过去。
进了厅门，钰如才看清，不仅薛老爷和薛夫人在，就连徐氏也一脸惨白地坐在一角，唯独不见窦姨娘的身影。
“钰娘见过奶奶，见过父亲母亲……”
还未待她一一见礼，薛夫人就已低声啜泣起来，双眼红得跟兔子似的，捏着帕子不停地抹眼泪。
“你哭什么哭，妇人之仁……”薛老爷口中埋怨着，双眼却向钰如瞄了过来：“钰娘啊，当着佛祖的面儿，快跟你奶奶立个誓，就说此生生是宫中的人，死是宫中的鬼，一旦踏入宫门，绝不再回薛家……”
钰如双眼直视着这个被称作父亲的男人，分明是瘦小干巴的一个人，偏生穿了宽大的对襟长袍，凸出的颧骨和凹陷的双眼，映衬着稀疏的胡须，很有些滑稽的感觉。
“父亲是要与钰娘恩断义绝？”
“钰娘……”
薛老爷还要说什么，却只听到一声凄厉无比的尖叫从后院传来，惊得树梢上的鸦雀哄地一声，纷纷扑腾着翅膀，冲天而去。
薛夫人是再也坐不住了，着火般腾地站起身来：“钰娘，你就放过我家沛儿吧，就算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求你……”她扑上前来，紧紧抓住钰娘的手，双腿一软，就要往她身前倒。
钰娘哪能让她这唱作俱佳的表演得逞，忙与初荷、香雪一并半扶半抱地撑起薛夫人：“母亲，这话女儿不懂，哥哥他怎么了？”
“你还敢说你不懂？”
徐氏的尖叫，在钰如的意料之中，看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的模样，倒是真把自己当做委曲求全的徐语默了呢！
“嫂嫂——”
钰如用眼角的余光扫向薛老夫人的方向，此时，她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沉着一张老脸，冷冷地看着堂上的子孙们。
后院的尖叫声，一声更比一声凄惨，仔细听去，还带着劈啪作响的拍打声。
“你来……”薛夫人实在是装不下去了，径直拉了钰如直奔后院。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钰如还是被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
半尺宽的长凳上，一个身着缎面儿锦袍的少年被人摁着，一名手持责杖的管事，正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屁股上。尽管明眼人一看就知，那责杖高起低落，落到身上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凶险，但这些细皮嫩肉的公子哥们，谁又能受得住几下呢？看这情形，只怕在她来之前，这家法就已经开始执行了吧！
“娘，钰娘……钰娘你终究肯来见我了，你若再不来……哥哥我可就……”听到动静，少年扬起面来，除了薛文沛还能有谁。
“哎哟，我的儿吶——”薛夫人心疼得，哪里还顾得上钰如，想要上前阻止，又不敢有违婆婆的意思。先前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尚且罢了，此时见儿子原本俊美的五官揉成了一团，嘴里还咝咝地抽着冷气，那心里就跟被人拿刀子搅合一般，痛得跟什么似的：“我的儿，让为娘的瞧瞧，他们把你打成什么样儿了……”
口中说着，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小心翼翼地褪了薛文沛的亵裤一角，只瞧了一眼，就趴在他身上再也不肯起来了，免不了又是一顿惊天动地地恸哭。
“哭，哭，哭，就知道哭！叫你闭嘴听到没有？老爷我还没死，你号的哪门子丧？！”薛老爷跟着追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地就要撵上去打人。
“住手！”
他刚要举起手中的折扇，就叫薛老夫人沉声喝住。
敢情这一回，徐氏也学聪明了，仗着有了大少奶奶的身子，装起了乖孙媳妇，一见大伙儿都到了后院，便紧忙搀了薛老夫人出来压阵。
“娘？”薛老爷有些悻悻然地瞪着眼。
薛夫人也赶紧爬起来，抹了眼泪儿退到一旁，双眼却死死地盯住儿子已经红肿青紫的屁股。
管事手中的责杖没有再落下去，院子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很有默契地落到了薛二小姐的身上。
“钰娘，”薛老夫人轻咳一声：“听说你房里的悯枝，前些天出过府？”
钰如直觉不妙，但仍不卑不亢道：“是的，奶奶。那日悯枝家里的兄长出了点儿事，托人来找她回去了一趟。”
“是去了风沙渡？”
钰如想了想：“听说他家兄长是常年打渔为生，想必应该是的。”
薛夫人浑浊的双眼忽地明亮起来：“可老身听说，你让那丫头在风沙渡雇了船只，许他白银五两，说是近日要乘舟出游？”说到最后，她的语气一改先前的平淡，简直就是责问。
钰如只觉得心里一沉：“断无此事。”
“哦？”薛老夫人显然不信：“你可有证据？”
条件反射般，钰如差点儿冲口而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好在薛文沛抢先叫出声来：“奶奶，你孙儿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钰娘无关，你要打要骂，都冲孙儿来，不要为难钰娘！”
看他疼得满头大汗的，趴在长凳上连动一动都困难，还能支楞着耳朵替钰如辩解，气得薛老夫人脸色铁青，一口气没上得来，又是好一顿呛咳。
“奶奶。”
钰如下意识地想要帮她捶背，却被她一把拂开。
“跪下！”
钰如在心里哀叹一声，要不是薛文沛抢着替她说话，恐怕老太太还没这么大的火气。好心办坏事儿这句话，就是为他量身订做的吧！
“噗通”一声，还没等她双膝着地，一旁的徐氏却抢先跪了下去。
“语默求奶奶消消气，先让人请了郎中来给薛郎瞧瞧，再……”她吞吞吐吐，刻意多看了钰如两眼，转而砰砰砰地一连磕了三个响头：“再请奶奶将此事做个了断。”
任谁也听得出，她前面的话不过是个铺垫，重点还是在后半段儿。
薛老夫人凝神片刻，看向她道：“起来说话罢，依你所见，此事该如何了断才好？”
徐氏匍匐在地，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般，说：“薛郎与小姑自小一起玩大，兄妹情深自是旁人难及，可如今眼瞧着小姑也快及笄了，兄妹之间礼数亦不可废，倒不如……倒不如委屈小姑到城外的净月庵小憩数月，正好配了教习礼数的婆子一并过去……”
“此事断不可行！”不等薛老夫人发话，薛老爷已抢先一步嚷出声来。
“有何不可？”事情到了这一步，薛夫人竟也忍不住开口了：“妾身觉得这样再好不过，沛儿也十六了，该为他的将来谋划谋划了，至于钰娘，”想来此时在薛夫人眼中，别说是到尼姑庵里住一住，恐怕连要她死的心都有了：“钰娘毕竟是姨娘生的，缺少应有的教养，是该好好约束约束了……”
“够了！”薛老爷气得额角上的青筋都爆出来了：“钰娘不是你生养的，你自是不疼不爱，可我是钰娘的亲爹，总是要为女儿的将来好好打算的，又岂能容你毁了她去！”
好吧，这一番折腾，真正的当事人反倒被冷落到了一边。看着薛家众人的嘴脸，钰如喉咙里就像吞下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不已。
“钰娘，钰娘……”谁也没留意到，那个差点儿没被打得昏死在长凳上的小冤家，竟然挣扎着滚到了地上，沾了一身的草屑不说，还拼了命般划拉着，要爬过来。
“沛儿，我这是上辈子造的什么孽呀！”薛夫人一见，也顾不得和薛老爷争辩了，一门心思全都转移到了儿子身上。
不知为何，看到这幅场景，钰如有一种看狗血古装剧的无奈感。
“奶奶，”钰如挺直了身板儿跪下：“前些日子，爹爹已将钰娘的生辰八字报到了州县的衙门里，只等着着人画了小像，呈禀上去呢！”
若不是她这么一提，恐怕连薛老夫人都已经忘记此事了。只是一想起这桩，也是一件令人头大的，便不由得皱了皱眉。
“对，对，对，钰娘说的没错，儿子差人去请的画师，明儿个一早就到，这定金都付了，总不能……”
薛老爷的连声附和，更是惹得薛老夫人的心烦：“既是如此，也罢，那就……”
“奶奶，不可！”
钰如没想到，徐氏会在这事上还横插一腿，按照她一贯的思维来，没人再和她争抢心上人了，不应该是件喜闻乐见的事情吗？
眼见着众人都神色复杂地看过来，徐氏把心一横道：“孙媳妇不敢说。”
薛老夫人凝眉：“你就与老身直说便是，我看哪个敢不叫你说！”
这一瞬间，连钰如都忍不住好奇，她又要出什么花招？
“那，孙媳妇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只说给奶奶一个人听？”
徐氏犹犹豫豫地说完，见薛老夫人点头，即刻手脚利索地站起身来，附到她耳畔，也不知说了什么，便见薛老夫人瞬时变了脸色，一张老脸忽黑忽白，数秒之间，又已转为铁青，手中念珠皆因其用力过猛而绷断，光滑圆润的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各怀鬼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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