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吹又生》盲忆

4、第 4 章

　　一个星期后，莫文洗了脸，梳理了头发，穿上黑白格子大衣和靴子，围上黑白格围巾去地下道等于渊。

　　她靠在墙上发呆，脑海里想着以前的事情，想她几个月前还是影视学院的学生，想她那时候的梦想，还有一个感情如此深厚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在她消失短短几个月便一跃成为了当红偶像！还有她的父母，不知现在在干什么？他们最宝贝的女儿不见了，他们该多着急啊！她多想回去看看他们，哪怕只是报个平安也好。

　　可是，她现在这个样子，仇也没有报，是不能回去的。想到报仇，她的心忽然凉了下来，照现在这种状况，报仇对她来说，真是如同天方夜谭！只可惜那把大火没有烧死汪名玉那个畜生，反倒让那个正跟他一起厮混的鸳鸯当了替死鬼。

　　莫文很有耐性，从早上一直等到中午，去面包店买了两个面包和一杯热粥，便又继续站在地下通道开始等。

　　不远处那个没脚的小孩仍旧蹲坐在那里乞讨，直勾勾地盯着莫文手里的食物，莫文走过去，将手里另外一个面包递给他，那本来是她的晚餐。

　　一直等到四周暗下来，大部分乞丐都转移阵地，从地下爬到地上，头顶开始亮起灯光，一片喧哗了，于渊还是没有来。再空着肚子，耐着心等了一阵，莫文便回出租屋去了。

　　于渊临走前本就只说了一个大概的时间，今天他不来，或许是还没从老家回来。莫文决定明天继续等，好事不过三，今天已经一次了，莫文决定再像今天这样等两次就一切随缘了。

　　莫文又连续等了两天，这两天里，她每到中午的时候就买两个面包一杯热粥，将面包和粥分成两份，分给那没脚的小男孩。如此，小男孩倒是意外地跟他热乎起来。有时候他们俩会聊天。这男孩子以前就认识莫文的，同在一个地下道乞讨那么久，没理由不认识的，只不过他们从来都是各讨各的钱，没有交集。

　　“姐姐，你在等人吗？”

　　“是的。”

　　“是那个红头发的哥哥，很久以前还替你跟我们乞丐头子打过架的那个？”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我在这地下道都呆三年了，从来没离开过！”这孩子一副小大人成熟的样子，这话听在莫文耳朵里，却不免有些心酸。

　　有的人断手断脚乞讨是假的，只是为了博取同情而已。然而这孩子的断脚却是真的，因为莫文来的早，经常会看见这小孩被人背着来地下道。

　　“而且，那次打架红头发哥哥当天就名扬整个丐帮了，我告诉你哦……”这男孩朝四周看看，然后尽量拉长身子，莫文适时蹲下来，他便凑在莫文耳边道：“我们丐帮的男孩子都很崇拜他，我们很早就想教训那个丐帮头子了！”

　　“是吗？”莫文嘴角禁不住露出微笑。

　　“如果，我碰上他了，我会告诉他，你在找他！”这小孩义气道。

　　三天期限结束的时候，莫文便只是上工的时候出现在地下通道了。大衣和靴子围巾被她装进塑料袋里带到地下道放于一旁，待乞讨结束的时候，便到一个僻静处将大衣和靴子套上，围巾裹住脑袋，遮挡右脸的疤。

　　这日，莫文站在报刊亭拿了一份刚发行的娱乐报，正要付钱的时候，忽然撇到另一份城市小报上一则新闻：昨日，一辆小轿车与一辆货车相撞。轿车内一对夫妇当场死亡，货车司机平安无事。经确认，男系华大教授，莫先开。看到莫先开这三个字，莫文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现在的心情真是心如死灰。

　　莫文手里紧紧地攥着这份城市小报，全身像抽掉了元气而干涸的树一般地往前走着，天空忽然飘起了绒绒的雪花，她漫无目的地朝前走，不知道哪里才可以停歇。她走了应该整整有好几个钟头了吧，因为她看见自己在雪地里踩出了脚印，雪应该积得有些厚了。眼前的铁栅栏越来越模糊，莫文伸手想要抓住其中一根，却无力地倒了下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已是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了。这屋子非常宽敞，虽不是奢华风气的，但大方温馨。这绝不是普通人家的房子。莫文醒着尽在床上如干尸一般地躺着，脑海里尽萦绕着那份小报上的消息。

　　此时，屋子窗门紧闭，窗帘垂放拉开，将唯一的一个光线来源都遮蔽了，这屋内阴暗一片，与莫文此刻的心情正相应。

　　莫文掀被下床，没顾上自己已经换了一套干净的睡衣，便抓起床头的电话，拨通烂熟于心的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来接，一瞬间，莫文的心里充满了希望，或许，那份报纸报道错误，或许，死的并不是华大的莫先开，更或许，华大不止一个莫先开。可是，莫文却很清楚，这只是自欺欺人，华大从来只有一个莫先开教授，她在华大生活了整整十八年，怎么可能连这一点也不清楚！可是，她还是希望有侥幸存在。

　　电话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却不是莫文爸妈的声音，而是爸爸唯一的姐姐，莫文姑姑的声音。“姑姑，是我，莫文。”听到姑姑的声音，莫文的声音便有些颤抖了，她直觉家里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因为若不是这样，那远在美国的姑姑也不会回国。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然后道：“你不是已经烧死了吗！”“烧死的不是我，我还活着。”

　　“你个蠢女仔，你活着，你为什么不回来，你知道你爸妈为了你……”姑姑忽然又痛又恨地说到这里，便说不下去了。

　　“我爸妈怎么了！？”

　　“你现在快赶回来吧，后天你爸妈就要火化了。”姑姑有气无力道。原来报纸上说的都是真的。莫文无力地挂掉电话，脑海里盘旋着姑姑的声音“爸妈后天就要火化了！”现在真是痛到哽咽难言。

　　莫文又慌又茫然地找自己的衣服，预备换上后即刻回老家去见父母最后一面，整整六个月了呀！

　　然而在房间里找遍了，却没有找到。莫文拉开门欲直接离开这里，却正好撞上端着银耳莲子汤的老仆人，这老仆人见到莫文，便道：“正好。少奶奶叫我来看看你，看你醒了没有，她刚好炖了银耳莲子糖水，热乎乎的，叫我端上来，说等你醒了，就可以叫你趁热喝了，先填填肚子暖暖胃！”

　　这老仆人虽然说得温暖欢快，但此时，莫文可没有那个心情去应付她，便道：“替我谢谢你们少奶奶，麻烦转告她，我已经好了，现在有急事要走。”

　　这老仆人见莫文眼眶通红，知道她大概有什么难过的事发生了，便道：“那好，你的衣服已经烘干了，我先拿来给你换上吧。外面雪下得大。你先把这碗甜汤喝了暖暖胃。”

　　莫文摇摇头，只呆呆地立在门边不动。这老仆人只好将甜汤端下去，把莫文要走的事跟这家女主人夏影说了，然后便拿着莫文的衣服随夏影一道上楼。

　　上了楼来，莫文已经返回卧室，呆坐在床上了。夏影接过老仆人手上的大衣，随莫文一道坐在床上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我希望你别太难过。”

　　夏影把衣服递给莫文，然后退出去。莫文麻木地将衣服套上，下楼。

　　外面的雪的确下得很大，像要随时把人淹没一样。莫文正要走出这个宽大而温暖的房子。

　　忽见一仆人从前面花园急匆匆跑来道：“少奶奶，慕少回来了！”

　　夏影向前一步搭住莫文的肩膀道：“你这会儿先上楼去，如果，被我老公看到你的话，可能后果不太好。”

　　莫文有些进退两难，虽然现在的她根本不在乎什么后果，一心只想快点赶回去，但是，这少奶奶好心地救了她，这点小要求，也没必要拂了她的意。莫文上楼。正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便听到这家女主人的声音：“你今天回来得好像比平时要早哦。”

　　“还好，不过早了二十几分钟而已。小爱呢？”

　　“在琴房里练琴呢。”

　　莫文站的这个方位很容易便看到了这家男主人的样子，竟然是他，那个在杂志上虽然有型却冷若冰霜的男人，辉煌娱乐老总，人称慕少的慕之青。这慕之青的私生活保密工作一向很好，花边绯闻几乎没有，外界甚至不知道他已婚的信息，还以为他是个钻石王老五呢。想不到他已经结婚甚至还有了一个女儿了。

　　慕之青去琴房看小爱了。莫文放轻步子继续上楼，走进先前的卧室里。因为慕之青的意外登场，此时莫文倒反而没有先前那样急着想走了。她突然冷静下来，在心里打起了算盘。辉煌娱乐一直跟星辉娱乐是万年死对头，而阮星泽现在是星辉的台柱子。莫文想身为辉煌娱乐老总的慕之青一定时时想要扳倒星辉那根台柱子吧。如果自己以替他扳倒阮星泽为筹码，或许能跟他做个交易。

　　然而第二日，待慕之青离开慕宅之后，莫文跟夏影告别，决定先回老家去送父母最后一程。但现在身无分文，这样子的境况显然是到不了老家的。虽然夏影看起来善良，极易亲近，是个不会斤斤计较的人，可是向一个并非深度交情的人开口借钱对莫文来说实在是件难以启齿的事。好在夏影除了这些优点以外，还挺善解人意，她看出了莫文为难的地方，便把莫文带到自己的卧室里，把自己钱包里所有的现金钞票拿出来码整齐递给莫文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急着走，但肯定是有重要原因的。这里没有多少现金，你拿着吧。”

　　莫文接过道声谢。正走到卧室门边，忽听得夏影又道：“对了，我把我的手机号写给你吧，有什么事，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莫文将夏影给的钱和电话号码放进大衣兜里。两人下楼来，夏影叫来老白吩咐老白送莫文一程。莫文没有推迟。坐上车，老白发动车子前问莫文：“莫小姐，要去哪里？”

　　“去最近的汽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