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吹又生》盲忆

11、第 11 章

　　听得想起下楼的脚步声，便知大概是慕之青下去了。脚步声的余音渐渐消散，夏影直觉得心里五味杂陈不是滋味。她虽然嘴上不承认，但心里却百分之百承认慕之青是对的。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她不够成熟，就连她自己很多时候也这样觉得。她清醒得意识到这个问题并且想着改变，可是成熟这个东西不是想要就有的。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生来就与成熟绝缘，所以永远都不可能变得成熟。

　　夏影不再鬼哭狼嚎。她试着成熟，可是，没几天她便放弃了，见不到小爱的痛像毒品发作时全身的骨头被细碎的虫子蚕食一般难受，真不如死了好。而这种时候是没有心情去学着成熟的。关于成熟的练习还是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夏影想，现在她只想任性地堕落下去。

　　虽然每天仍然会心痛哭泣，但夏影已经换了一种委婉的方式，不再鬼哭狼嚎。每天待慕之青走了不在家的时候，会拎一瓶葡萄酒上楼，到舞蹈室，不想跳舞了，便借酒消愁。她深知自己酒量不好，喝半瓶就会醉倒，这样正好，喝醉后就可以睡过去，什么也不用想了，这不正是喝酒的目的吗！

　　有一次，午饭时间，阿祥嫂忙不过来便打发一个小仆人上楼去叫夏影下来吃饭，舞蹈室的门拧不开，她敲了半天，里面也没人应，连哼一声也没有，这仆人赶忙下去通报年长的阿祥嫂，要她拿主意。

　　阿祥嫂叹口气，道：“不用管，等太太醒了热一下再吃好了。”

　　虽然这样说，但阿祥嫂还是有些担心，毕竟天天醉酒对身体不好，便想通报慕之青，可是又怕两人因为这个事情吵架，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最后，夏影醉酒的事还是被慕之青自己发现了，因为那时，夏影似乎对酒有了依赖症，晚上不喝酒就睡不着，内心烦躁不安，待估摸慕之青睡着后，便起身蹑手蹑脚地去客厅拿酒喝。

　　慕之青是如此警觉的一个人，两次三番后，自然有所察觉，便发现了这个秘密。慕之青在心底里对夏影有些失望，她不成熟，他可以包容，她不会保护自己，那就由他来保护她，甚至她鬼哭狼嚎，他都可以忍受。可是，他受不了她因为一点事情就意志消沉，用酒来伤害自己！

　　慕之青在冬天清冷的月光里走到正兀自喝酒的夏影面前，轻而冰冷地夺过夏影手里的玻璃杯子，一口灌进喉咙里道：“上去睡觉！”

　　夏影不知慕之青什么时候就站在了自己面前，然而她并没有慕之青的突然出现而愕然，她此时的心也如同这清冷的月光一样。她将脚从地上抬起来缩进沙发里，双手紧紧地抱住双膝，木然地看着前面的黑暗。

　　慕之青感觉到那兀自盯住黑暗的两只眼睛已经情不自禁流下了源源不断的两行泪水。他的心禁不住有些痛，在心里叹息一声，伸出双臂将沙发上的人抱进怀里。被抱进怀里的一刹那，夏影便忍不住，哽咽难耐，抽抽咽咽地哭出声来了。慕之青将夏影更加搂紧一些，贴近自己的胸膛，以此来安慰她。

　　慕之青将夏影抱进卧室放在床上，替她掖好被子。自己这才钻进被子里，从身后将夏影搂进怀里。夏影在慕之青的怀抱里治癒了失眠症，这个晚上睡得很香。

　　第二日，慕之青将小爱从父母家接回来。那时，夏影正在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忽听得一个女童唤妈妈的声音，夏影的身体痉挛了一下，心被抽紧，然而，她不确定这是真实还是幻觉，轻轻地一动不敢动又仔细地听了一会儿，发觉那声音一声比一声生动，便急不可耐地想从浴缸里爬起来。

　　可是浴缸太滑，夏影太急，撑着从浴缸里爬起来的时候，禁不住头重脚轻，头重重地碰到了浴缸。夏影禁不住重重地闷哼了一声。正这时，朦胧中，忽见到慕之青推开了浴室的玻璃门，夏影支起一只手朝慕之青的方向伸过去，慕之青走过去拉住，一把将她拽起来，看到夏影的眉头皱成一团，道：“又怎么啦？”

　　“我后脑勺撞破了。”夏影的声音有些颤颤道。
　　慕之青将夏影的后脑勺扳过来一看，果然，后脑勺正中间正在沥沥地流血。
　　“唉。。。”慕之青叹息一声，真不知她毛毛糙糙的性格什么时候才会改掉。
　　“是不是小爱回来了，我刚刚听到她叫我了。”夏影眼睛急切地盯着慕之青道。
　　“是的是的！先把伤口包扎了再说吧！”慕之青说着拿过浴巾把夏影□□的身体裹起来。
　　“不要，反正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要先见小爱！“夏影固执道。
　　“反正小爱永远都在那里不会跑，你现在这个样子会把她吓哭的！”慕之青道。
　　夏影想想也是，便决定等弄好了之后再见小爱。

　　慕之青用浴巾将夏影裹了，抱出来，让她坐在床上，便急忙将药箱找了来，替夏影先止住了血，一气呵成包扎好，然后打电话叫私人医生来仔细检查一些，别留下后遗症才好。弄好之后，又找来家居服替她细细地穿上，让她钻进被子里，背靠在松软的床背上。然后下去将小爱抱上来。

　　小爱见到妈妈，踢掉谢爬到床上，缩进被子里，窝在夏影的怀里道：“麻麻，粑粑说你受伤了，叫我不要吵你，那我陪你睡觉好不好？”
　　小爱想到以前自己受伤痛痛的时候，粑粑麻麻就是这样告诉她的，睡一觉就不痛了，她想麻麻睡一觉，伤口就不会痛了。
　　“好的，小爱好乖。”夏影揉着小爱碎碎柔软的头发道。

　　成熟本来就是需要时间的，更何况对夏影这种本来就比别人成熟得慢的人。有人说，想要在短时间内成熟，除非是发生了重大变故。可照夏影这样一种状况，被慕之青里里外外保护得好好的，要真想发生点什么重大变故是不可能的。

　　夏影打电话的时候跟莫文说起这件事。莫文有些哭笑不得，只能建议道：“照你的情况，看书可能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看什么书呢？”
　　“世界名著。”
　　虽然，莫文知道对那些从来不喜欢看书的人来说，名著真的是个很难读下去的东西，但是，看那些没营养的杂志也没什么用。虽然夏影看世界名著对她来说是个很艰巨的任务，但为了小爱，她决定破釜沉舟一试。

　　夏影搜索全球排名前一百的世界名著，决定从可读性最强的简爱开始。翻开第一页开始看，夏影有些头痛，但坚持着看下去，却发现那书渐渐产生了一种吸引力，而且这吸引力越来越深邃。夏影甚至意外地被书里的情节和人物精神所吸引，暂时忘了时间。直到天渐渐暗下来，仆人来叫用餐了，莫文才合上书下楼。

　　某日用餐时，慕之青意外发现夏影脸上多了一份祥和和独立之气，不禁有些意外。待夏影去浴室洗澡时，拉过刚上去叫夏影用餐的仆人，道：“你那会儿上去的时候，少奶奶在干什么？”“好像在看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