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风吹又生》盲忆

10、第 10 章

　　“慕少说不用打，我也就不敢打了。”仆人道。
　　“看慕少的样子生气了没有？”
　　“非常平静，完全没有。”仆人有些忐忑道。
　　“先把小爱抱上去！”夏影道，心里充满了一片茫然的恐惧。

　　如果慕之青发大火的话，那倒好了，大不了吵一架就完事了。可现在，据仆人描述，他如此镇定，夏影想这种情况，就不是吵一架那么简单了。夏影严阵以待等着慕之青归来。

　　终于熬到慕之青回来了。夏影站在正厅大门处，看见慕之青的车子缓缓驶进车库里，内心有些紧张。终于看到慕之青朝自己走了过来，夏影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然而，慕之青却并不像以往那样回敬她一个微笑。是的，夏影看得很仔细，慕之青的确没有回应她，虽然，慕之青往常的微笑都几不可微，但是，有回应跟没回应，夏影还是一眼就能辨别出来。

　　慕之青与夏影没有一点互动地径直走入大厅里，完全视夏影为空气。他一走入大厅里，便脱掉大衣，夏影急忙走过来替他拿，他却把仆人叫过来，把大衣递到了仆人手上。夏影知道，慕之青的惩罚开始了。

　　慕之青照例去琴房看小爱去了。留夏影一个人呆在客厅里生闷气。以往慕之青都只在琴房里陪小爱五六分钟便出来，但这次慕之青却在琴房里待了二十多分钟了，仍未见出来，这时间久到小爱都有些好奇了。
　　“粑粑，你今天怎么了？”小爱有些担心道。
　　“没什么啊，怎么啦？”慕之青摸摸小爱的小脑袋道。
　　“那为什么你今天陪我这么久？”
　　“因为粑粑平时工作忙，今天想多陪陪小爱啊。”小爱听到粑粑这样说当然很开心，弹琴弹得更起劲了。

　　到了吃饭的时间，三人同桌，吃晚餐的样子看上去与平时无异，只不过氛围有些怪，慕之青将这种怪怪的氛围控制得很好，所以，小爱和稍钝些的仆人是感觉不出来的，只有那些年长且在慕宅待的时间久的才会看得出来，但是就算看出来了，也没有资格过问，不过是服侍起来更小心罢了。

　　吃过晚饭，慕之青直径上楼。夏影安顿好小爱也跟着上楼去。慕之青照例是在书房的。夏影敲了好几下门，都不见慕之青有任何回应，便直接扭开门把手，推门而入，直直地站在书桌前，慕之青对面。
　　“你打算要这样子多久？”夏影开门见山道。

　　慕之青一直盯着手里的文件，像是没听到一样，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知道，我今天带小爱出去违背你规矩了，但是我不是你的员工或是你的仆人，我是你老婆，是小爱的亲妈，我爱她不比你爱她少，我也不想在她身上发生不好的事情。何况那次也是人多不小心，难道我吃了一次亏，还会不小心吗！”夏影道。

　　想起就前几个月那一次，她独自带小爱去游乐园玩，那天游乐园里的人分外的多，夏影牵着小爱的手，不知怎么，两人就被挤散了。夏影找了小爱好久还未找到，只好打电话向慕之青求助，在慕之青影响力的号召下，小爱很快被找到了。

　　当时小爱蜷在一个角落，哭得好不伤心。慕之青看到这一幕心都碎了，上前抱住小爱，就是对她一通骂，那些伤人的话，夏影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你没长脑子吗，游乐园人这么多，还抱小爱来凑热闹。还有，这么大点的小孩，你不会抱着她吗！”慕之青的情绪完全失控。

　　慕之青一向自持，那是他一生中为数不多的一次失控。那之后，慕之青二话不说，将小爱送到远在澳大利亚的父母家去，整整一个月都不允许夏影跟小爱通电话。

　　因为看不到小爱小小的身影，也听不到小爱稚气的声音，那一个月，夏影都快疯掉了。好不容易挺了过来，夏影实在不想再发生第二次了。
　　“还是一个月。”慕之青什么铺垫的话也未说，从文件里抬起头来便道。
　　“你不可以这么冷血！”夏影抑制不住道。
　　“我冷血！我已经警告过你了，是你不听。你可知道，如果女儿丢了，那便是对我最大的残忍！”慕之青低吼。
　　“哼，你只怕女儿丢了，可你想过没有，小孩子老是憋在家里是会被憋坏的！”夏影道。

　　慕之青没有答话，只低头看文件，看不出心绪。夏影知道无望，忍不住掩面而哭。

　　“还有，我已经决定辞退老白了，等一下，你给他清清帐。”慕之青说完这一句，便面无表情地重又低下头去。
　　“你怎么……老白没有错，是我逼他去的，你将帐全算在我头上就行了！”
　　“全算你头上，怎么算？”
　　“难道一个月还不够重吗！”
　　“哼，老白这个人太没有原则，再呆下去，我怕祸患无穷！”慕之青道，丝毫不讲情面。

　　夏影站着不动。
　　慕之青冰冷道：“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叫别的人给他算。但是这个管家的事，你从今以后就不用做了。”

　　夏影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慕之青，在她眼里，此时的慕之青就跟无情的陌生人一样。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子一样生生扼着自己的肉。他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的，夏影想，忽然抽动嘴角笑了一下，是了，他一直都是如此专制而又无情的，只是那时自己被爱情迷了眼，才会觉得这样的他又酷又有魅力。

　　慕之青微抬起头，便见到夏影嘴角那一丝不正常的笑，心里有些颤动，难道真的是自己做错了吗？他承认自己是做的有点过了，但他绝不承认自己做错了，自己之所以这样做，只是害怕失去而已。

　　小爱太小，什么也不懂，就像一颗娇弱的小树芽，而夏影虽然早已经成年了，在慕之青眼里，却仍旧是个不谙音事的女孩子，夏影与小爱是没有什么区别的，她跟小爱一样娇弱，需要自己百分之百的保护。只要能够保护她们，慕之青是不惧用任何方式的，就算无意伤害了夏影，那也只是出于保护小爱和她的动机。

　　夏影最终无法阻止慕之青辞退老白，但也没忍心亲自跟老白算账，老白走的时候，夏影鼓起勇气去送老白，将一个信封递给他，那里面总共有一万块钱。老白只道谢谢，没有接便走了。

　　慕之青说到做到，夏影这一个月只能在揪心中度过了。揪心的同时也无聊。无聊的时候会跑到宽敞的房间里练练舞。有时跳舞跳到头晕，脑袋瓜上便会出现无数个小爱绕着头顶乱跑，跑得夏影直干呕，夏影便蹲下来，抱住膝盖不停地哭泣，越哭便越像疯子一样鬼哭狼嚎。吓得阿祥嫂以为她得了失心疯，赶紧跑上来敲门。

　　可敲了半天也没人应，扭转门把手也扭不开，因为里面已经反锁了，又找不到钥匙，因为这间偌大的舞蹈室只属于夏影，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所以仆人们是没有钥匙的。唯今之计只有打电话给慕少了。

　　电话接通，接电话的是慕少的助理李正文，李正文道：“慕少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等散会后再告诉他。”
　　“不行啊！”阿祥嫂着急道，将情况绘声绘色地描绘了一遍。当然夹杂了一些夸张的成分。

　　李正文听着觉得事态的确严重，便顺便送资料的时候将电话拿给了慕之青。
　　慕之青接过，克制着心里的紧张道：“你就在房门口守着，情况一有不对就撞门。我开完会再说。”

　　慕之青挂掉电话，竭力将心思重新调整到会议上。今天的会议很重要，几乎是今年最重要的一个会议，对于辉煌的壮大有着深远的影响，慕之青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中途断掉的。可是，最终还是断掉了。慕之青只说了句抱歉便扔下一票人匆匆离开了。李正文只好替他收拾残局。

　　慕之青自己飞速地在车库朝自己的车子走去，一边走一边打电话，问仆人夏影的情况。
　　“太太还是在哭。”仆人道。

　　慕之青飞奔上车，在人来车往的公路上以侥幸不被撞死的速度开回家去。回到家，刚将车停稳便即刻下车，一大步跨下去，飞奔走进客厅里，果然听见夏影正在鬼哭狼嚎。慕之青将眉毛皱成一团，上楼，前后不过三十秒的时间便已立在舞蹈室门口了，阿祥嫂看慕之青气喘吁吁的样子，便想对着门里替慕之青通报一声，却被慕之青挥挥手拦住了。

　　慕之青示意阿祥嫂下去。待阿祥嫂下去之后，慕之青也渐渐平稳了呼吸。他离门站开一尺远。右腿一个发力前踢，门纹丝不动。

　　慕家每扇门都来自同一家名牌门的生产商，用的是最好最结实的木头，不说人踢不破，就是拿斧头来砍，也得砍上好几下才能砸开。

　　慕之青又接着踢了几下，门却只被踢残了一点点，便怒不可斥得朝里面吼道：“夏影，你最好快点来给我开门。我只数三句，如果，三句之后你不开，我就拿斧头砸门了！”

　　慕之青说完，几秒后，虽然门里安静了，但夏影依旧没来开门。

　　慕之青朝楼下吼道：“老黄，给我拿斧头来！”
　　慕之青知道老黄专管花园，对这些器材最是清楚了。
　　叫了一声，楼下没人应，慕之青又重复了一句，这才听到楼下阿祥嫂应一声道：“老黄去花市挑花去了。”
　　慕之青有些恼怒，这老黄，什么时候去不好，偏偏找他的时候就跑出去，不见人影了。
　　“那你去把那斧头拿给我！”
　　刚急急忙忙跑回来，又扯着嗓子说了这么久的话，慕之青已经感到口干舌燥了。如果再敢让他开口多说一句，他一定立马把这帮人炒了。
　　“老黄临走的时候没把钥匙给我，备用的在太太那里。”阿祥嫂仍旧怯怯道。
　　“反正今天得给我找把斧头来，不然你们明天就都不用来上班了！”慕之青道，这帮人真是反了。
　　“我打个电话给老黄，说不定能找到。”阿祥嫂赶紧识相道。
　　慕之青在楼上站了会儿，便下楼去喝口水。刚喝了水，在沙发上坐下，便看到阿祥嫂提着斧头来了。
　　阿祥嫂把斧头交给慕之青颤颤地劝慰道：“您不要太生太太的气，她只是伤心过度糊涂了。”

　　慕之青没答，接过斧头便上去了，舞蹈室的门仍旧紧闭着。慕之青一咬牙，提斧使力砸向那门，五六下之后，那门裂开了一道口子，慕之青将手伸进去，把门拧开。舞蹈室里并没有夏影的影子了。

　　慕之青突突走到卧室门边，拧转卧室的门把手，门把手拧不动，内里被人打了小锁。夏影那女人果然趁他下楼喝水的时候又逃到卧室里躲起来了。
　　“夏影，有本事你就别跑啊，老是这样跟我躲猫猫你有意思吗！”慕之青有些微喘道。

　　“那你有意思吗，老是限制我，把我当小孩看，还老拿女儿来威胁我！”卧室里静默了一会儿，忽听夏影反击道，她刚刚狠狠地哭过一场，现在鼻子还有些不通，嗓子哑哑的。不过哑不代表没气势，她发起怒来，可是一点也不害怕慕之青的。

　　“可是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说你什么时候有个大人样子。如果不是我小心地护着你，你早就被拐到大山里给痴呆做老婆去了！”慕之青道。

　　夏影有些心虚，前年的确有过这么一出。那天她喝完咖啡，从咖啡馆出来，耍小聪明避开司机，跑到离咖啡馆不远的广场上去玩。那天阳光明媚，广场聚集了不少人，夏影看到很多人围着一群白鸽子，在给鸽子喂食，夏影便跑过去，在旁边买了一包鸽食喂鸽子。

　　喂完了鸽子打道回府的时候，夏影遇到一个问路的男人，夏影正想说不知道的时候，那男人忽然大笑着热情地拍着她的肩膀，就好像夏影是她的故交一样，夏影正觉奇怪，大脑一片空白，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是在自己卧室里，她看到慕之青立在窗前，便向慕之青咕哝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的脑袋又空又轻。”夏影感到自己的脑袋好像已经从脖子上分离了似的。

　　慕之青没有答话没有转身，他没有任何反应。夏影便直接唤慕之青的名字，第一声，慕之青像没听到一样，夏影又连唤了几声，慕之青才转过身来，把夏影吓了一跳。因为夏影看到的是一张铁青恐怖的脸，慕之青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恐怖过，夏影宁愿慕之青永远都别转过脸来。而现在这张恐怖的脸正在靠近。

　　慕之青走到床头，对着夏影的脸道：“禁足一个月。还有如果以后你再敢避开司机，一个人到什么地方去的话，永远不会来了还好，如果回来，那你就永远别想再出去了。”

　　慕之青说这句话时，声音冷得像冰窖一样，夏影只觉得全身冷得发颤。

　　慕之青是说到做到的人，夏影真的被禁足一个月。虽然什么也不知道，但夏影从自身头又空又轻的反应里还是察觉到那天确实发生了什么恐怖的事，而慕之青那张铁青的脸和冰冷的话以及他的惩罚更加深了夏影的确凿。

　　夏影想把司机叫来问一下情况，可是司机已经被辞退了。后来同慕知情吵架的时候，夏影才知道事情的始末。那天被人迷昏，差点被人贩子拐走，卖到大山里去。幸亏被路过的一群大学生给救下了。现在想想都觉恐怖。

　　慕之青听到房里的人不答话了，知道是夏影自觉理亏，所以答不出来。
　　便道：“如果你真想我按你的意愿来对待你，就成熟点，别一天到晚鬼哭狼嚎浪费我的时间！”
　　“我又没有叫你回来！”夏影小声嘀咕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