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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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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间晦暗狭小的出租屋里,家具少得可怜,破旧的地板上铺一张破席子,席子上再铺上一层破棉絮,破棉絮上盖着一张打了无数补丁的薄毯子,薄毯子上盖着一床比褥子厚不了多少的被子,天冷的时候可以盖在身上取暖。这些东西便构成了一张床,莫文的床。
床头顶上方还挂着一口钟,这是一口用木头做的古式钟,木头上秀了一双龙凤配,这钟倒并不像西洋钟那样当当当地报时,只是每分每秒很急促地走着,摩擦出很嘈杂的步伐声。
然而莫文正是喜欢这样嘈杂的步伐声,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听着这样的声音,她才会获得一种安全感,才能睡得安稳,所以,她才把它从垃圾堆里拣了回来。
除了一张床和一口钟,这屋里还有一个破旧的小炉子和一口比碗大不了多少的锅子和一个破瓷碗。
这些破东西都是莫文从垃圾场里拣来的。
除了这些拣来的东西,墙上还糊着大大小小上百张报纸。有些报纸已经些微发黄了。这些报纸虽来源不一,并不属于同一家,但却无一例外的都是些娱乐界的新闻。
发黄最厉害的是一张关于火灾报道的新闻,这则新闻图文并茂,图片是一张烧得焦黑的尸体,已确认不出身份。新闻中说只能初步判定这是一名二十岁左右的女子,正是这名女子放的火。
而微微发黄的那部分仔细一看便可知都是关于同一人的:国内赫赫有名的大导演汪名玉。而纸张白而新的那部分则是关于现今正异军突起的新星阮星泽的新闻报道。
莫文坐在床上正在剪一张刚刚从报刊亭买来的娱乐报纸。报纸上占据最大版面的是关于阮星泽的大肆报道。从报纸上可知前几月还只是异军突起的新星,阮星泽,今时今日却已然大红大紫了。娱乐圈的事情就是这样变幻莫测,莫文毫无情绪地一笑。
莫文独独将关于阮星泽的那块版面剪下来按着时间的顺序整齐地贴在墙上。做完了这一切,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窗外的风景。其实,窗外并没有什么优美风景可言,大煞风景还差不多。
窗外两米远的地方矗立一堵墙,两者的夹缝间是堆成小山,臭气喧天的生活垃圾,家里的那些东西便是从这里拣来的。
然而,就算面对这样的“风景”,莫文也像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地整整站了十多分钟。
十多分钟后,莫文转身,走至床边,倒下睡觉,在睡觉前,她从褥子底下抽出一面灰蒙蒙的缺了一角的小镜子,镜子里映出一张径渭分明的女孩面庞,鼻子那一条线是最鲜明的径渭线,左边美丽,右边丑陋。
莫文看了一眼镜子里自己的容貌,然后木然地将镜子放回原位。她身上的烧疤倒几乎没有。
当初大火起来之时,她刚好站在出口处,很快便跑了出来,只是在转身逃走的当儿被蹿上来的大火苗蹿了右脸,整个右脸被烫得焦熟。那把火其实是自己放的,真是冤枉了那名做了替死鬼的女子!
现在已进入初冬,天气从昨天开始已经骤降。现在盖着这被子虽然不觉寒冷,但莫文知道,再过半个月,这被子便不顶用了。到时,也只能看自己的运气好不好,能不能捡到别人扔掉的破棉絮。如果,捡不到,便只能挨冻了。
第二日,莫文仍旧一身昨天的装束出门,这几个月来,他只能是这样的装束,只不过,前几月,天气没这么冷,便把外面这层罩衫给脱了。
莫文木然地走到老地方,一个地下通道里,然后选了个靠近通道入口,又不至于会被风刮得受不了的地方坐下来,将怀里的碗取出放在面前地上。
现在才凌晨六点,上班的人还没从这经过,莫文便怀抱成一团,将头深深埋于双腿夹缝里。
她的耳朵很灵敏,过了一阵,她便听到由远及近的皮鞋落地声了。
莫文立即有条不紊地改变自己的姿势,双腿跪在地上,挺直背,将脸盘埋于乱发之中,发出乞讨的声音。
“如果有零钱,就请给一块吧!”她的声音很甜美温柔,不卑不亢,很容易让过往的人产生怜惜之情,尤其是男人。
这第一个路过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往破瓷碗里投了一张五块的人民币。
在从眼前这个女乞丐身边走过时,他的脑袋里也在想着,这样一个拥有甜美嗓音的女乞丐到底拥有怎样神秘的容貌呢?她这样一个年轻的女子为什么会在这里乞讨?然而也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答案。因为,莫文永远是低着头,就算有管制的人来追赶的时候,她也是低着头往通道口跑。
随着时间流逝,地下道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了,然而,莫文碗里的钱却没有相应地增加。
乞讨里也包含着学问,像这样一群人密集地走过,只要一个人步履匆匆,其他人便也会跟着步履匆匆起来,所以,基本上是没有人会有那个闲心驻足停留的。
如果像其他乞丐那样,能够彻底地放下自尊心,那这个时候倒是正好,可是,莫文却仍旧将自尊心看得跟以前一样重,这便是她跟其他乞丐不同的地方,也是莫文选择早早出现在地下道乞讨的原因。
然而随着天气越来越冷,乞讨便越来越难了,下雪天更难乞讨,因为人们冷得都懒得摘下手套去取零钱。这是一个有经验的老乞丐告诉她的。
看日子,最多只能乞讨二十天了。为了挺过这个冬天,莫文必须得好好利用这二十天。这就意味着她不能即刻收工,然而,她也不愿意为了钱放下自己的原则,她所能做的只能是维持着自己的姿势,一遍一遍重复那句乞讨语。
不知道跪了几个小时,那时路过地下道的行人已经缪缪无几了,忽听得地下道一片脚步的哄乱声,还有叫喊声,“停”“站住”之类的声音。
莫文便抓过面前的瓷碗,想即刻站起来,可腿有些发麻,挣扎了两秒才站起来,将瓷碗笼紧在胸前,低着头往通道口处跑。
这个位置在这个时候又发挥了它的作用,可是,毕竟跪了太久,昨天一天只吃了一块面包,加上本身便不善于跑步,所以,很快,耳边便清晰地响起了城管凶悍的声音。
莫文直觉得心都跳到嗓子上了直发紧,脑袋无法思考,一片空白,只能一直跑一直跑。
这几个月乞讨的日子,因为收工比较早,她很少撞见城管,加上这次,也仅有两次。前一次,虽然遇上城管,但城管并没有来追她,想不到这一次竟然会这么倒霉,被城管缠上。
就在她感觉背后的城管离自己步步逼近,而自己的力气却在一点一点消耗的时候,忽然从背后蹿上一个红头发人影,这人影从莫文身边闪过,瞬间便抓住了莫文的左手带着莫文奔跑起来,可是,这一抓,也将莫文手里的瓷碗给碰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虽然,此刻逃命比那摔在地上的瓷碗更重要,但是莫文还是觉得可惜,因为这一摔等于失掉了一天的收入,这不仅意味着今天一天又要挨饿,还意味着她或许挺不过这个冬天。如果挺不过这个冬天,那本就希望渺茫的复仇就更不用提了。
莫文被眼前这个人带着一路狂奔,唯一的焦点便是这个人那一头张狂的火红色的头发,这人就像一个火红色的特快列车,两边的围栏都模糊地往后倒退。莫文想,大概连博尔特都没他跑得快!
火红色列车终于慢了下来,最后终于停住了,莫文没想他会这时候停住,一时没刹住车,往前趔趄了一下,撞到那人的背上,那人的背简直比石头还硬,莫文只觉得自己被撞到头晕眼花,眼前一片黑,过了好一阵,这黑暗才慢慢褪去。
待黑暗褪去,莫文抬起头,展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年轻五官分明的脸,莫文有些诧异,然而这诧异并不是因为眼前人的俊美容颜,而是,她在这之前便对这张脸印象深刻了,她甚至知道他的名字,于渊。
莫文跟于渊有过几次交集,在这些交集中,于渊都是扮演着救莫文于危难之中的角色。
莫文记得于渊第一次救她,是她被生活所迫,学着别人端着碗来地下道乞讨。因为自己不像别的乞丐那样贪心和卑贱,路过的人都喜欢往她瓷碗里放一些钱。如此两三天后,便引起了乞丐头子的不满。
本来这片地下道就是那乞丐头子的地盘,这通道里所有的乞丐都被他所操纵,肯让莫文在这里乞讨已算发善心了,想不到莫文还抢了他们的生意,所以,这乞丐头子便对莫文不满,带了一个混混来驱赶她,其中那个混混还伸手抢她的钱。
那天,运气比较好,因为有一个人往她碗里投了一百块大钞,所以,收入几乎是平时的两倍。这么多钱,莫文实在舍不得就这样舍弃掉,所以,那混混来抢钱的时候,莫文便拼命地护着瓷碗,那混混在瓷碗里失了利益,便对跟他争瓷碗的人红了眼睛,他对莫文开始拳脚相加起来。
一下两下,莫文却倔强地仍旧不撒手,躬身将瓷碗牢牢地护在怀里。大约被踢了五六下的时候,莫文忽然听得背后一声呐喊,似乎有人奋不顾身地朝那些混混冲了过来,然后,身上的施力消失了,混混也相继从她身边离开了。
虽然被踢了五六下,但莫文伤得并不重,她从地上爬起来,往后一瞧,便看到一个身材高大,顶着一头火红色头发的男人正在同那两个混混决斗,最耀眼的便是他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了,以至于莫文连着两晚在睡梦中都会梦到火红色的东西。
那男人身材虽不是非常健壮,但看上去的确有两下子。那乞丐头子和混混都不是他的对手。莫文看到这里,放心了,便护着瓷碗转身跑回了出租屋里。
回到出租屋后,莫文将钱拿出来数了数,便将那些零钞压在褥子下,独留了那张一百的在手上翻来覆去地端详。这放在以前,莫文这个样子不被别人嘲笑死,也会被自己嘲笑死的,但现在,她却很享受这样的行为。
莫文一早就注意到这钞票中间有一个签名,于渊,莫文猜,这或许就是这一百钞票主人的名字吧。莫文决定,好事不过三,如果他下下次再投,自己就偷偷地看他一眼。但又想,或许他们不过萍水相逢,他看她可怜才会一时心软给这么多,这样的好事,怎能三番两次遇到呢。
可是,这样的好事还就偏偏又连续让她遇见了两次。
当一张百元大钞第三次次落在莫文碗里时,莫文注意到上面仍旧是同样的签名。那人在莫文眼前站了一会儿,便抬脚离开,莫文这才微抬起头,偷偷地向那人看去,却不料,那人一边往前走,一边转过脸看向莫文,当看到莫文在偷偷看他是,终于露出了一个得逞的微笑。
这种情况,莫文本应该快速低下头去才对,可是,那人的脸却分散了莫文的注意力,因为那人顶着的那一头火红色的头发。莫文不由自主将脑袋全部抬了起来,右脸的疤完全暴露在阳光下,然而这样的一张脸却仍旧吓不退那人脸上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