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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离朔篇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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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身留在长街上顾白秋和他颀长的身影,在长乐坊门口的灯下蹲着,偶尔往来个什么人一脚踏在他影子上,他还露出一脸的不开心,偶尔有同他一样酩酊的醉汉近一点儿瞧一眼,以为是镇宅的神兽什么的,倒也没过多留心,瞧着“神兽”脑袋灯影下一点一点,觉得夜色更恍惚了几分。
顾白秋抻了抻蹲的发麻的腿,细细打量眼前的烟酒巷,这时候的酒似乎清醒了点儿,自一年半前离开长安,跟着不靠谱的师公师傅辗转多处,竟有这么久了,长安又要入春了,现今的落拓样子与茶肆里的浪人也没什么区别,便是旧人也认不得了。
可是,他大概连旧人也没有。
“喂,借你私印一用。”
顾白秋抬眼,看见陆泽冉一张呆脸,在身上摸索自己的私印,随口问:“他是不是不肯走?”
陆泽冉摇摇头,“洗碗是不干了,不过他打算在长乐坊后面的客栈常住。”
顾白秋似是意料之中,伸出大手拍拍师傅的头:“等你处理完这儿的生意我自然有办法带他走。”
陆泽冉结果他手里的私印,眸子亮了亮,“那这笔钱你记在账上,日后我还你。”
“算了吧,你的生意比做慈善的都赔钱,等你还钱,我都入棺了,我家的总商号就在长安街,你拿着私印去,说我没回来。”沉吟了一下小声一点儿的说:“若是顺便,问问那人的消息。”
“好。”陆泽冉攥着印章起身。
“诶?”
“… …”
“就一个字?”
陆泽冉思索了他这句话,说实话,她不开口就很安慰人了,想他大概在和自己说华莹的事情,随口说:“哦,我不经意去路过华府偶遇一下她家家丁随口帮你问问行吗?”
“… …”
不过顾白秋听了这话似是心情好了一些,整理衣衫询问离家的事情,想了问她:“那个魂魄的事情有头绪吗?”。
“嗯,还没,想着先找到魂玉再说。毕竟相隔的时间太长了,中间又迁搬,不知道先主旧物是否保存完整。”
“那问过师公没有?”
“嗯,还好他的随身法器都没被拿去卖了。”
“嗯… …为什么说还好?”
“你没留钱给他,他的衣服被扒去卖了抵债了,估计他看见你应该很想一拳打在你肚脐眼上… …”
翌日,一人起得晚了些,恍惚中想起些陈年旧事,在房间里寻了些东西糊弄在身上。
瞧着自己的一身装束,敞开了门倚在门框上。
长安城似是许多年不曾下雪了,是不是如此,他自己大抵是不清楚的,揽了个手炉靠着门廊看雪园,捏了诀风一吹,心里悄悄道,落雪不沾身,暗香盈袖,落花满庭不若寒冬萧峭,犹自轻盈翩跹不自持,可是却不知那人喜欢不喜欢?
一个不经意一个扫帚飞过来,“你什么意思?”
瞧着语气来者不善的气势大抵是刚扫完回廊,这阵邪风一吹恐怕是白费了功夫。
底下那人也没设么表情,索性更紧的握了手里的手炉,倒是更恣意闲散地斜斜靠在门廊上了,瞧着台阶下的人生气不大对,便讨好地轻轻笑道:“今日偏觉得冷得打紧,似是快入冬了罢。”
说罢揽了揽身上雪白的狐裘,眯了一双眼,样子倒是冬日午后街边的野猫一只。
台阶下的人,默默地盯着他一会儿,心里唾弃着,大正月里的这人莫不是炮竹惊得傻了,还有,这四季恒温的幻境里他何时弄了个狐裘出来,撸了撸袖子,拾起地上的扫把照着这人小腿,估量了力道一敲——敲醒你的青天白日诡异梦。
那人哎哟一声,缩了缩腿,倒是也不怒:“你这脾气该改改啊。我又不是□□的木桩,随便你踢个两脚都不做声的。”
“你要是想过冬天,早些个月份你怎么不出门呢,大暑天里的掏出个皮裘,你这是疯给谁看?园里落花了,好看了,好看完了你倒是去打扫啊!”
台阶上那人哼哼唧唧扒了自己身上的皮裘,额头上其实也微微布了一层薄汗,被骂的不做声,心里鼓囊着:“一年你也想不起来扫个亭子,平日里纸片人扫地时自己不也随手抛了瓜子皮出去,这个时候玩伪正义这一套。”
岂料阶下那人不依不饶:“这时候你又不说话了?想看景儿你一推门啊,老做这井底蛙瓮中鳖的白日里意淫夜间里做梦的,你看那个你这么大的人日日里就这么度日?”
“诶?我是发现你这书都念在哪里去了,井底蛙,瓮中鳖哪个是这么用的,今天你倒是话多,不过这语气也忒不善了。好歹我也算是个长辈啊。大哥也不叫一声,整日里你你你的,没个礼数。”
“我说你够了,这儿就咱们两个活人,和你讲个劳什子礼数。”
拿着扫把对离朔小腿一抽,拖着扫把又去雪园扫地了。
正是这时忽听得门庭访客的铃声乍起,想着大抵又是昨日那人,离朔冲着拖着扫把的离栩道:“去,开门去。”
正打算开门的离栩听得这话,回他:“你自己去。”转身走到岔路上扫地去了。
于是离朔把手抄在袖子里,缓慢地挪着步子往大门走,日子过得悠长,能拖一瞬也是打发时光,开了门请两位进门,看见街上的人熙熙攘攘,多看一眼便觉得头晕,等陆泽冉和顾白秋刚踏进门,嘭一声关了门,顾白秋虽是急忙拽了自己的衣角,但外袍还是被夹在门上了,索性境内温暖,他也落拓不羁,直接脱了袍子挂在人家门上了。
但离朔仿佛也没觉得多了一个人,照那日一般在路上飘着走,经过扫地的离栩身边,从怀里摸出一个纸片人,吩咐奉茶。离栩连白眼都懒得朝他翻。陆泽冉没有看见那堆纸片人花匠园丁,想着大概这对兄妹应该也不打算整她了,暗自长嘘一口气。
因为懒得远走,这日便直接在书房会客了,将桌上的东西随便朝两侧堆一堆,离朔笑眯眯地问他们二人:“不如我们今天再到家父听水榭找一找吧,那里的小东西也挺多的。”
陆泽冉道:“不急”。
于是掏出怀里的晶石,晶石程红色,通体剔透,溜圆的形状,拿了一道黄符贴在上头,喃喃道了一个绝,晶石在手中一闪一闪,陆泽冉心下一喜,顾白秋瞧了一眼,对离朔解释道:“这晶石是我师公的法器,对幽魂有感应,这样就可以证明可见这幽魂仍在此处。不过,麻烦在于,石头配上这个符只能感应,却不能确定方位,你这幻境还算挺大的,看来并不好找啊。”
顾白秋用食指蹭蹭自己下巴上的胡茬有点儿犯难。
于是昨天带着纸片人翻遍了□□,今天又带着纸片人开始各个厢房阁楼,水榭楼亭的开始找,离栩已经找的烦了,索性去阁楼下的观景小院歇着去了,离朔与其说是在帮忙找,不如说就是在凑热闹,这里晃晃,那里逛逛,偶尔找到个不知哪日丢下的书本册子,饶有兴致的翻几下。也仍不走心的跟着顾白秋和陆泽冉闲晃,直到大半天过去了,离朔教人布茶点,打算在客房阁楼下的观景小院休息,一走过去就看见离栩以手支颐似是去会周公了。
这脱缰野马的人这样子迷迷糊糊比平日里不知温顺驯良了多少,欣赏了片刻宁静,还是黑着心走过去推了推她撑着脑袋的手臂,看着这人睡得正浑,差点儿一张脸糊在桌上,竟没忍住笑出了声。离栩懒得理他,待茶点上来特地捧了吃的往放了琴的地方凑,抓一块吃的塞进嘴里,手就直接擦在蒲团上,边吃还边说话,十分不雅观地把渣滓似是不小心的不故意的,掉在琴上,唔囔着:“我大哥弹得一手好琴,想必两位也累了,兄长定当是愿意弹一曲为二位解乏的。”
离朔倒是不嫌弃地用手擦了擦琴面,正要抚上一曲,却被离栩一把拽住了领子,力气不打,他没料想到此,噌的一下站定,才见离栩俯身从放琴的案几下摸出一块玉,离朔在心内长长地哦了一声,然后笑吟吟指着那块玉对陆泽冉说道:“在下方才想起来,当年这小几做得有些… …“偏颇”?”心想着大概是这词,说罢又想着难保以后不会被身边的这人取笑。“正看这东西合适,垫在桌角刚刚好。”说完又笑哈哈的一脸轻松的模样:“我说上次见你拿着分外地眼熟。”
陆泽冉扭头看看顾白秋,倒是没什么,这人近来越发邋遢了,而且刚才大概也许应该什么忙都没帮罢。再看看自己,不用看大概也知道吧,桌子底下钻了,树上的鸟窝掏了,裙角蹭得灰灰的,身上也都是粘腻的汗水,于是默默心里叹口气:“… …”
不过还是从腰间的锦囊里拿出了黄符和石头,离栩递给她那块魂玉,陆泽冉捏了诀把石头悬在上面,看着石头红光更甚,收了法器,结果离栩手里的玉,用写了符的黄布卷了卷,妥帖地放在袖袋里,“这两日诸多打扰,如今事情总算办妥。”
离朔似是犹疑了一下随口问道:“不知之后这个魂魄要作何处理?”
陆泽冉有点奇怪离朔竟不是询问离繁当时为何买魂,不过还是答道:“孤魂游离于世,十年已经是大限,不过魂玉有灵性奇效,可保魂魄精元,此魂即使不能投生做人,还是可以入畜生道,不至于做恶鬼或入地狱之道。而超度之事,陆某并不谙此术,只得带回去请教家父。”
他似是神色一暗,复又开口:“那若是可以幻做幻象呢?”
顾白秋那边幽幽开口:“若为幻象,则在人世可汲取天地日月之气韵,为善则积攒功德或机缘重忆前世旧事,入人道轮回。”
陆泽冉微微点头,离朔不查地松了口气,敛衣入座,双手抚在琴上,“那二位听了曲,用了膳再走也不迟嘛,毕竟离家久不逢客,我很寂寞。”
离栩听着,倒觉得他神色有异,倒也没顶撞他,反倒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不要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