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天欲堕（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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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压下沙哑在轻轻地咳嗽，可手里捧的精致木盒上丝毫不染纤尘，卿暮从上至下打量他一番，看不出这个人竟会有玩弄将死之士的恶趣味。
对方也想看透她的心思，滞去舌尖的腥甜，缓慢道来：“姑娘莫要不信，匣子里装的就是救翁公子命的东西。”话罢便递给了卿暮。
拿到手里很轻，里面不像装有很贵重的事物，手按住玲珑锁，吧嗒一声就打开了。
——是个小巧的锦囊，上头也细细密密绣了些桃花，不亚寸米的布料，翩然展开卷春意满园花千里的彩画，扣住双绳往外一拉，看去是几粒黑漆漆的种子。
“恩？”卿暮哼声，种子散在手中，她猜这或许是桃花树的吧。
“此物是夭桃木的种子，以血为料就能养活，它可以满足人类范围内一切妄念。”阁主从榻上抱起小黑，骨节纤长的手穿梭在它浓浓的皮毛间，补充道：“不过凡事讲究因果，姑娘若是愿意种下这因，就必须承担这果。”
“何果？”卿暮问道，“不会是话本子里的，要取我的性命罢。”民间流传子不语灵怪本子，都是女鬼献出元灵救凡人，然后灰飞烟灭的，难不成阁主是妄想症，或是.....他真的有办法？
男子垂下眼帘，使她看不见他眼底的情绪，“那倒不用，只是从今以后，你命由天不由己。”
你命由天不由己。她吟诵一遍，续而冷笑起来，“我命本就不由我决定，这份代价太轻了。”阁主听得微笑，其间貌似还掺杂了嘲讽，起身对她道：“好，随我来。”
听无言阁后有片宽阔的空地，阁主令卿暮跪下，他亲自画地为圃，将夭桃木种下，取卿暮几滴鲜血，不消片刻那种子就抽了芽，她目瞪口呆正要问个理，对方早已离去，只听得逐风而来的叮嘱：“记得回来看看，那就是你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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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主转上二楼，小黑还窝在哪里打滚，当确定女子真正离开后，阁主才开口对狐狸道：“兜兜转转一圈，朽，你竟然又回到原点......”抬起右手，凌空反出光华流转的圆环，转瞬套住小黑的身子。
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从狐狸小巧的皮肉中延伸，当光丽散去，方看清是眉目刚毅棱角分明的脸，骨子里透出英勇肃杀的气息，与阁主的羸弱截然不同。待男子睁开眼睛，那双令人寒战的眸子居然浮现惊慌：“我.....这是....”
“我看你近几年来也恢复的不错，就助你重新幻化。”阁主收回手，坐在木椅上打量立刻就跪下来稽首的狐妖，那名叫朽的狐狸额头碰地，无比尊敬地朗声道：“谢阁主大恩，鄙妖日后定会报沧海恩情！”
小黑也就是朽，跟在卿暮身边的记忆正迅速恢复，包括不久前阁主给她夭桃木的事，他都清楚记得。
阁主闭目，声音轻浮：“你是要继续追随她吗？你明知道那个圈子会圈住所有相关的人，夭桃木的力量是难以抗拒的....”他微掀嘴角：“那个女子，值得你这样做？”
朽的脑海现出卿暮顽闹的模样，站起身顺势双手抱拳，又谦卑的行礼，道：“鄙妖相信，阁主有能力阻止即将发生的是吧，阁主就连.....”接下来的话被男子拂袖挡回——
“你去吧，天不可逆，我终究无能。”利落的下了逐客令。
朽大步朝门走去。没听见阁主不知为他还是为自己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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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不大的孩童在边跑边唱着歌谣，他们正兴致勃勃去看砍头呢，当今虽不算乱世，杀,人的活儿却常常有，连孩子们都麻木起来，只是当游戏玩。
随人流向前，卿暮神思恍惚，其实她心里还是不能相信阁主的话。
忽然有人把手拍在她肩膀上，卿暮缓慢地回头，后一刻几乎惊叫！——“红....素？”
红素一席麻衣，面上那类似抹布的布料遮了一成，还故意点几粒麻子，细看去就是丑女不敢露脸。但她盈盈的双眸还是令卿暮认出，红素也不耽搁，凑过她耳边道：“待会弄出点动静来，什么都行。”话罢就快步走开。
前方可以看见特意搭起的高台，主位上是三品官员亲自督斩，三品缕缕胡须，抬手示意时辰已到。
四下肃静，玄阳被官兵从罩有乌沙的囚车中带出，卿暮根本不敢去看，她只是狠狠攥紧拳头，凉气一口一口抽进肺里。
“咳咳咳咳”督斩三品沙哑嗓子格拉几声，拿出谕令念道：“奉天承运，皇.....”
“——混账东西！”
所有人皆瞠目结舌，哪里来的小莽女蹄子，不想活还是活腻了，居然敢扬言阻止宣读谕令，霎时目光都捆绑在卿暮身上。卿暮咽口唾沫，冲台上的三品吼道：“你这人都不如的狗官，本小姐可是你染过就跑的吗？”
玄阳双眼在蓬乱的发下，透过人群看到她，那纤弱的女子正在做多么胆大包天的事啊。
话是用来掩饰的，可她当真没想到那三品居然脸红，不经意间还可以瞧见面部抽搐一番，唔，想必以为不记得自己何时和这莽女扯上过关系。
“你说话啊！”卿暮的呵斥把群众目光又集中在三品身上，一出杀头大戏变成苦情那是太快太快，三品正正衣襟，严肃道：“莫要胡言，此为重地，你....”没说完，卿暮就穿过众人站到台上，“来人，拿下她！”
又有人在下台吼了，接的是卿暮的话，也是名丫头，不过口气比卿暮还恶劣，百姓唏嘘，台上的三品更是惊吓，怎么自己也不记得和她有过了呢。
三方台子不半刻就要七八个女声表示三品不检,点，百姓们那个唏嘘唏嘘，哎呦，什么人还官员，哎呦，哎呦~
“我的天。”三品擦擦汗，虽有过女人无数，但不可能都要今天来揭老底，正想告诉士兵有问题，却感脖子凉飕飕的，一摸一手鲜红。
沉默，然后——尖叫。
场面就混乱了，台下的人没有方向的逃窜，卿暮喘着气到玄阳面前，架起他就跑。一辆停在店铺前的马车忽然动了，红素在里头向他们伸出手，停都没有停，便绕过人群就飞奔。
最后一秒，卿暮都可以闻到外头的血腥味。
“卿暮，亏你拖得，我们的人才能决绝狗官的影卫，玄哥哥没事吧？”红素把水翁给他递过去，卿暮接来，让他躺在她膝盖上，喂了几口。
“阿暮。”他似乎很久没说话，喑哑的调子，朦胧的眸。
有眼泪落在他的脸上，卿暮终于哭了，哭得很厉害，然而没有一丝声音。此时此刻的画面：女子低头抽泣，苍白的脸庞浮起渲染的红色，并把唇抿的紧紧地，她整个身躯都在颤抖。
这些，全部给印在玄阳的瞳孔中罢。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天欲堕（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