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寂寞》林未央

9、纠缠

　　当我以为一切就会这样过去的时候，生活再一次跟我开了一个玩笑。

　　显然，凌并没有就这样放过我。他来寻找我，他说他依然爱我。

　　我哭了，我笑了。然后我对他说，“对不起，凌，我拒绝。”

　　###

　　那天是2月14日——情人节。

　　森自从和我在大连度过元旦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碌着。临近新年，公司的工作仿佛特别多，那些日子里他总是累得一回家就瘫在床上，耍赖一样地不愿意去洗澡。我就只好轻轻地哄着他，给他放洗澡水，再照顾他。

　　可是情人节的前一天，他躺在浴缸里温柔地对我笑，说：“安，明天我们一起去吃烛光晚餐好吗？”

　　我淡淡地点了点头。对于我来说，每一天都是一样的，并不因为它被冠上了什么名字而有所改变。但是森喜欢，那么，我便没有意见。

　　他很快乐。“那我明天4点到家里来接你！”

　　然后，我帮他擦背，很长时间我们都没有说话。

　　这时，他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带着困惑的表情对我说：“安，你让我迷惑，你知道吗？”

　　我挑起眉，等待他的下文。

　　“你上次给我介绍的你的弟弟，你知道吗？他居然是跨国集团Werism的亚太地区负责人。你们的际遇相差如此之大，而你们的关系，依我上次看是很不错的，为什么他没有给你任何的帮助呢？”

　　我的动作立时顿住，久久无法言语。

　　凌终究是有了好的生活了，摆脱那个黑暗的小房子，离开那个令他污浊的男人，他终于出人头地。

　　我埋首于浴缸的边缘，脸上湿湿的，我分不清这是我的泪水还是飞溅出来的洗澡水。浴室中烟雾飞腾，一切朦胧不清，暧昧不明。

　　凌，今天的一切都证明我曾经所做的是对的，不是吗？

　　森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他后来再没有问什么。

　　###

　　这一年的情人节很温暖。阳光懒洋洋地从窗口折射进来。

　　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玻璃前看着地上的行人神情空茫，来去匆匆。我感到自己的可悲。

　　下午2点的时候，我已经为自己选好一件淡粉色的棉布连衣裙，外面只要再加一件风衣，就可以外出。我无所事事，所以只等待约会的到来。

　　我的生命早已没有任何目标。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我看向一边的钟，只有2：30左右。也许是森想给我一个惊喜，我笑了，他永远是那么干净、稚气。

　　我毫不设防地打开门。

　　门外的不是森。他是——凌！

　　我无法言语，只能看着他。

　　这次凌显然有备而来。他镇定地看着我，清晰地说：“安，好久不见。方便请我进去吗？”一边说，他一边比了一个手势。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侧身让他进门。

　　他随便用目光扫了扫房间，“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变，安。你看那可以看见天空的窗户。是你空洞的心，你一直没有安全感。”他从胸口取出一包烟，向我晃了晃。“不介意吧？”

　　我用一种隐忍的痛惜表情望向凌。

　　凌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男孩子了。他变得成熟，也更加霸气，语言和动作中都透露出一种不容拒绝的味道。同样，他眉间的沧桑令我恻然。

　　突然他苦涩地笑。“在美国，每次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抽这个烟，日复一日，早已上瘾。”

　　我无言以对。

　　“安，我不想待在这里，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我们好好谈一谈，好吗？”

　　我犹豫着，还有一个钟头，森就要回来接我了。可是，凌那凄伤的眼神在引诱着我，我无法拒绝。

　　于是，我点头同意。

　　他带我去了江边的一家咖啡馆。江水滔滔，源源东流，千年不变。

　　我们坐在那里，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凌一直没有停止抽烟。

　　终于，他开口了。“安，为什么你会和他在一起？”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因为寂寞。凌，我不是一个好女孩。”

　　他在那里犹豫了很久，终于，他轻轻吐出一句话：“你……不再爱我了吗？”

　　我挣扎着点头。“是，我不爱你，也许我从未爱过你，那时侯我对你的感觉就只源于依赖。”

　　凌，原谅我！我已经浑身都是创口，再不能和你一起。即使爱你又如何？我们没有未来。

　　他逼向我，脸有些扭曲。“可是，我依旧爱你，我生命中没有一刻曾忘记过你和我相互依偎的感觉。我在美国全心读书，只为了早日回来与你重聚，可是，你竟然告诉我，你不再爱我？”

　　他突然坐到我的身边，紧紧地抱住我，痛楚地说：“安，求你，回到我的身边，求你！”

　　何曾见过凌这副样子？我的眼泪就这样缓缓地沿着面颊流淌下来，凌，为何你教我如此心疼？然后，我笑了。

　　我轻轻推开他，说：“凌，清醒些吧。对不起，我拒绝。”

　　凌难以置信得望着我，狠狠地说：“安，我没有想到你的心肠竟然这样冷硬。你图他什么？他有的我都有，我有的甚至比他还多！”

　　我的心淌血了。但是，我没有阻止他。

　　然后，凌开始喝烈性酒。凌的酒量并不好。很快他就醉了。

　　我想送他回家，但是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所以我就将他安置在宾馆里。

　　凌躺得一直不是很安稳。他不时梦呓着。

　　“安，不要离开我了。留在我身边…………安……”

　　我再也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只能让它们肆虐地泛滥成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