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朔方》云中山客

13、第十三章 地下奇观 主

　　主室灯火通明，比程长风和思思之前见到的那个石室要大得多，也气派得多。
　　主室与石室唯一的共同点，就是正面墙上玄武的浮像，这座玄武像更大更加狰狞。玄武的双眼，是由两颗宝石镶嵌，严厉霸气，正正视着擅自闯入者的方向，在火光下熠熠生光。
　　程长风细细打量这个主室的内部构造，却发现这个主室竟然和沙口客栈的大堂有惊人一致的布局摆设。
　　主室里有四方梨花木桌，每张木桌配有四张长条凳。木桌的摆放，与沙口客栈一模一样，而程长风进入主室的洞口，也与沙口客栈的大门是一个方向一个形状的。
　　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沙口客栈，一个地下的沙口客栈。
　　沙口客栈里聚集了不少江湖中人，不少想要寻找沙漠舟的江湖中人，所以沙口客栈门庭若市，来往人众。
　　这里也丝毫不会缺少人。
　　除了闯入的程长风和思思，还有几位意想不到的人。
　　意想不到的人，却不是不速之客。他们本就该出现在这里，或者说，本就该出现在沙口客栈里。
　　可是，程长风从来没想到能在朔方漠这个地下迷宫中见到这些人。他曾经猜想可能会见到沙口客栈的女老板、店小二，和那群擅长收尸的伙计。他想象过和他们正面交锋时会面对的困难和危险。
　　可是这里既没有女老板，也没有店小二，连伙计们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只有客人，没有主人。
　　思思早就被这里的一切搞晕了，若不是没有正面墙上那只玄武浮像，她还以为她已经走出了朔方漠，回到了沙口客栈里。
　　思思走到一张木桌前，看着正对着她微笑的客人，勉强一笑，指着他道：“你……你怎么在这里？”
　　那位客人摸了摸他锃亮的比寻常人大上许多的光头，瓮声瓮气笑道：“思思姑娘，你好啊。我当然在这里了。”
　　边上一位客人洪钟一般的声音搭腔道：“他当然在这里。他本来就应该在这里的。”
　　思思感觉如在梦中。一个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如果突然出现在眼前，你会不会觉得如在梦中。
　　光头的当然是铁头和尚王甫，没有人比他的头更光亮，没有人比他的头更大。
　　爱跟铁头和尚拌嘴搭腔的，除了大力鹰王余重，恐怕也没有什么人。
　　思思惊奇道：“你们都在啊。你们都没事？”
　　你们当然不是单单指的和尚和鹰王。聚集在地下沙口客栈里的不会缺少任何一个人。
　　那些意想不到的但又不算是不速之客的人，自然是吕文海、沙道青、赵无忌、浮羽道人、西天一帝、袁应、简一飞等人了。
　　没有一个人遭到不测，没有一个人被害，所有人都发现了沙漠舟的秘密，并且顺利地来到了这个宏伟的地下建筑。这里甚至没有任何其他人，所有人都集中到了这个巨大的主室当中。
　　程长风无话可说，他有些想不通整件事的关键。所有人都安然无恙，所有人都很顺利地到达这里。没有人提到沙漠舟的坍塌，没有人提到神秘人，甚至没有人提到墙上这个巨大的玄武像。所有人无比自然地坐在各自的位置上，与沙口客栈相同的位置上热烈地交谈着。程长风甚至找到了自己和思思应该坐的位置。
　　如果这一切并不是女老板的设计，那之前所有的推论都是错误的了。沙漠舟是真的，沙漠舟的秘密也是真的。所有都显得那么合情合理，唯独墙上的那只玄武让人感到一丝的别扭。
　　程长风的头又痛了起来，只有聒噪的女人和麻烦才会让程长风的头那么痛，而聒噪的女人往往又会带来更多的麻烦。
　　思思丝毫不觉有什么别扭，她正和和尚聊得开心，正说到他们两个人发现身后出现神秘人的事情。
　　和尚害怕道：“这里还有其他人？”
　　思思道：“谁知道呢？那人功夫好像很高，程大哥也没有发觉呢。”
　　西天一帝依旧是笑脸迎人，走过来道：“噢？还有这样一位高手在这里？”
　　思思摇头无奈道：“不过我们始终没有发现他。”
　　沙道青坐在凳子上，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在这里走了许久，根本没有发现你们所谓的神秘人。我看你们是太过紧张，产生幻觉了也不一定。”
　　赵无忌站出来打圆场，道：“有没有神秘人暂且不说。我们是来找沙漠舟的秘密的。既然沙漠舟我们都已经见识过了，沙漠舟的秘密不在船上，那就肯定在这里。我们不要打嘴仗，不如省下力气来找这里的秘密。”
　　吕文海嚷道：“地道里又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这里又四面敞开，除了桌子就是椅子，还有什么好找的！”
　　赵无忌道：“话不能这么说，也许秘密就在不经意处。若是是个人都能一眼看到，那宝藏还有什么价值。”
　　吕文海嘟囔道：“不经意处，不经意处。我看这里的桌椅最是奇怪，不如把他们一把一把都劈开来，说不定秘密就在这里面。”
　　简一飞道：“吕寨主不要冲动，你就算劈开所有桌椅，也不见得找得到。还不是多费了体力。”
　　简一飞转头询问端坐在凳子上的袁应。袁应向来的脾气是不知道的事就不回答，开口从来不会错，袁应毕竟还是没有说话，他也猜不到秘密在哪里，说话只有徒增错误而已。
　　程长风一句都没有说话，他看着这些人在那里争论。他从来没有觊觎沙漠舟秘密的心思，也就不在意找不找得到。
　　思思专注地看着所有人的对话，突然转头看向程长风，招呼道：“程大哥，过来过来。”
　　程长风回神，走到了思思身边。思思装作和程长风亲昵，把程长风拉到一边，贴着程长风的耳朵轻声道：“这里有问题！”
　　程长风侧过头来，眼神中似乎在询问。
　　思思道：“他们有问题！”
　　不等程长风继续问，思思自己就给出了答案：“他们好像一点都没有口渴的样子，甚至……甚至都没有找水的想法！”
　　一群从今天清晨就开始断水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口渴的难耐，反而对于沙漠舟的秘密仍然是如此热衷？
　　一群至今没有进一口水的人，怎么嘴唇一点都没有干燥的迹象，甚至湿润得像是刚刚饮过水的样子？
　　有时候女人的观察力是绝对会让人叹为观止的，她们往往心细如发，能够发现许多男人们所不能发现的细节和秘密。而这些秘密，这个时候显得那么关键。
　　程长风听了思思的密语，脸上神色丝毫不改，心中却有如狂风暴雨一般激烈。他偷偷仔细看了看所有人的嘴唇，心里的疑惑顿时清晰。
　　原来这间主室里，最别扭的不是墙上那只巨型玄武浮像，也不是错落有致的桌凳排列，它们只是一种障眼法，一种让人先入为主，却忽略其他细节破绽的障眼法！
　　其实最别扭的，正是眼前这群人！
　　他们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让人觉得顺理成章，可又掩盖了最重要的一环！
　　从消失到出现这之间，他们做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事？
　　程长风一直想不通的就是这个问题，可眼前这群人似乎也在刻意回避着这段时间的事！
　　赵无忌看到程长风和思思都站在主室边上，一言不发，问道：“程兄弟和叶姑娘似乎不在意这沙漠舟的秘密？”
　　程长风拱手道：“我们并不想要沙漠舟的秘密，也就不与诸位争夺了。”
　　赵无忌问道：“不是为了沙漠舟的秘密，那程兄弟冒着危险进朔方漠做什么？”
　　程长风盯着赵无忌的眼睛，缓缓道：“我进朔方漠，不为沙漠舟，只为这里。”
　　“这里？”赵无忌眼神中慌张神色一闪而逝，继而好奇问道，“程兄弟原先就知道有这么个地道了？”
　　赵无忌一瞬间的变色怎么逃得过仔细观察的程长风的眼睛。程长风忍耐不住，抛出了这个问题：“看几位这么精神百倍，是否已经找到水源了？”
　　赵无忌神情一滞，不由自主地看向西天一帝，西天一帝微笑仍在，只不过已经显得僵硬了许多。
　　其他还在热烈讨论的人们也都停下了声音，看着程长风。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奇怪陌生的神色来。这种陌生的神色，之前在所有人脸上都没有见过。他们好像突然换了一张脸，倒好像从前的脸都是伪装出来的一样。
　　这回轮到程长风感到不安了。他慢慢把思思拉到身边。
　　整个主室顿时陷入一种紧张的氛围，西天一帝仍然是一脸微笑，其他人都是一脸严肃。
　　难道在这个地道里，水是一种禁忌？
　　难道所有人都不愿提起这件事？
　　这样的氛围，思思一点也忍不住，喊道：“喂，你们谁找到水了啊？给我们喝一点，我们正渴着呢。”
　　所有人好像突然就明白了思思的话，凝固的气氛正在微妙的溶解。
　　西天一帝微笑道：“原来你们还没有找到水啊。我这里有一点，你们先喝着。”说罢，随手解下身上的水囊，向程长风丢了过去。
　　水囊正向思思面门飞去，速度却出奇得快，在空中嗤嗤作响！
　　这哪里是飞过来的水囊，这分明是打过来的暗器！
　　眼看就要打到思思脸上，程长风迅速伸手，画出几个弧圈，巧妙地接过打来的水囊。
　　“好功夫！”西天一帝脸色仍是未变，只是把手垂到身边。
　　思思还丝毫不觉危险，正要开口致谢。
　　程长风眼观六路，早就发现了局面出现微妙的变化。所有坐着的人都站了起来，身体虽然是简单的直立，却都让出了突然出击最佳的身位。
　　程长风道：“没想到西天一帝掷水囊的功夫也这么厉害，佩服佩服。”
　　西天一帝微笑道：“程兄弟的接水囊的功夫也丝毫不逊色啊。”
　　西天一帝话毕，简一飞站了出来，也是一脸微笑，道：“程兄弟好功夫，不知道鄙人的百里针能不能难得住程兄弟！”简一飞说话起来慢腾腾，可手上丝毫不慢，双手凌厉一扬，百里针应声而出，漫天散开，看似歪歪斜斜，却都是向着程长风的方向窜去！
　　百里针名为百里，却不是能飞行百里的意思。百是说花样百变，里是指透骨入里。神针百里，透骨断命，漫天花雨，等闲难近！
　　程长风当然知道百里针的厉害，连忙倒退数步，抽出削金断玉的宝剑来，在身前舞出密不透风的剑招来。只听得铮铮如断弦之响，百里针在身前落了一地。
　　程长风刚要舒气，却听到身后猎猎风响，忙撤身回首一剑，竟然是浮羽道人。
　　浮羽道人趁着程长风挡百里针的工夫，迂回到程长风身后，突施冷招！
　　程长风剑法自然不差，可浮羽道人本身也是当世高手。高手交锋，胜负往往就在顷刻之间。程长风回头挥剑，已经失去了先机，虽然拦下浮羽道人拂尘去路，可拂尘终究还是扫到了程长风的肩膀上。浮羽道人的拂尘看上去柔软无比，内力所至，往往比利剑还要锋利。凭着拂尘之利，霎时在程长风肩上留下数道血痕来！
　　程长风踉跄一退，连思思的心都揪了起来，大叫道：“贼道士，你怎么敢偷袭！”
　　浮羽道人丝毫不受思思影响，趁胜追击。程长风后退几步，一看肩上血色鲜红，并未有中毒迹象，也放下心来。浮羽道人前进几步，程长风后退几步，似乎程长风一直处于极大劣势。
　　“啊！”发出声音的居然是一直进攻的浮羽道人。
　　只见浮羽道人如遭雷击一般抬起脚来，向后摔去。程长风补上一脚，浮羽道人仰面倒在地上。
　　原来程长风一直引诱浮羽道人前进，趁着他轻敌之际，故意走到方才百里针散落的地方，那里有数枚百里针笔直地扎在土地上。程长风看准百里针的方位，诱敌深入，不费什么力就让浮羽道人中计，一脚踏在满是百里针的土地上。
　　浮羽道人的拂尘无毒，可简一飞的百里针都是淬过剧毒的杀器。虽然浮羽道人只是踩中几枚百里针，但是所中毒性已经能够从脚底片刻流向全身各处。浮羽道人突然摔倒，自然是毒发之征。
　　简一飞看得气急，也顾不上撕破脸皮，嚷道：“好小子，竟然用我的暗器伤人。受我哀牢一剑！”舞起哀牢剑法，向程长风打来。
　　此时牵一发而动全身，简一飞的百里针被程长风挡下，浮羽道人又三两下被程长风制服，所有人都挂不住面子，都抄起家伙向程长风和思思攻过去！
　　和尚和吕文海首当其冲，向思思方向奔去。
　　“和尚你干什么！”思思看平时颇谈得来的和尚向自己疯跑过来，大声喊道。
　　和尚不用兵器，向来是赤手空拳，凭着铁拳和铁头闯江湖。吕文海的兵器思思还是第一次看到，竟然是一条柳枝一般的软鞭。软鞭前端满是倒钩，亮光闪闪，若是被软鞭砸到，恐怕得钩得下好几块肉来。
　　思思从来没有携带兵器的习惯，况且她那把幌子也丢在沙口客栈里。赤手空拳，既不能扛得下和尚的铁拳铁头，也不能靠近得了吕文海的细柳软鞭，因此局面很是被动，被逼得节节倒退，一直退到了玄武像下的墙边。
　　赵无忌和简一飞出手擒拿程长风，沙道青和余重在外围拦死程长风的退路。赵无忌和简一飞都是一代大家，武功路数既继承前人，又自创一体。程长风对付一个或许有余，可是对方两人联手，举手腾挪间就有些捉襟见肘，又加上沙道青和余重在外围掠阵，又不得不提防他们的暗手冷箭，于是更加施展不开。虽是使出了全身的本事，仍是不能取得一点上风。
　　眼看四人体力尚且有余，程长风体力却渐渐不支，身上也多处见红，如此打下去，恐怕胜负就在一炷香时间内可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