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虚惊 ...

  •   慧妃纳兰若雅,对晗珠而言,这不算是个很陌生的名字,进宫第二天她就听来访的怡常在提过,第二天立威之后,卢嬷嬷也按照她的吩咐去各宫打听过。
      就如怡常在所说,皇帝原来的妃嫔都是他在毓庆宫时的妻妾。嫡福晋董鄂依兰、侧福晋赫舍里暮烟都是先帝指婚,慎贵人秋舒理春熙是嫡福晋的陪嫁,怡常在马佳绿绮、恬常在雅苏娉婷原来是毓庆宫的大宫女,这三人是在收房之后才有了格格名分,而唯独纳兰若雅,一上来就是侧福晋,嫡福晋没过门之前,毓庆宫里还传说太子和侧福晋纳兰氏出双入对形影不离,甚至说纳兰氏的那份宠爱,就连后面的嫡福晋也要逊色三分。
      跟这份异乎寻常的宠爱比起来,她得宠的原因倒不算太传奇。纳兰若雅是翰林院学士之女,被选到宫中伴侍当时的康和太后,没多久她就借着这近水楼台的便利由康和太后做主指婚给太子为侧福晋,深受太子宠爱,很快就有了身孕。
      只是可惜她没能继续这份福运,一场大病带走了她肚里已成形的男胎,也严重损害了她的健康。登基时她虽然被册封为慧妃,又有旨意让她跟舒妃共掌凤印,实际上登基之后她一直卧病在床,宫里的事务都是舒妃在打理。这几年慧妃的病情反复,基本都在闭门静养,丝毫不问外事,不但不用晨昏定省,底下的人也不必去向她请安,弄得有些新来的宫人都不知道宫里还住着这么一位主儿。
      打听了好些人都是这么说,晗珠也不以为意——久病,连手里的权势都拱手让给了舒妃,这样的人还能成什么气候?何况这几天皇帝正跟她这个新宠打得火热,她才不信皇帝还能想到别人。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皇帝的反应会这么大。
      门外段海的话音刚落,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似的,皇帝整个人都震了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怀里软玉温香的人儿给推到一边,一手抓了池边矮墩上的浴袍,跨上池子:“怎么回事?”
      没等外面段海答话,皇帝又骂了一句:“一群不中用的,怎么现在才来报!”
      说着皇帝伸手拉开门,似是完全忘记了池子里还有个人,浑身湿淋淋地披了浴袍就往外走,慌得段海说又不是,不说又不是,只好向缩在旁边的宫女打手势让她们去顾着晗珠,自己便跟在皇帝身后:“哎呀,爷!您好歹先更衣,别凉着了!”
      事情发生得突然,前一秒还跟皇帝玩着戏水鸳鸯的情调,下一秒就被抛在脑后,这么天壤之别的变化弄得晗珠也有点懵了,幸好这时卢嬷嬷带着宫女快步进来,一看急忙向她使眼色:“主子先起来更衣。”
      连着侍寝了五天,皇帝的脾气算是有点了解的,看他这么火急火燎地起来就往外跑,晗珠也很吃惊,没想到自己竟然是疏忽了慧妃的重要。但是吃惊是吃惊,更多的是被他这如弃敝履的举动带来的羞恼,真的,这么天差地别的变化,谁受得了?卢嬷嬷赶到跟前的时候,就看到晗珠的脸涨得通红,连带着眼圈都红了。
      “主子且忍忍,这……您先别气啊。”卢嬷嬷到底是有点年纪,又在宫里呆过,知道这事儿非同小可,但是这也不能说皇帝的不是,如果主子先忍不住脾气,那只能火上浇油。想到这里,她急忙拿了浴袍先过去,低声在主子耳边哄着,“爷那是心急了,这会儿您别往心里去,等事情过了再说。”
      一句话提醒了晗珠,确实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从皇帝的反应,想都想得到慧妃万一有个好歹,八成会牵连一大群人,她不能不忍,否则这几天苦心争来的盛宠就毁于一旦了。何况现在想起来,段海那么焦急地过来报信,可见慧妃病情严重,搞不好都回天乏术了,等人不在了,自己还怕没有扳回一城的机会吗?
      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里的委屈和怨怒,晗珠擦了身上的水,披上浴袍回房。刚到房门,只见屋里也是一片忙碌,段海领着两个宫女麻利地侍奉皇帝更衣,眼角瞥见卢嬷嬷她们簇拥着晗珠进来,也只是移开目光,低头哈腰表示见礼,随即又继续忙着给皇帝穿衣服。
      而皇帝一颗心似乎早就已经飞到了钟粹宫去,他就那样沉着脸站着,由着段海给他换衣服。晗珠见状正要开口,跟在旁边的卢嬷嬷赶紧扯了扯她的衣袖示意不要,她只好把话咽回去,跟着卢嬷嬷走到另一边的屏风后面换衣服。
      因为事态紧急,晗珠没有了打扮的心思,一边换衣服一边从屏风的缝隙看出去,留意皇帝的动静,见皇帝已经快换好衣服,也不顾自己有没有穿好衣服,急忙开口:“爷,奴才也担心慧妃娘娘,望爷恩准奴才过去探望。”
      “那你跟着过去吧。”皇帝似乎根本没留意她,只是随口应了,又看段海给他系好了衣带,也顾不得还没系上披风,就急匆匆抬步往外走。等晗珠穿好鞋子出去,只见御辇急行军一般出了关雎宫门口,而等到晗珠紧赶慢赶地到了钟粹宫,皇帝早已冲进了内殿去。
      此刻钟粹宫灯火通明,门口除了御驾,也停着好几顶轿子,晗珠进去一看,正堂的大厅齐刷刷一堆人,除了宫女和她见过的绿绮,还有两个姿容姣好的女子,不过看装扮都跟她一样,是匆忙赶来的。
      看到晗珠进门,这几人先是微微惊愕,继而换了一副神态——坐在绿绮旁边的是个穿着孔雀蓝旗装的女子,满含不屑地盯着晗珠看了几眼,随即转过头去不吭声,而站在远处博古架旁的女子则是装作没注意到,除了绿绮站起身来想见礼,这两人没有任何动作。绿绮看了看她们,怯怯地向晗珠挪了两步,却被那坐着的女子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低下头去。
      “这位就是蕴嫔妹妹吧?”就在这时,从里面寝殿走出来一个衣饰皆比在座众人华贵的女子,虽然脸上满含忧色,态度却非常客气,“先坐下吧,爷在里边呢。”
      不用提醒,晗珠顿时知道对方是谁了:“奴才见过舒妃娘娘,舒妃娘娘万福。”
      暮烟径自在最靠近主位的侧席落座,闻言只是点点头:“这会儿不是正式场合,妹妹不必多礼,坐下吧。”
      说着她向在座的那几人扫了一眼:“蕴嫔妹妹初来乍到,还没见过大家吧?春熙,还不快过来见礼。”
      听到她的话,刚才那瞪眼的女子有些不情愿地站起来:“奴才慎贵人秋舒理氏见过蕴嫔。”
      绿绮悄悄松了口气,顺势见礼落座,接着是一直在旁边装作没注意到晗珠进门的娉婷。
      晗珠自然感觉得到春熙、娉婷的敌意,但是现在并非发作的时候,故作谦虚地还了礼,又见春熙行完礼后径自在暮烟旁边坐了,心底冷笑,移步往暮烟对面的次席坐下,正好与春熙对面。
      无视春熙又羞又恨的脸色,晗珠没有表露丝毫心底的情绪,而是轻叹一声,带着几分担忧地开了口:“奴才这几日不曾往后宫拜会两位娘娘,今日听到慧妃娘娘病情突然有变,实在是担心得紧,故而求了爷恩准前来探望。”
      暮烟忍不住叹了口气:“你有心了,这会儿司药嬷嬷都在里面,原本不让爷进去的,可是谁都拦不住,咱们就在这里等吧,希望慧妃吉人天相,熬过这场大难。”顿了顿,她又客气一笑,“现在别这么拘礼了,大家姐妹相称即可。”
      不愧是代掌后宫的高位,言行气度确是优于旁人。晗珠留心打量过去,在座众妃虽是匆忙赶来,作家常打扮,唯独舒妃毫无忙乱之感,神色也较旁人不同,看得出是真心关切慧妃的,想来她们在毓庆宫时同为侧福晋,感情应该比较要好。也就这一照面,晗珠已经认定,不考虑那些还没册封的新秀,她今后最大的对手必定就是这个掌宫的舒妃。
      想到这里,晗珠才要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寝殿传来皇帝的怒吼:“一群饭桶!”
      随着这句怒吼,皇帝满脸怒色地走了出来:“段海!把这群饭桶拖出去狠狠地打!”
      众人被这突然的怒吼给唬了一跳,暮烟最快反应过来,忙上前两步柔声道:“万岁爷息怒,怎么了?若雅妹妹是不是没事了?”
      饶是盛怒之中,皇帝却并未对她撒气,转头余怒未消地指着跪在身后瑟瑟发抖的司药嬷嬷们呵斥道:“这群狗奴才,慧儿都吐血了还只会说是风寒所致!庸医!全拖出去狠狠地打!”
      暮烟蹙眉正要说话,寝殿却传来一声虚弱的呼唤:“爷……”
      一听这声音,皇帝立刻转身回去寝殿。暮烟略一怔忡,也跟着走了进去,剩下几人面面相觑,亦是对刚才皇帝的暴怒犹有余悸。此时晗珠再顾不得多想了,急忙跟了过去,到寝殿门口探首往里凑。
      寝殿内药香浓郁,一个身着藕荷色寝衣的女子躺在床上,尽管脸色憔悴苍白,细看之下她领口袖口竟都是斑斑血迹,却也令她更显柔弱,病西施一般我见犹怜。
      皇帝紧赶几步到了床边,搂了她在怀里:“慧儿,你觉得怎样了?”
      “爷,不怪司药嬷嬷她们……”若雅虚弱地靠着皇帝,“是若雅……不让禀告爷的,没想到若雅不行了……”
      暮烟忍不住道:“妹妹别胡说,一定会好的,只是你也忒糊涂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瞒着爷,还瞒着我啊!要不是我不放心过来看,你……”说到末句已是泪珠滴下,急忙取了帕子擦拭。
      若雅虚弱一笑:“也就是这几天咳嗽厉害,才带了点血,真的没那么严重的……”
      “慧儿别说话了,快歇着。”皇帝心疼地给她牵了牵被子,这才转向那群仍旧跪着发抖的司药嬷嬷,“贱婢,药好了没?”
      不等司药说话,一个大宫女端着药碗近前,暮烟顺手接了回到床边,皇帝随即伸手取了碗里的汤匙,小心地舀了一匙儿,吹了吹才送到若雅嘴边喂她喝下——两人这一连串动作熟练无比,仿佛早已练习过千百遍似的自然而然,说不出的默契。看到这里,晗珠更是吃惊,没想到皇帝对慧妃的看重,竟至如斯。
      待若雅喝完药,皇帝又小心扶着她躺下。暮烟把药碗交给那大宫女,方转过头去瞪了为首的司药嬷嬷一眼:“还不快说慧主儿是何病症!”
      被她这一喝,那司药嬷嬷猛地回过神来,磕头道:“回娘娘的话,慧妃娘娘的症状确实是风寒所致,因为体虚发热不退,导致口舌燥热,气脉干火,这才会有咳血,但是只要调养就可以好的!奴婢真的没有诓骗万岁爷!”
      若雅伸手拉着皇帝:“嬷嬷说的是真的……爷,您和姐姐就饶了她们吧。”
      “好了好了,你歇着别说话了,朕就允她们继续给你调养。可是你以后不许这样瞒着朕了,你知道朕刚才有多着急吗?”皇帝向着她满含怜惜地薄责几句,转过头来又已是一副怒容,“你们听着,这次朕看在慧妃面上姑且放过你们,但是朕就一句话,慧妃要是有个好歹,你们就提头来见吧!”
      随着这句话,嬷嬷们叩头谢恩山呼万岁,皇帝也不理,只坐在床边给若雅掖上被子。暮烟见状,忙带了众人退了出去,到了门外才长舒口气,低声对外间等候的众人道:“没事了,虚惊一场,妹妹们回去安置吧。”
      说着,她又向那几个嬷嬷严词道:“今儿万岁爷饶了你们,别想着就算了,还敢有下次,仔细你们的脑袋!”
      看那几个嬷嬷忙不迭应了,各自退下,晗珠回想所见,知道今晚皇帝是不会再想起她的了,只得跟着春熙等人告退出来。
      一路坐轿回到关雎宫,适才所见历历在目,原本强压下去的委屈和怨怒重新泛起心间。晗珠再也忍不住,进了房便屏退众人,翻身伏在床上掩着枕头,低声哭了起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