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烬尽霁雪晴》jasminehuang

8、第七章

　　我原本以为玟烨会给我一个很大的惊喜，比如他猎了一只威风凛凛的野兽邀请我去参观之类的，但最终他没有，他只是雇了一个私人船夫和一艘看上去很朴素的小船，船尾摆了两个茶炉，一套茶具，我板着脸问道，“你该不会要带我去看风景吧。”

　　玟烨抽出一把扇子，诚然这种天气用扇子纯属装逼，玟烨很快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于是他转了个方向用扇子敲了敲我的头，和颜悦色道，“错了，是欣赏夏朝美轮美奂的大好河山。”

　　本郡主毫不犹豫地白了他一眼。

　　现下才刚到正月，这南方再怎么嚣张，它还是冬天，于是我和玟烨两人双双裹得像个粽子，双双在船尾坐下，玟烨开始捣腾他的茶叶，船夫一声吆喝，小船渐渐荡了起来，不同于昨天晚上我做的小舟，跟这船，就有如芝麻和杏仁的差距，好吧，其实差距也不大，只是多了个船舱而已。

　　我竟有种在私会的感觉。

　　这条江叫苍离江，挺短的，但对于我们只有一日游的人来说，已经足够了，于是小船沿着江一路南下，山山水水的影子重叠倒影在一起，我看着我和玟烨的两匹马儿落寞地被绑在岸边的两个木桩子上，问道，“它们不会是一公一母吧。”

　　玟烨“嗯？”了一声，我说，“是那两匹马啦。”

　　玟烨笑看了我一眼，“是啊，所以呢？”

　　我低下头心虚道，“那挺好，它们可以在一起培养培养感情……”

　　玟烨继续盯着我，纵然我只用余光瞄了瞄，但他手中翻茶叶的活儿仍旧未停，“我们不也是一男一女？”

　　我身上的血顿时轰的一下全都冲到了我的脑袋里，原来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结结巴巴道，“那不一样…它们是动物，我们是人……”

　　玟烨“嗯”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我看着玟烨低下脑袋开始弄他的茶叶，松了一口气，总觉得以我十五岁的低龄来谈情说爱很奇怪。

　　小时候也曾和几个太学的弟兄们溜出来荡过舟，但那时我们旨在享受一会儿没有大人念叨的清净，也没多想什么，就是在船上你推我我推你，大家就是在那个时候知道了我是只旱鸭子，一边嘲笑我一边把我捞起来，自那时起我就不怎么待见这条苍离江，也不喜欢坐船。

　　我道，“好安静啊。”船夫此时摇船的速度缓了许多，这会儿已经看不清方才上船的那个岸，虽说是寒冬，但江的两岸还是长满了密密麻麻苍青色的树，幽幽暗暗，让人看了真是没想法。

　　元月这种时刻来渡江的人很少，像我和玟烨这种纯属来玩的更少，曾有几个了不起的诗人写过他们游江时的所见所闻，六皇子称他们纯属瞎扯淡，就几棵树一条江也能翻来覆去地写。不过我认为这些诗人能瞎扯淡到记入教材也真的不简单，而六皇子不待见他们也可能是因为他讨厌背诗。

　　玟烨手中的茶炉好不容易飘出来了点茶香，我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看上去旧旧的茶炉，问道，“玟烨，这茶炉不会是你从家里拿来的吧，看上去有点历史了嘛。”然后随手抄起一把也看上去很久的扇子胡乱扇了扇。

　　玟烨皱了皱眉，“别扇，火都要被你灭了。”我大声道，“书上说火是会越扇越大的，你少忽悠我！”

　　于是，我把那团本来就一星半点儿即将香消玉殒的火给扇没了。

　　我尴尬地对着玟烨笑了笑，“书上纯属忽悠人……”玟烨眉毛扬了扬，跟他处久了就会发现他有这么个习惯，“你来生火。”我傻笑道，“这种高深的的事情怎么轮得到我来做呢玟王爷。”

　　然后玟王爷看了我两眼，转过身去很高深地又生了个火。

　　接着他幽幽道，“其实这些东西我都是从二手市场低价收购来的……”我盯着手中的破蒲扇半晌，挤出几个字，“你很穷吗？”

　　玟烨点了点头，接着换我没想法了。

　　然后我说，“没事，我还是很富的。”玟烨笑道，“哦，那我们正好互补。”我用蒲扇拍了他一下，“互补你个头！”

　　这会儿船夫在那边喊，“已经到了，两位可要在这里下船？”

　　船夫守在岸边，我小声对玟烨道，“咱们这么做太不厚道了吧，人船夫好歹也是有家人的，让他大年初一来干活还让他一个人呆着等我们…”玟烨头也不回一个，“他娘得了毛病，我替他请了大夫，所以他就答应无条件做我的船夫。”我惊叹道，“你好有爱心啊玟烨！我怎么才发现！“

　　说完我就后悔了，玟烨笑眯眯地转过头来道，“我让手下去调查过，这苍离江附近的船夫哪个最困难，喏，结果他就是了，反正请大夫不就是花钱，一点都不困难。”我鄙夷地看了玟烨一眼，“你，还，真，不，要，脸。”玟烨笑了笑又继续走，“跟上，这地方不好走。”

　　此时环绕于我们的都是树，而今天我披的这件披风恰巧是绿色的，远远看来，我可能很像一棵树，就在我遐想的思绪乱飘的时候，玟烨把手伸了下来，我皱了皱眉看着他，玟烨道，“你确定你上的来？”我看了看，窘了，现下我面前的这个石块有我几乎一人高，别说我自己爬，连玟烨拉我都不一定上的来。

　　于是我把手搭在了玟烨的手上，很冰，玟烨一拉，我整个人就砰一下撞在了那块石头上，我喊，“靠！你谋杀啊玟烨！”玟烨道，“把另一只手也给我。”我不悦地把另一只手也给了他。

　　在我还没搞清是什么状况来着，玟烨已经捏着我两个手臂将我用…抱的姿势拉了上来…玟烨自觉没什么，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原地思考我和玟烨需不需要遵守男女授受不亲，其实…其实我就是想多了吧！

　　玟烨带我来的这个地方，看上去很破，好吧，实际上它就是很破，这一个看上去有几十年没人来过的庙，我不知道玟烨带我来有何用意，反正，玟烨这个人本来就有点脑子不正常，也有可能他以为这是个什么埋着宝藏的地方也说不准啊……

　　接着玟烨道，“我听说这里有个古庙，新年第一个来许愿的人，就能实现愿望。”我“哦”了一声，“然后呢？”

　　玟烨笑道，“你猜我想许什么愿望？”我摇摇头，“不想猜。”

　　玟烨看着我，表情很是揶揄，“无条件告诉你？”我立马捂住耳朵，“不想听不想听！”然后我捂着耳朵看着玟烨双手合十，念念有词，不知道他许了什么愿望，等我把手放下来时，他笑嘻嘻看着道，“好了，我们可以走了。”

　　我无语地看着玟烨，“所以你让我来只是为了陪你许个愿？”

　　他贼笑道，“其实这是个姻缘庙，要两个人来才能实现愿望的。”我白了他一眼，然后道，“你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这种破地方有这种庙的？”

　　玟烨过来拉我的手，我没躲开，于是就变成了他拉着我的手往下走山坡路，“书上看到的。”我摇头叹息道，“书上的东西你也信，玟烨我真是看错你了。”玟烨问，“那你原来觉得我是怎样的？”

　　我想了想，没想出来个结果，“我也不知道，反正你跟我原来想的不一样。”他道，“是好的还是坏的？”我低下头脸红了红，“不全好也不全坏，就是这样。”

　　我低下头专心走路，玟烨在一旁幽幽开口，“其实说我对你一见钟情也不尽然，阿瑶，你萧吹的很好。”我愣了一下，“昨天晚上的萧曲是书上看来的。”

　　玟烨摇头，“半年前。”我想起来是有那么一茬子事，瞪大眼睛道，“那个弹琴的人是你！”

　　玟烨笑道，“所以我是闻声而来。怎么样，阿瑶，这样不算太莽撞了吧。”

　　片刻后我颤着手指指着玟烨的鼻子道，“靠！要是吹箫的是个太监你怎么办？”

　　玟烨摸了摸鼻子，“哦，那我就走开去赏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