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华烬尽霁雪晴》jasminehuang

7、第六章（二）

　　夏朝皇都有一个很文艺很文艺的名字，叫玲珑，虽然我觉得很好听，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跟我的思维一样，比如六皇子他就是很讨厌这个名字的，他觉得夏朝这么叼的一个国家都城名字居然这么娘娘腔，实在是有辱他夏朝皇子的身份，他觉得皇城不叫霹雳或者霸道就不行，但毫无疑问的，所有人都很不客气地驳回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玲珑城格外热闹，我拉开马车帘子看寻常老百姓家的年是怎么过的。远处一两个小孩子牵着娘亲的手在排队买甜糕一类的东西，热气腾腾的看不清楚。

　　纵眼望去，长街漫漫，街道两边人头攒动，几乎人人脸上皆是欢欣的的喜色，罗帐飘飘，马车帘子陡然飞起，虽说这里是出城唯一的路径，可只要是我的马车经过的地方，不管是大老百姓还是小老百姓，都纷纷自觉地让开一条路，这让我很不自在，然后想想我已经享受这种优惠政策很多年了，现在才自我反省起来，是不是有点慢。

　　想着想着就浑身不自在。

　　马车路过之处有个缠着朴素衣着的姑娘，她的举动却极怪，仿佛是被人拒之门外的样子，我抬头看了看，诶，不是家医馆么，这才发现这姑娘穿的是丧服。那门前的小厮厌恶道，“大过年的别穿成这样，我们不欢迎你。”然后扭了头就走了，姑娘虽然背对着我，但我可以看出她的背一抽一抽的，似乎在流泪。

　　我立马让赶车的小太监停车。

　　姑娘还没有离开，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小太监在我身后喊了一声“郡主”，我没有回头，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大事，谁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我的爱好呢。

　　我走到那家医馆前，那牌匾上赫然写着“妙手回春”四个字，素衣姑娘手中还捏了一张纸，类似药方吧，我正觉得奇怪，抓药应该去药店而不是医馆啊。我问道，“你可是来瞧病的？”那素衣姑娘点了点头，但立马又摇了摇头。

　　素衣姑娘一开口，我就发现她说话的声音特好听，“是我哥哥和我娘得了怪病，在这医馆里看了病却不见得好，反而，反而用了他们的方子后娘的病更重了，爹爹前不久刚去世，我们家，我们家没钱了，他们就不给我娘和我哥哥看病了。”我冷笑一声，看来是庸医开的医馆，骗人钱财的。

　　我道，“我没什么可以帮你的，这里只有一点钱，你拿着，别来这家医馆了，去皇城最好的医馆，说是静寰郡主让来的，若是敢拒绝就小心他们在这里混不下去。还有，这家妙手回春我会处理的，皇城虽然大，但还是容不下太多沙子。”素衣姑娘先是惊愕，接着才反应过来，跪下来不停地朝我磕头。我回到马车上，叹了一口气，这样的穷人处处有，若是没什么难事还能凑合过日子，一碰到要花大钱的地方，还是过不下去。

　　想到此处我便又有一些罪恶感，狄若安婉那句尖利的身份区别还是让我心有余悸，是啊，凭什么我会高人一等呢。

　　这终究是个谜。

　　玟烨已经在城外等候了挺久的样子，我一下马车，他便嬉笑着要过来拉我上他的马，我立马退开，“男女授受不亲！”玟烨继续笑，“你连我衣服都穿过了，还在乎共坐一骑？”

　　说罢又要来拉我，我道，“衣服是一码事，共坐一骑是另一码事。你究竟是怎么把他们扯到一起来的。”这次玟烨笑的让我发毛，“我听闻你们南方人有一句话叫恋爱中的人什么事情都做得的，你看我不像么？”

　　于是我白了他一眼自己翻上了一匹红棕的马。

　　马儿很温顺，我夹了夹马肚子，它便欢快的挪步了。

　　玟烨亦很欢快地驾着马跟在我后面，这会儿才发现玟烨没有带任何的随侍，全被他留在城门了。因此落寞的小路上只有我和玟烨两个人，马蹄单薄的踏地声，一点都不自在。

　　我问道，“喂，我们去哪里。”

　　我以为他又要说不知道，可他却说，“一个好地方。”

　　我自然没有领会好地方是在哪里，因而我没有接下他的话头继续说，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这会儿又只有马蹄落寞踏着地，冷风呼呼吹的声音。我想了半天该说什么来打破这尴尬地有点暧昧的气氛，脱口而出，“我今天戴簪子了。”

　　说完就想甩自己一巴掌，难过死了，我像是在对他炫耀什么呢。不过玟烨只驾着马与我并肩，然后笑道，“山茶呢？”

　　我立马恢复正常，“你去死吧，傻逼才戴的。”但又觉得这句话太犀利，多伤人啊，况且我还欠玟烨一个人情，又加了一句，“花是用来看的，戴着多罪过。”

　　然后，玟烨说“那花有我耐看么？”

　　我气的又抬脚，但踢到了玟烨座下的那匹马，那马恶狠狠地扭了它的马脖子喷了喷鼻子，我呆了一下，又忘记要反击玟烨了。

　　跟这个人在一起真是会不由自主地变幼稚，而我却并不讨厌，为什么会不讨厌呢。我反问了三遍，心里没有一个预期的声音回答我。于是我又绞尽脑汁地思考为什么会不讨厌玟烨。

　　总之这次我又说了一句不知自己在云什么的话，大致就是那山茶是怎么保持不枯萎的，玟烨有一瞬间的失神，“我母亲是百越的女子，父王年轻时去游玩的时候看见了像花一样在山茶丛中欢笑的母亲，父王想尽办法想得到我母亲，但他当时不知道我母亲是百越一个巫族的族长女儿。母亲告诉他只要找到山中最美的那一朵山茶，她就嫁给我父王，我不知道父亲有没有找到，但母亲后来答应了父王，而百越的那个族长却不同意。母亲在父王的帮助下逃到了姑苏，再也没有回过百越。”

　　“母亲走的时候只戴了一朵山茶花，也是她唯一的嫁妆，可是这朵山茶比什么金银财宝都要值钱。”玟烨顿了顿，看着呆住的我，“山茶是受过巫术的，只要没有会巫术的人摧毁就不会枯萎，永远都是刚摘下来的样子。”

　　“母亲原本身体就不好，父王刚去世，她便追随我父王去了。”

　　我听的目瞪口呆。玟烨的父王母亲是多么的…浪漫啊。

　　半晌我挤出来一句，“原来你是…混…血…儿…”

　　玟烨嘴角一勾，“阿瑶，你愿不愿意做我那朵最美的山茶花。”

　　轰地一下，我大脑里开始下雨了。

　　玟烨的笑似乎和其他人对我的笑都不一样，就在早上，狄若安婉对我说的话还历历在目。那些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人，究竟是喜欢我的身份多一点，还是只是喜欢我这个人多一点？倘若我不是静寰郡主，玟烨还会对我这么说么。

　　从小到大，我只拥有别人对我的关心，从而根本分不清我究竟为什么被爱。旁人眼中的我极度的令人羡慕，而我从未去在意过那些有想法来接近我的人，原来觉得玟烨也是这一类型的人，可他是么？

　　我怕我误了他，又怕他误了我。

　　玟烨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我措手不及，显然玟烨也没指望我立刻就有什么反应，继续驾马前行，“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突然傻气地说道，“你还是不要等吧。”

　　玟烨手中的缰绳顿住，声音有些冷，“为什么？”

　　我继续傻气地说，“你会等很久的。”

　　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目俊朗清秀，一身银白的狐裘宛若积了一层又一层的雪，这样子的一个人，我突然有点脸红，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下去。

　　不得不说，我可能是有一点动心。

　　“阿瑶。”玟烨突然开口，“你还记得去年原夫人进宫的那段日子，在那家酒楼里，你听见的那些话么？”

　　我一愣，立马愤愤地说道，“当然记得，那些人说八卦也不打个草稿，搞得我以为自己真的被嫁了。”玟烨目光看向远方，“其实，我是请皇上赐婚了。”

　　我呆在原地，脑子无比飞快地运转起来，这么说的话……

　　“我提出时皇上说他会考虑几天，但后来，看到那个态度的你，我觉得我这么做很可能会让你永远的讨厌我，或许我应该像父王那样，让你走进我的心里，而不只是一纸婚约。”

　　我已被他说的满脑子晕乎乎的，“所以你后来又对皇帝表哥说你不提亲了。喂喂，玟烨，你为什么这么自信啊你。”

　　玟烨突然笑了起来，“你今天愿意赴约，就说明我已经成功一半了。”

　　我想了想，如果不是玟烨，其他人的话，我估计理都不会理的吧。可我欠了他人情……但立马又反驳自己，如果是欠了另一个人人情呢，我会怎么做呢？给他很多银票吧…才不会在大年初一就陪那人出城遛马。

　　就好像，我真的，喜欢上玟烨了？

　　我目瞪口呆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很艰难地岔开话题，“那朵山茶花对你很重要吧，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给我，我看我还是回去的时候还给你吧，免得……”

　　玟烨对着我叹了一口气，然后靠过来拉住我一只手，我呆了呆，但没有挣开。

　　“阿瑶，我这么做的意思，你真的不懂？很多人都说你很聪明，我怎么不觉得呢。”

　　玟烨打起太极来一点都不含糊，我完全没有办法接下去说。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我的智商真的下降了。

　　最后，我很无奈地说道，“玟烨，你不会之前只见了我一面就喜欢我了吧，你这么随随便便就喜欢一个人的男人，我怎么能就这么随随便便也喜欢你呢。”

　　然后玟烨说了一句很经典的话，他的眼睛很亮，像星子一般，“霁瑶，一见钟情是不需要理由的。”

　　然后…然后我说，“可我对你不是一见钟情啊……”

　　玟烨脸一僵，踢了踢马肚子，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我一边受着惊吓一边偷偷开心着，嘿嘿嘿嘿，玟烨终于说不过我了。

　　但不一会儿玟烨就回头对我笑道，“阿瑶若是想对我日久生情的话，那就更好了。”

　　我掉了一地的鸡皮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