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千世流离雪》蓝婷

9、人生若只如初见（1）

　　看着擎苍渐渐远去的身影，飞燕心中苦涩，忍住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如今的她，已经不能再软弱的只会掉眼泪。
　　因为不会有人同情她，只会嘲笑，只会鄙夷。
　　这样的日子，在花月舫之中不是已经看得分明了吗？
　　花月舫，和这青王宫一样，都不过是一群人勾心斗角的战场。只是一个是女人的战场，一个不止是女人的战场。
　　蝶燕双飞，要跳给心爱的人看才会有传说中的美丽。可这世间，除了自己还有师父，还有谁知道这其中的情意深重。
　　他人只道是寻欢作乐的乐子，舞乐中的悲情喜乐，谁又能真的看懂听懂？
　　曾经只跳过这舞一次的她，是因为看见了落座的他，才有了一舞动天下的绝美。
　　心上人的观赏，才会使她的美丽绽放到极致。
　　而那个人，还是吗？
　　想起初见他的那一年。那时，自己还只是个天真的有些傻气的孩子。

　　五岁那年，三月寒风仍有些刺骨的冰冷，俞王宫却一片张灯结彩，宫人们都忙的等不及慢慢走路，忙活着跑来跑去。
　　小小的飞燕眯着眼睛，仰着臻首问着牵着她的母后：“母后，那些人都在忙着干什么啊？”
　　母后俯下身子，宠爱的对着飞燕笑道：“你父王大寿，要举行国宴宴请诸国王公。现在全俞王宫都在为这场盛大的国宴悉心准备着呢。”
　　“哦，”小飞燕眨着灵动的眼睛点点头，又问道：“那为什么以前没有这么大的国宴啊？这次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母后温婉的一笑，自己的小女儿五岁就观察细微，聪慧过人，她抚着飞燕的头道：“国宴耗资巨大，哪个国家没事就开国宴呢，你父王可能要与他们商量什么大事吧。”
　　小飞燕眨眨眼睛，很是认真：“可是，听王兄说青国可是每年都会宴请各国呢。燕成候叔叔不是常常出使青国吗？”
　　母后点了飞燕的鼻子一下，抿着嘴道：“我们俞国哪能比的上青国啊，青国可是天底下最强大的国度，自然有它自有的风范。你小小年纪，问题还不少。”
　　“可是，我们俞国凭什么就自比人差呢？”小飞燕不服气的叫到，“再贫穷的国度也是四大国之一，长大了我要向世人证明，我们俞国不比人差。”
　　母后闻言笑起来，她抱起小飞燕，慈爱的道：“母后的好女儿，你要是个男孩子，说出这样的话，母后一定为你高兴！”
　　小飞燕翻了个白眼，不服气道：“女孩子怎么了？就算是女孩子，也可以很有作为啊！母后，你就瞧好吧。”
　　“好好好，母后的宝贝有志气，母后高兴还来不及呢。”俞王后高兴的放下小飞燕，牵着她的手走向不远处的凤辇，今天她们要到俞王宫的聚芳殿去参加俞王宫举行的国宴，这次的国宴是现任国主继位之后的举行的最盛大的宴会，几乎所有的国主都会前来祝贺，所以俞王宫花费了几近半年的国库税收来打点。

　　飞燕和母后坐着同一架八人抬着的凤辇到了聚芳殿殿门外。殿门外伫立的宫人排成两列，左右各十人，十足的气派。凤辇一停，门外的宫人们就长喧道：“王后娘娘驾到——晴阳公主驾到——”
　　摆脱母后紧握住的手，飞燕轻快的一跃跳下辇车，向殿门跑去。王后有些急切的轻声呼唤：“燕儿，不许胡闹，今天不光是我们俞国的王公，还有别国的贵客，万不可失了礼数。你站在那里等候我随你一同入殿。”
　　小飞燕蒲扇着长长的睫毛，吁了口气，有些等不及。王后慢慢撩开轻纱，等着凤辇后面跟着的长长队伍中的宫女将步辇抬出站好等着，才缓步走下辇车。小飞燕在一旁暗暗抱怨，王室的女人，即使只不过是离宫门不过数十步远，也要做足了姿态，真是麻烦。母后优雅从容的向她移步而来。看着母后身着金凤刺绣宽袖长袍，黄的耀眼；再打量自己，一身宽大的金绣线纹制的金色长衣，头上也被沉沉的插了很多金玉配饰，走起路来一步一摇。
　　小飞燕等的不耐烦，四下张望一番，有些发愣。这聚芳殿高高的台阶下，居然伫立这成百上千的士兵，他们服饰各异，或多或少，整齐的按照不同的方阵排列着。人数的多少，应是按照国家力量的强弱决定的吧，年纪小小的飞燕也看的明白，她认得一身青色盔甲的士兵，那是青国的青羽卫，燕成候叔叔曾经拿回过一件青羽卫的衣盔，也记得他说过青羽卫是青国年纪只有七岁的小少主成立的，现在已经成为王族亲军。还有平国、客国等小邦的人也来了，飞燕记得，他们都是俞国周边的附属小国，曾经见过他们派将军来朝贡的。
　　可是，不是简单的大寿国宴吗？怎么弄得跟要打仗似的。正在出神中，听到母后在身后呼唤，飞燕轻轻应了声，被母后牵入了群芳殿。
　　踏进聚芳殿的大门，粉饰鎏金的殿堂墙壁晃失人眼。雕栏玉砌的万花台静静伫立在殿堂东侧，有粉色轻纱漫舞在花台之上，让人从外望向花台之中，飘然如仙境。流光溢彩的琉璃灯映照着雕刻着百花、群蝶、莺燕珍兽的大理石柱，显得美轮美奂。大殿石柱之内的两侧排列着长长一排的暗红檀木矮桌，每个都有四尺见长、两尺见宽，其后放置着两个纹花绒丝席垫。殿堂正前方有个略高于地面的白玉石台，上面陈座着一个略大一些的木案，案后照例有两个偏大的绒垫子。整个聚芳殿庞大空旷，只有一个主殿堂，堂西侧有一个不大的内殿，直通后花园馥郁苑。原本大殿西侧的内殿前铺陈着一张巨大的毛毡舞毯，是给晴阳公主练舞用的，但是此时被撤去了，铺到了两排案桌之间的大殿中央。
　　因为飞燕练舞用的毛毡毯是最上乘的毛毡，用最细腻的刚长出胎毛的□□羊整张剥皮制成的，而且□□羊少见，其毛也格外柔软细致，所以分外珍贵罕见。为了能够得到这样一张巨大的毡毯，俞国的国主段千山可是花费了不少心血。作为俞国的面子，即使小飞燕很是不满意，还是要忍痛割爱将它贡献出去了。
　　殿内已经坐满了宾客，主席之位上安然端坐着飞燕的父王、如今俞国的国主段千山。飞燕被母后牵着，华丽高贵的穿过常常的厅堂，飞燕暗暗仔细打量两旁坐着的身着各色华衣的所谓王公贵胄，缓缓的前行。
　　闪亮亮的的大眼睛忽的和一个人的目光相对，霎那间觉得冷冽，好像刺骨的寒风，看的飞燕只想打哆嗦。
　　那是个白净细腻如女孩子的少年，翡翠镶金玉冠，银色龙纹绣袍，衬的他的面庞格外高贵出众。他的眸子闪闪发亮，好似黑夜天上无云时最亮的星辰，眉毛也浓密墨黑，直插云鬓，他的嘴唇不厚不薄、红润精致，飞燕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谁知那少年却不屑的将目光移开了，看也不再看她一眼。
　　飞燕暗暗不悦，哪里来了这么个骄傲的男孩子，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自己常听别人夸赞美貌堪绝，听惯了好言好语，今天碰见这么个冷冰冰的人，当真让人生气。
　　默默的随着母后走到白玉石台的主位上，王后站在垫子前，对着台下的众宾客低头微欠身子行礼，飞燕也跟着照做，下面的宾客都低头躬身还礼。礼罢，王后屈膝坐在国主段千山旁边，飞燕也乖巧的坐在母后旁边一声不响。
　　正在发呆，听见有人轻唤她，飞燕环顾一看，正是自己的王兄。王兄坐在离段千山最近的两列客案的位子，离她也很近。飞燕一脸惊喜，本以为出席这样庄重严肃的国宴肯定是无聊漫长的，没想到离王兄这么近，飞燕心中喜悦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小飞燕惊喜的对着段飞鸿嘘声说道。
　　段飞鸿也轻声回到：“今早刚刚入宫的，昨天向师尊请了三天假，赶了一夜的路，终于赶到了。”
　　“你回来真好！”飞燕开心的笑了起来，竟然忘了自己的处境，“我已经很久没看见你了，这两天还梦到你了呢，你说这次回来——”飞燕正说道开心之处，只听见母后轻轻扯了她的衣服道：“快闭嘴，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场合。”飞燕急忙闭嘴，对着王兄挤眉弄眼的笑笑，便安静下来。
　　众人安静了一瞬，只听见宫人拖着长长的声音叫道：“请国主金言。”众宾客皆是翘首以望，安静的注视着石台上的俞国国主、今日的寿星段千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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