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生千世流离雪》蓝婷

5、青国少主

　　澶渊殿外，阳光明媚。从内殿的阴暗中走了出来，耀眼的阳光让青国少主微微的眯起了眼睛，狭长的眼睛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光芒。
　　一出澶渊殿，便有一个青衣男子冒了出来，倒像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旁人看来肯定吓一跳。他不知什么时候，便站在了青国少主的身后。
　　这青衣男子，大约二十左右，面容俊秀，坚挺的鼻梁格外出众，走在闹市上定会引来众多少女顾盼回首。只是，再俊秀的容颜，在青国少主的面前，都黯然失色。
　　那青衣男子低头行礼，恭敬的问道：“少主，接下来，您要到何处？”
　　少主没说话，自顾向前走去。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青衣男子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加快了脚步，跟在少主身后向前走去。只是，和他的少主，自觉地保持着大约一丈之距。
　　少主就这样慢慢的漫步着，看似随意的悠闲的散步。但是，青衣男子心中明白，越是这样越是表明少主心中不悦，不能有任何顶撞。
　　不知不觉，青衣男子收回思绪，张望了四周一眼。到了潋滟亭。
　　水光潋滟。青湖的水，澄澈可见底，阳光之下水光波动，映的湖中心亭阁光影闪动。故得此名。
　　进了潋滟亭，忽听少主清脆稳重的声音响起。
　　“孤城。”
　　青衣男子一激灵，急忙上前一步答道：“孤城在，少主请吩咐。”
　　“你怕我吗？”
　　“、、、、、、、、”被唤作孤城的青衣男子一阵慌乱，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恕你无罪，但说无妨。”少主转过身来，注视着孤城。
　　看见少主的眼睛，孤城急忙低下头来，急声说道：“少主、、、、、是孤城什么地方做的不好，让少主不高兴了？”
　　见到孤城这个样子，少主的心忽的沉了下去。原来，原来是这样。
　　所有的人，都是害怕他的吧。无论对他们有多么好，那样的距离感，就像是沧海，永远跨越不了。
　　孤独的冰冷，孤独的傲慢。
　　见到孤城如此，少主便不再追问，将语气缓了缓，微微抬了抬手臂，说道：“罢了，你下去吧。”
　　孤城低头遵从，转身走了两步，踌躇了些许，便又转过身来。
　　“少主。”
　　少主看着青湖的水，身姿挺拔，飞扬的青丝随风飘动，舞动着零乱。他并未回头，淡淡的说道：“怎么了。”
　　孤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其实，在孤城心里，少主是真正的天子，任何人都是要敬畏您的。”
　　少主的头微微偏了偏。
　　“下属说句冒犯的话，少主若是觉得孤城有罪，孤城也是要说的。”孤城握了握手中的佩剑，一把古朴的青铜剑。继续说道：“如果、、、、、如果少主不是我青国少主，我孤城愿与少主成为生死之交。”
　　说罢，孤城转身急速的离去，大步流星。
　　待他的脚步声慢慢消逝，少主缓缓转身，望向孤城离去的方向。看似毫无表情的他，此时胸膛里升腾着一股力量，冲破了那笼罩许久的阴霾。
　　谁也没看到，少主嘴角的，不易察觉的浅笑。看来，身边的人，抑或是有希望的。
　　空中飘落了一片柳叶，落在了他的肩头。他抬手拿下那片柳叶，拂了拂黑衣，没有灰尘，但象征性的，他想拂去什么。
　　面前的湖水清凉的闪动着波光，一如当年韵水亭的水，那么漂亮通透。如果当年的自己做出了另一种选择，现在的一切，会不会又是另一种格局。
　　那年战火即将撩起，青国边界的百姓已经开始迁徙，可是安宁的俞国还是一无所知。他着一身黑衣，孤身前往俞国。就在韵水亭，他听见了一件令自己欣喜却又哀伤的消息。若是可以，他愿意回答“愿意”。可时光就是没有若是，所以他的那句愿意，就换来了如今的恨意。
　　师兄笑着说，如果你听师兄的话，那就收了我这个小妹吧。
　　我愿意，可我没有资格。
　　自己在做什么？哼，他苦笑着，连自己都恨自己的人，有什么资格得到最好的女子。
　　一直以来，身着黑衣的他，是可怕的代名词。一直以来，他只穿一袭黑衣。黑色的锦绸，黑色衣带，连衣带中央的那块佩玉，也是名贵稀少的墨玉。领口繁复的纹龙显示着他尊贵的身份。黑色，象征着神秘、高贵、不可靠近。
　　他一直都穿黑衣，一直都穿，没有人知道为何他会偏爱黑衣，如此偏爱。
　　只有他知道。可只有他知道，又有什么用？她根本不明白，也或许她曾经只是随口玩笑，自己却因为她的一句话而改变了这么久。

　　那年俞国国宴期间。
　　“喂，臭小子，就是你！你看什么呢？”五岁的飞燕闪烁着闪亮的眸子，一脸骄傲的指着他。
　　“反正看的不是你。”他的声音冰冷漠然，眼睛却瞟向一旁的湖水。韵水湖的水清澈透亮，湖面辽阔宽广，远远望去，一片烟波微茫。
　　“你可真没礼数。”小飞燕笑嘻嘻的，幸灾乐祸，“你在宴会上给自己的父王丢脸了。看来你并不召你父王喜欢。”
　　他没有回答，她却自顾自得说着。
　　“我父王很喜欢我。”小飞燕很是得意，一步一跳的跳到他面前，挡住了他远眺的视线。远处的湖面随风不断荡漾着水纹，像是被吹皱了的丝绸，平滑细腻。
　　他很是不耐烦，微微皱了皱眉：“要是你这么讨人喜欢，就更丢脸了。”
　　“你什么意思啊？！”小飞燕被他的冷傲弄的很是不满，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个人居然敢这么无视她、讥讽她。
　　“跳舞跳成那个样子，还敢在国宴上献丑。”他轻笑着，肆意而妖魅，“你父王把你惯坏了。”
　　小飞燕狠狠的说了声“关你什么事”，就发现他早已转身离去了。
　　心中愤愤，师傅说自己跳舞有天资，可是在他眼里，只是出丑而已么？
　　“喂！”飞燕在他身后叫道，他却置若罔闻，“喂！你站住！你听到没有！”
　　他挺立着腰杆，黑发如墨随风扬起，一身银色长袍在阳光下仿佛反射出了光彩，衬得他就像是一个从虚幻境界中走出来的精灵。
　　“我要跟你打赌！”他停下脚步，似乎对她的这句话有些兴趣，“十年，”她的声音坚定响亮，“十年以后，我会再跳一次舞给你看。要是那个时候，我成为了天下第一舞女，我要你向我道歉！”
　　他没有回头，静默了一会后，抬起脚步，继续前行。背对着她的身影，他的嘴角妖娆的扬起，眉目间多了一丝别样的意味，就像是无声的应对，他骄傲的仰起头轻轻吐了一口气。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啊，”小飞燕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坚定的握紧了拳头，“我一定会实现诺言的！”
　　他笑意更浓，却听见她又说道：“喂，你这个木头脸，以后不要再穿银色衣服了，真难看，根本就不适合你啊。我觉得，你还是穿黑色的衣服比较合适。”
　　他的脚步无声慢了下来。
　　“最好是从头到脚一般黑，”小飞燕嘻嘻的笑着，“因为你给人的感觉，就是黑色。”
　　他加快脚步向前走去，不一会就消失不见了。
　　可小小的飞燕心中却暗笑：最好就像你的心一样黑，你哪配的上穿漂亮的银白色？黑乎乎的，就像是你那张不会变动的脸一样，死板沉闷。嘿嘿嘿。
　　可从那以后的他，无论在哪里，都是一袭黑衣示人，就算是国宴中、朝堂上。
　　可是她，似乎早已忘记。忘记了，就让恨，使她记住他吧。

　　他的这袭黑衣，带给人们的是惊恐，死亡，绝望。只要他一出现，所有的人都要俯首称臣，只要他动动嘴皮子，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为此丢掉性命。
　　天下的人都传言，青国少主，才貌盖世无双，却是喜怒无常，杀人如麻。
　　他淡淡地笑着，看着苍生在他的脚下匍匐。
　　懂他的人会明白，那笑，是苦笑。
　　倾尽天下又何妨，只求美人，嫣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