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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青楼 ...


  •   曙鸟散尽余喧,无人草色尤深。望望西郊甚远,稍稍重林迮。凉绪结疏柳条,亭皋虚霭雾白。庶几及旋轸,展眺收清涤。

      “范兄。”谢必安此时与范无救一路同行,有不少魑魅魍魉对着他们行礼。听闻他唤自己,范无救便转眼看他,只觉得他肌肤白细,五官精致,眼下的四点朱砂尤为耀眼,似是有少年的清俊,却看似比女子艳艳更甚,不由一时看得发愣。
      “范兄,你可记得最初的时候,那个容珅?”谢必安说着,眼睛却直直盯着前方,不往范无救看去。
      久久,范无救才收回眼,道:“我记得……”

      容珅是个人物。是了,最初无人晓得他是个人,末了才发现他竟然真不是个人。容珅与谢必安的破事整个冥界没有几个人晓得,别看牛头平日里嘴这么大,容珅这俩字跟那毒瘤似的,谁也不曾提及。渐渐,也被人忘了去。
      谢必安自嘲道:“我本不是个断袖,可偏偏断在了如此个污物之上,叫我悔,却也是悔不得。”
      范无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兄弟好上了龙阳,跟着一只狐狸精断了袖。这个狐狸精,一阵清风,一袭白衣,举手之间尽是风流。当初在茶室也不过随身而坐,白皙修长的指拈着白瓷酒觞细细把玩,一双狐眼懒懒向着谢必安瞟来,嘴角却噙起玩味的笑。
      谢必安中了狐媚,而众鬼心知肚明。报应,这便是报应。谢必安身为白无常玩忽职守,早些的时候不依着秦广王的生死簿勾魂,只凭着自己的欢喜胡乱勾着生魂。那些无缘无故被拉进阴曹地府的鬼魂死不瞑目,亦是在地府没有容身之处,生生成了怨鬼,荡在阳间作祟,作尽伤风害人的事。
      这容珅亦不是甚么善茬,着了个好命,生来便是狐王之子,无奈性子风流多情,纨绔子弟。这狐狸精好素色,也好青衣。一身赤墨相交的华袍,金丝绣边,极是贵气。再是墨发金眸,何其风姿。著词作曲,着字捻音,尽是风情。
      谢必安想起与狐狸的初见,却是只有沉默。

      三月细雨缠绵,柳色更新,桃红正好。春风拨动,花瓣似是娇羞那般微颤,正是桃红遍野之时。谢必安忙里偷闲溜到阳间,打算寻间茶室小酌怡情。
      见长安陷入粉雪一片,谢必安一时望得出神。地府阴气过甚,除了绛色的彼岸,他不曾见过其他花。也许是许久不见这桃花娇红了,竟叫他挪不开眼。
      然而这桃色开得正艳,一人素衣垂手立于桃下,真是如画那般的美。墨发因玉冠高绾,垂下的青丝随风而舞。
      谢必安也算是见识得多,一眼便认得这一身的名贵。
      那人抬眼凝望着枝头的俏红久久。谢必安走近几步,看清他侧颜的姣好,秋水似的眼竟像孩童那般流露出欣喜,红晕渐渐染上他原本病态似的苍白脸颊。
      谢必安嗤笑一声:怕是不曾识过世面的金贵儿罢。只不过觉得好笑,正要转身而去时,桃下的人蓦然看向了他。简直是比女子艳丽更甚的容颜,此刻却扬起唇角露出故意的坏笑,似是纨绔世子引诱少女那般的神态。然而又像是一瞬间,笑意蓦地又从他的脸上消失不见。不知何时,那人的头顶探出一双狐耳,怔怔望着自己。
      “你是……”狐狸望着谢必安,原本细长的眼睁得巨大,身体也似缩水了一般,方才还是身长玉立的男子瞬时成了一身形单薄的少年。连九尾上的素毛都炸起了。金色的双眸中全然都是恐惧,方才还有些许红润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白…!”
      “白?”谢必安逼近他,学着他方才的神态,唇边挂起玩弄的笑。不过是
      只乳臭未干的幼狐,他见谢必安步步靠近自己,一下子惊得跌坐在了地上,一双金色的眼居然还噙着泪。分明是楚楚可人的模样却引得谢必安的玩弄之心更甚。
      “白……白长舌!”幼狐因惊恐,连连后诺自己的身体,原本成年男子的素衣挂在他的身上显得异常可笑,过于宽大的衣襟敞开着,幼童一大半白净的肌肤袒露了出来。青丝散在脑后,亦是有几缕落在肩头。谢必安仍是不依不饶地逼近他,右眼下的四点赤红在桃红下尤是妖异。
      早春暖风拂过,幼狐脸颊旁侧的碎发被吹起,发梢一下一下地轻搔着他的脸。幼狐觉着痒,却又不敢动弹,只好用力眨巴着眼分散注意。谢必安看着他只是觉得好笑,便半蹲下身来,伸手替他将发丝向后一捋。
      幼狐本是颤抖的身体顺势安宁了下来。桃瓣悠悠然地飘落,留在了幼狐的头顶上。下一刻,水灵漂亮的金瞳对他弯起。
      这个笑,直叫谢必安不论是过了多少个春秋都无法忘却的,不,于是说无法忘倒不如说他全然是不愿忘却。
      这个笑,暖入了他冰冷刺骨的心底,与那个污秽肮脏的世界不同的纯净。
      可又是这么纯净的笑颜却又属于一颗鄙陋的心。

      “意尽阑珊夜未央,绿酒再尝。几度回转长廊,心下初寒,却醉笑天凉。”谢必安曾几度买醉过后,嘴里惦念着这几句破词,醉酒便后的无理取闹更是让范无救觉着心烦意乱,总是一股无名的火上串。他很是厌恶这般感觉,这叫他情不能自己,无法变得冷静。
      “几百年前的破事了你还不忘。”范无救冷然道:“都是快当驸马爷了,也别惦记……”话说着他蓦然住了口。
      果然,谢必安斜睨了他一眼,话也不道一句转身就走。
      “必安!”
      范无救意识到自己方才脑子一热说错了话,连忙追上,一把拽住谢必安的衣袖:“必安!”
      谢必安方要挣脱,无奈力气敌不过范无救,只得让他这般拉着。路旁的魑魅魍魉不禁纷纷望向他们,范无救道:“必安,你生我的气么?”
      “小子哪敢。”谢必安说着,却正眼不看他。范无救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拽着衣袖的手松开了些许。谢必安刚要走,不料,范无救又反手重新拉住他:“那你方才为何要走?你这不是赌气……”
      谢必安听闻似是无奈那般长叹了口气:“八爷您老眼不曾昏花罢?走错路了自然是要回头。”
      范无救看了他许久,终还是笑出了声。谢必安白了他一眼,也不知他在笑甚么。抬眼看了看面前粉香画楼的巨匾不禁只道日渐风下,绕过了八爷直入这烟花地。

      谢必安不是没去过青楼,但这胭脂水粉的桃面人一近他的身却总叫他浑身不得自在。红莲薄纱点饰的戏台中央,大青衣的云衫水袖正舞。细细听了片刻,锣鼓镲铉的奏乐霎然停了。只有那戏子几个回旋后唱道: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
      “ 晓来望断梅关,素妆残。”
      ……
      那戏子唱着《绕池游》,台下全然是喧嚣、胡乱、肆无忌惮地叫好。可这般与其说是叫好更不如说是在侮辱。台上的旦角却不为所动,他的唱词,亦是在游园、惊梦。
      戏子回眸,眼角的红熏尤是妩媚。眉间郁郁,凤眸凄清。回眸的这一眼,只叫谢必安看得惊心。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青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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