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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美人如玉 季 ...

  •   季岚嫣在崇熹帝的示意下,上前揭开案上的红布,打眼就看见下面躺着的白色纱裙,一条明显与众不同的白裙。窄袖短衬衣,交领金丝线条勾边,简单优雅不失华贵;下身素白长裙,外罩一件对襟的葱白长袖小褙子。褙子的领口和前襟,闪着隐隐暗纹。裙裾上,墨黑的兰花似风中摇曳,柔韧清馨,风姿卓越。裙幅褶褶如雪月光华流动轻泻于地,挽迤三尺有余。冗长的裙子躺在手上竟然轻若羽翼。
      “当真是‘举之若无,载以为衣,真若烟雾’。”季岚嫣赞道。
      季明锦挤眉弄眼,故作嫉妒,“父皇真偏心!有什么好东西都只想着姐姐,从来都没有我的份。”
      崇熹帝开怀地大笑起来,点着他的额头,“你啊你啊,姐姐的醋你也吃!岚嫣,喜欢么?这是西疆进贡上来的轻容纱,我命人制成衣裳,寿阳节上你就穿这个,保证惊艳绝绝。”崇熹帝一脸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快快去换上,给爹爹看看。也只有我的岚嫣这副容貌,才衬得上这件轻容素纱羽裳!”
      季岚嫣含蓄地抿唇一笑,旋身走进内间。
      打理完衣服,看着铜镜里的倩影,季岚嫣才重重叹了一口气。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件衣服的稀有珍贵,寿阳节上穿出来还不得被眼刀子射成刺猬。父皇英明仁义,他明白后宫的争斗的严酷,但是他也有一个帝王与生俱来的自信和...刚愎自用。这么明目张胆的宠爱她和明锦,是因为他相信在自己的眼皮下,没有人可以伤害到他们,无论明里暗里。但是季岚嫣还是觉得防不胜防。
      崇熹帝看着一身素白、温婉娟秀的少女,有些怔愣,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置身在哪里。仿佛又回到了烟雨蒙蒙的江南水乡,又站在了莫愁湖上那条摇橹乌蓬木舟上,又被青石岸上漫步的白衣女子夺走了心魄。愣神间,无意识地喃喃道:“如玉......”
      季明锦与季岚嫣对视一眼,齐唤了一声:“父皇!”
      崇熹帝眨了眨眼睛,回过神,苦涩地笑着,“唔,我又想起你们娘亲了。”说完,端起茶盏,却不送往嘴边,独自又陷入了沉思。
      那是一个怎样的春雨缠绵的清晨啊,他永生也不会忘记的。岸堤上修长的垂柳,迷蒙烟雨中娇羞的桃花,青葱玉指间抽落的薄如蝉翼、幽香扑鼻的绢帕,都不如青阶上的少女勾人心魂。眉宇间清冷的疏远,眼神里的嗔怪羞恼,无一不引人注目。纵然阅过美人三千,但惟有这个女子一眼就进了心里。美人如玉,不过如此。
      “姑娘,你的手绢!”俊逸贵气的公子,语气温淳亲和,嘴边一抹笑,令人如沐春风。
      家道中落失意的深闺小姐,微服私访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岸边小贩朗声叫卖,女子软软糯糯的吴侬软语,都仿佛渐渐远去,两个眼神的对视,两颗心的接近。
      他们一起逛喧闹的夜市,一起清晨早起登一个时辰的山,到山顶寺庙上香,一起泛湖赏景,一起......风景如画的江南,到处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然后呢?崇熹帝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他眼神里的恍惚和惆怅都渐渐淡去,生出一种向往和憧憬的神色。
      然后,他告诉如玉,他是京城里外来行商的商人;他告诉如玉,他想这么看着她、陪着她一辈子,一生都作她的依靠;他告诉如玉,他希望带她回京城照顾她一辈子。
      他犹记得那时如玉的眼神,爱慕,信仰,依赖还有孤注一掷的坚定和决绝。
      在京城郊外庄园的日子,是他寒冷一生里的一缕阳光。每隔天他都会去那个依山傍水、清净安逸的庄园,没有批不完的奏章,没有见不完的大臣,就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像一对平凡的夫妻过日子,悠闲温馨。
      岚嫣的到来,就像是向平静的湖面投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就算是他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但还是对这个女儿的到来仍然是欣喜若狂。抱着柔软娇嫩、像小猫一样虚弱叫唤的一团,心酥成一汪春水,仿佛是第一次成为父亲,手脚不知道怎么摆放,都怕伤到这个新生的小生命。
      他甚至不忍将这么脆弱的小人放在床上,怕硌着她,又怎么会把她带到皇宫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他就希望将她们母女两豢养在这儿,远离权势纷争,富足无忧的过一生。
      然后他出宫更加频繁,保密工作却做得很好,除了随身伺候的大太监常喜。这种有女有妻的温馨生活就像苦口良药后的一勺蜜糖。皇宫的生活就是那口苦药,是他这种病入膏肓的病人必须经历的苦楚,但是因为那勺香甜让他甘之如饴,甜得让人沉溺。
      在那个庄园里,岚嫣叫他爹爹,如玉叫他阿越。三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贤淑的妻子,早慧的女儿,那是他内心最向往的日子,最温暖的回忆。他满足享受,但是,却忽略了如玉逐渐暗淡的眼神和失落的心。
      然后呢?然后,就是如玉又怀孕了。七个月的时候,大夫查出是个男孩儿。他内心欢喜,有儿有女,好事双全。这样皇宫庄园两头跑的日子不能满足他,他干脆让常喜把奏章全待回别院,整宿呆在那儿不回皇宫。如玉的欲言又止,他视若无睹。
      然后呢?然后,庄园外跪满朝臣,高呼恭请皇上回宫。
      如玉面色如水,静静地站在他身旁,眼帘低垂,没有惊讶、没有惶恐,仿佛早已预料到了。
      岚嫣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有些惊恐,拽着他的衣角,“爹爹,娘....岚嫣怕......”
      如玉转身面朝他,唇边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痛苦、挣扎、绝望还有解脱,“恭送皇上!”早知得不到,就不该故作无知,偷得半点温暖。偷来的总会还回去,换回去啊......
      让他怎么甘心回去,怎么甘心留下温柔的妻子,乖巧的女儿,还有未出世的儿子回到那个冰冷刺骨的皇宫。
      “你和岚嫣在哪,我就在哪。”他万万想不到这句话出自自己的口中,他这是在逼如玉。那个终年不见天日的皇宫,冷冽刺骨,她们就是他的救赎。尝过这片温暖,这么舍得丢弃。唯有自私地紧紧拽住不放手。
      女子看着他的眼神,明若秋水,盈盈有光,娇小玲珑的手慢慢摩挲着他的脸庞,眷恋,依赖,“皇上在哪,我就在哪。”
      回宫的两个月后,明锦就出生了。和岚嫣出生时的喜悦不同,新生儿的降临并没有冲洗掉关雎宫里晦涩凝滞的氛围。刻意将这小小的关雎宫当成那座别院。太后的有意刁难,皇后的冷漠忽视,厉贵妃的嫉妒仇视,还有其他宫的冷言冷语,无论是谁都绝口不提。
      然后呢?然后,他的如玉就像失了养分的鲜花,一点,一点的枯萎。生了明锦受了重创,郁郁不安的心境,看着他在百花齐放的嫔妃中周旋。每一日,都能看出她的生命像手中的细沙般流失。
      果然呐,他的如玉,就是冷艳高贵的高岭花,在这深宫别院,根本就不是她生长环境。是谁摘下了他的解语?是谁将他的花儿囚禁在这儿......是他啊,都是他。
      没有如玉的关雎宫是冰冷的,没有如玉的日子是无望的。在关雎宫,枕着如玉用过的抱枕,抱着他们曾经盖过的被子,假装她还在床上;让岚嫣唤他爹爹,假装他们还在别院;用膳多摆一双碗筷,假装......她还在身边。
      谁道君王不用情,只是情未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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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日子,季岚嫣过的很是舒服悠闲。
      才整治过她的厉贵妃暂且偃旗息鼓了。
      太后、皇后眼不见为净,几年前就放话不要她请安了,看不见她指不定有多高兴呢。
      整天看看书,绣绣花,作作画,小日子别提多滋润。看着一旁伺候的丁香仔细地剥着葡萄,一粒粒的,晶莹剔透,盈润可人。
      哎,这穿越到皇家啊,千不好万不好,这有人伺候就是好啊!在社会主义的和谐大天朝,哪能享到这种福。连端杯茶都能给你送到嘴边,腐败,这日子真是太腐败了。
      “公主,还有两个时辰,晚宴就开始了,该起来准备准备了。”丫鬟紫缎轻敲几下门,探头进来,细声提醒道。
      丁香立即起身,抹抹手,“公主,这是该早点准备了。奴婢帮您梳妆打扮吧!”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样子,“一定让您绚烂夺目,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噗嗤----”端着热水进来的佩兰闻言嗤笑出声,放下盆子,指头戳着丁香额头,“你啊你啊,亏你在公主身边呆了这么久了,还不了解自个儿主子么?公主啊,肯定是希望自个的装扮有多普通就多普通,恨不得低调到跟桌子一个色呢!”
      季岚嫣笑眯着眼,“还是佩兰懂我!”
      丁香不甘心,皱着眉头,“可是这毕竟是寿阳节晚宴啊!是唯一君民同乐的节日,再怎么低调,也不能太朴素了。再说,皇上赏赐的这件衣服本身就不俗。”她小心翼翼地捧起衣服,眼露羡慕和惊艳。
      “这倒也是。”季岚嫣若有所思,片刻,抬头,眼眸亮若星辰,“那这次就算了,打扮得上场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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